《武林外外传》鸣牙

6、凌捕头教导小捕快 小捕快的日

　　“无双姐，快讲讲嘛！”赵宝珍拉着无双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讨食的小狗。

　　无双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少女，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缠着父亲讲破案故事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凌腾云正朝这边走来。

　　“珍姐儿，改天再讲。”无双迅速压低声音，“凌捕头来了。”

　　赵宝珍顺着无双的目光看去，立刻缩了缩脖子。凌腾云在七侠镇的名声可不太好，尤其是对年轻姑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祝无双！”凌腾云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大白天的不去巡街，在这儿闲谝？”

　　无双赶紧站直身体，行了个礼，“凌捕头，今日属下轮休，出来采买些食材。”

　　凌腾云走近了，目光在赵宝珍身上扫了一圈，嗤笑一声，“又收了个小跟班？你倒是会笼络人心。”

　　赵宝珍鼓起勇气反驳，“凌捕头，是我缠着无双姐问事情的！”

　　“哟，还挺护主。”凌腾云挑了挑眉，“祝无双，既然你这么闲，下午跟我去趟县衙。娄知县要见你。”

　　无双心里一紧，“娄知县？不知有何要事？”

　　“去了就知道。”凌腾云甩下这句话，背着手走了。

　　看着凌腾云远去的背影，赵宝珍小声嘀咕，“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捕头嘛...”

　　“珍姐儿！”无双担心珍姐儿口无遮拦，不知何时就得罪了凌捕头，连忙制止她，“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宝珍吐了吐舌头，“无双姐，娄知县找你，不会有事吧？”

　　无双摇摇头，“应该不会。你先回家吧，改日我再给你讲案子。”

　　与珍姐儿分别后，无双心事重重地回到同福客栈。大堂里，佟湘玉正和郭芙蓉说着什么，见她回来，立刻招呼道，“无双回来啦？买好菜了？”

　　“嗯，都买好了。”无双勉强笑了笑，“湘玉姐，我下午得去趟县衙，娄知县要见我。我不知道是啥事，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今晚没法做菜给大家吃了。”

　　“啥？”佟湘玉手中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是不是凌腾云那个瓜娃子又找你麻烦了？”

　　老白从后院探出头来，“咋回事？”

　　无双简单说了经过，老白皱起眉头，“这个凌腾云，自从上任后就处处针对你。要不要我...”

　　“不用了师兄。”无双打断他，“我能应付。”

　　郭芙蓉插嘴道，“无双，你是不是又得罪他了？上次他让你去查刘掌柜家丢鸡的事，你查出来是他小舅子偷的...”

　　“还有上上次，”秀才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你指出他判的案子有漏洞...”

　　无双叹了口气，“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行了行了，”佟湘玉拍拍手，“无双你先去准备，晚饭你就不用管了，还是让大嘴做吧。对了，下午让展堂陪你去。”

　　“真不用，湘玉姐。”无双坚定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好的。”

　　下午，无双换上捕快制服，独自前往县衙。七侠镇的县衙坐落在镇中心，是一座三进院落。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两名衙役站在两侧。

　　“祝捕快来了。”其中一名衙役笑着打招呼，“大人在二堂等你呢。”

　　无双点点头，迈步走进县衙。穿过前院，来到二堂，只见娄知县正和凌腾云说着什么。见她进来，娄知县笑眯眯地招手，“无双啊，来，坐。”

　　“属下不敢。”无双恭敬地行礼，“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

　　娄知县捋了捋胡须，“听凌捕头说，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正好镇东头李家庄出了桩纠纷，我想让你跟凌捕头一起去看看。”

　　无双惊讶地看向凌腾云，后者面无表情。

　　“属下遵命。”无双虽然疑惑，但还是赶紧应了下来。

　　出了县衙，凌腾云才开口，“别以为是我推荐你。是娄知县点名要你去。”

　　“属下明白。”无双平静地回答，“不知李家庄是何纠纷？”

　　“两户人家争地界，打起来了。”凌腾云不耐烦地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要劳烦捕快，真是...”，

