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开》深水静岚

6、最终章 想

　　想到这里，萧飒的心又慢慢抽搐起来，他握着手中的小木盒子，满是欣喜，又满是绝望。有了它便可以去换回允儿来，可是允儿早已是冰冷的一具尸体，即使这样，自己还是那么那么地渴望她回到自己身边来，即使是一堆尸骨。
　　天还没亮，萧飒就启程了。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他的马奔驰在郊外的大道上，腾起阵阵尘土。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栀子花香，那是允儿最爱的花儿，像是代表着允儿在召唤他。他不禁扬鞭加快速度，心里都是期盼。
　　这一次，刚到皇宫门口萧飒便被一行侍卫领了进去。萧飒取出精致的木盒，对高高在上的皇帝道：“东西已经带来了，可以让我带走允儿吗？”
　　皇帝瞧一眼萧飒手中的盒子。“那好，先给朕瞧瞧是不是那玉。”
　　“且慢，先带我见允儿。”萧飒赶忙道。
　　“好吧！”皇帝温和地一笑，胡子轻轻抖动着。
　　聆月阁内允儿依旧躺在水晶棺中，一副熟睡的模样。萧飒走至棺前，手搁在棺盖上想用力推开，却被皇帝制止了，“这水晶棺被密封了，允儿才可以保持先前的原貌，如熟睡了一般。”
　　萧飒拿出盒子递给皇帝说：“让我带她走。”
　　皇帝干笑两声，一把夺过盒子，迅速闪到一旁，一队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萧飒。
　　“你想反悔？”
　　“我没答应过你带她走！你害得我宝贝女儿惨死，朕没有下令处死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他略显臃肿的脸上肉一团团地抽动着。
　　“蒙古人都他妈是骗子！”萧飒激动起来，血灵剑应声出鞘。
　　皇帝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传来几句话：“你能够出得了皇宫的大门，朕就放你走！”
　　萧飒只感觉一团烈火自脚底升起，在胸膛内撞得自己胸口猛疼。他一声嘶吼，血灵剑便如嗜血的恶魔在人群里肆虐开来，剑起血落，溅得萧飒一身斑斑血红。四周的侍卫少了一圈，马上又有一圈来填补，再少一圈，又来一拨，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萧飒意识到这样血拼下去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得想办法冲出去。他一式“横扫千军”，趁四周侍卫倒下去的空当，快速地托起地上的水晶棺，搁在肩头。纯水晶打造的棺材想来不轻，但萧飒这会儿一心想着冲出去，即使是千斤万两也得扛下去。
　　又一拨侍卫围了上来，萧飒借肩头的棺材一个回马旋，打落了七八个。马上又一圈人围上来，萧飒扛着棺材不如先前灵活，只得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拼了老半天才刚刚跨出聆月阁的大门身上早已被刺得伤痕累累。体力消耗得太快，又加上连日来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吃饭，这会子萧飒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他极度疲惫的一瞬间，一个尖利冰冷的物体似乎穿过了他的胸膛，只听哗啦一声一柄剑快速地抽离了他的身体。身体内的血液仿佛突然间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突破口，如水柱般奔涌而出。殷红的血早已染浸了一身，他没有气力感受疼痛，回望身后是道道血痕铺就的道路，抬头向前是黑压压的侍卫。萧飒深吸一口气，血灵剑便又在人群中肆虐开来了。偌大的皇宫内，偌大的人群中，一个血红的身影扛着一具水晶棺，天地间仿佛都浸染上了悲戚的色彩。泪噙满了眼眶，却始终滑落不出，他狠狠地咬着牙，对自己道：“挺住！为了允儿也要挺住！”
　　不觉间竟飘起了细雨，继而是如瓢泼桶倒的暴雨，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奏起了猛烈刚强的乐章。雨水打在萧飒身上像钢针一样扎得他生疼，鲜血涌冒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他抬起疲惫的双眼，扫视了一圈，无数漠然的双眼全都逼在他一人身上。他停下手中的剑，望着灰色的苍穹一声嘶吼，震彻心扉，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似乎浸满了苦涩，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向前挪动了几步，那些侍卫竟没再攻击，反而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条一人来宽的小道。萧飒又向前挪了挪，小道又延伸了一些。就这样，人群中让出一条小道来，曲曲折折地似乎通向了宫门。萧飒心下又惊又喜，移动着沉重的步子想快速地飞离这皇宫。不过几百步的路程却仿佛走了好几年，萧飒眼看着巨大的宫门，竟一行清泪滑落。
　　“允儿，我带你回家。在那里有一望无尽的竹海，有四季常开的花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再也不分开了……”哐当一声巨响水晶棺应声而落，接着是萧飒高大的身影悠悠地在空中划出了一个长长的惊叹号缓缓倒下。他望着破碎的水晶棺，努力伸手去触及。“允儿，允儿……”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碰到公主白皙的玉手了，世界却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了。
　　宫门外粉色的海棠花瓣覆满了萧飒和他心爱的允儿，铺天盖地的花瓣在湿润的空气中纷飞，仿佛下着一场没有止尽的花雨。
　　透过巨大的宫门望进去，一个粉红的身影从高高的城楼上翩然落下，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萧！”一切又归于沉寂。
　　远处的山野隐隐飘来香甜清新的栀子花香……有谁在那山野深处做着一个略带忧伤的小梦，梦里全是栀子花般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