　　无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基层工作不就是这样？但她没说出来，只是问，“那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就走。”凌腾云大步向前，“跟紧了，别拖后腿。”

　　去李家庄的路上，凌腾云一言不发。无双跟在他身后，暗自观察这个年轻捕头。凌腾云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走路带风，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从侧面看，他的下颌线条坚毅，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看什么看？”凌腾云突然回头，吓了无双一跳。

　　“属下只是...”无双急中生智，“只是在想如何处理这桩纠纷。”

　　凌腾云冷哼一声，“到了地方，你少说话，多看。这种乡野纠纷，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能处理的。”

　　无双暗暗握拳，但面上不显，“属下谨记。”

　　到达李家庄时，两户人家还在对峙。见官府来人，双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苦。凌腾云被吵得头疼，大喝一声，“都闭嘴！一个个说！”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无双趁机观察两家人：一边是年约五十的老汉带着几个儿子，另一边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的亲戚。两家人脸上都有伤，显然动过手。

　　“大人啊，”老汉先开口，“他们刘家欺人太甚！明明地界在那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他们非说在那儿！”又指了指更靠近刘家的一处。

　　刘家男人立刻反驳，“放屁！那树是后来栽的，原来的地界明明在这里！”

　　眼看又要吵起来，凌腾云皱眉，“有地契吗？”

　　“有有有！”两家家主都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皱巴巴的纸。

　　凌腾云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上面写的'东至老槐树'，可没说哪棵。”

　　“就是我家祖上栽的那棵！”李老汉坚持道。

　　“胡说！那是我爷爷小时候就有的树！”刘家男人不甘示弱。

　　凌腾云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转向无双，问道，“你怎么看？”

　　无双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说，“属下想先看看那两棵树。”

　　凌腾云挥挥手，“去吧。”

　　无双走到两棵树前仔细观察。一棵看起来有七八十年树龄，另一棵则年轻许多。她又在周围转了转，发现靠近刘家那棵老树下有个半埋在地里的石桩。

　　“凌捕头，”她回来报告，“属下发现...”

　　“直接说结果。”凌腾云不耐烦地打断。

　　无双深吸一口气，“属下认为地界应该是那棵老树。理由有三：一是老树年龄与地契时间吻合；二是树下有界石；三是年轻那棵树的品种与周围不同，显然是后来移植的。”

　　凌腾云挑了挑眉，走到树前查看，果然如无双所说。他转身宣布。“经查，地界为老槐树。双方不得再争执，否则按律处置！”

　　李家人欢天喜地，刘家人则垂头丧气。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回程路上，凌腾云突然问，“你怎么想到看树龄的？”

　　无双谨慎地回答，“属下只是觉得，既然地契上写'老槐树'，那么确定哪棵更老就能解决问题。”

　　凌腾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说，“你变了。”

　　无双心头一跳，“属下不明白捕头的意思。”

　　“以前的你，”凌腾云慢慢地说，“遇到这种事只会和稀泥，或者躲在我后面。今天却...”他摇摇头，“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无双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捕头，属下有个请求。”

　　“说。”

　　“属下想搬出同福客栈，住到县衙的捕快宿舍去。”

　　凌腾云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同福客栈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县衙的宿舍可都住的是男人，你一个小姑娘，会不方便吧？”

　　“属下觉得，作为捕快，住在县衙更方便执勤。其他事情，我都会努力克服的。”无双认真地说，“属下只想更专心地工作。”

　　凌腾云若有所思，“随你吧。明天去找管宿舍的老王。”

　　“谢捕头！”

　　两人回到七侠镇时，天已擦黑。分别前，凌腾云突然说，“明天早点来，我教你查案的规矩。”

　　无双惊讶地看着他，凌腾云却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同福客栈，大家都在等她。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佟湘玉松了口气，“咋样？没为难你吧？”

　　无双笑着摇头，“没有，只是让我跟凌捕头去处理一桩纠纷。”

　　“那就好。”佟湘玉拍拍胸口，“饿了吧？大嘴留了饭...”

　　“湘玉姐，”无双打断她，“我不饿，而且我有事跟大家说。”

　　等所有人都聚齐后，无双才开口，“我决定搬去县衙的捕快宿舍住。”

　　“啥？”众人异口同声。

　　老白最先反应过来，眉毛倒竖，“是不是姓凌的逼你的？”

　　“不是的，师兄。”无双摇头，“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想更专心地工作。”

　　郭芙蓉撇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秀才也说，“无双，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的，大家对我都很好。”无双真诚地说，“只是我...我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

　　佟湘玉看了她半晌，突然说，“好，姐支持你。”

　　“掌柜的！”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佟湘玉摆摆手，“无双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该支持才是。”她拉起无双的手，“不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无双眼眶一热，“谢谢湘玉姐。”

　　当晚，无双收拾行李时，郭芙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真的变了。”""

　　无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人总会变的。”

　　“以前你从不会这么...”郭芙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这么有主见。”

　　无双转过身，直视郭芙蓉的眼睛，“小郭，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不做菟丝花，不依附于他人？”

　　郭芙蓉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半晌，她轻声说，“我爹也常说类似的话...”

　　“六扇门的郭巨侠，自然见识不凡。”无双微笑道。

　　郭芙蓉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无双的手，“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

　　无双感动地回握住她的手，“谢谢。”

　　第二天一早，无双就带着行李去了县衙。管宿舍的老王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祝捕快，”老王笑着说，“你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女捕快，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已经很好了，谢谢王叔。”

　　安顿好后，无双前往衙门报到。凌腾云已经在等她了。

　　“从今天开始，”他严肃地说，“我会教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捕快。首先，你要记住，捕快不只是抓坏人，更要懂律法、会查案、能断事。”

　　无双认真地点头，“属下明白。”

　　凌腾云拿出一本册子，“这是《大明律》，你先背熟。三天后考你。”

　　无双接过厚厚的册子，暗暗叫苦，但面上不显，“属下一定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无双白天跟着凌腾云处理各种案件，晚上苦读《大明律》。凌腾云虽然严厉，但教得认真。渐渐地，无双发现自己真的开始喜欢上这份工作。

　　一周后的傍晚，无双正在宿舍温书，忽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珍姐儿，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无双姐！”珍姐儿兴奋地说，“我娘做了红烧肉，让我给你送些来。”

　　无双连忙让她进屋，“这么远还特意送来，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珍姐儿放下食盒，“不过你从同福客栈搬到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啊。”说着还委屈上了，嘟起嘴跺着脚，随即又好奇地打量着房间，“这就是捕快住的地方啊？好威风！”

　　无双失笑，“哪里威风了？这么简陋。”

　　“可是...”珍姐儿眼睛发亮，“这里离县衙近，随时都能去办案！”

　　无双给她倒了杯水，“你这么想当捕快？”

　　“嗯！”珍姐儿重重点头，“我跟我爹说了，他起初不同意，后来看我天天练武、读书，就松口了，说等我及笄后再说。”

　　无双若有所思，“珍姐儿，如果你真想走这条路，光有热情是不够的。”

　　“我知道！”珍姐儿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本，“你看，我已经开始学《千字文》了！”

　　无双翻开看了看，字迹虽然稚嫩，但很工整。她突然有了个想法，“珍姐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

　　珍姐儿激动地跳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不过，”无双严肃地说，“这很辛苦，你不能半途而废。”

　　“我保证！”珍姐儿举起右手，“要是我偷懒，你就...就罚我洗一个月的猪大肠！”

　　无双忍不住笑出声，“好，一言为定。”

　　就这样，无双在七侠镇的新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白天跟着凌腾云学习办案，晚上教赵宝珍基础知识。她开始觉得，或许这次穿越，真的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同福客栈的众人并没有停止对她的怀疑。此刻，佟湘玉正召集大家开会。

　　“无双最近太反常了，”佟湘玉严肃地说，“我们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老白点头，“她连葵花点穴手都忘了，现在却又突然会了...”

　　“而且性格大变，”郭芙蓉补充，“以前她从不这么...这么有主见。”

　　秀才搓着下巴说，“你们说...她会不会根本不是无双？”

　　众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