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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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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这是沈韫离今晚第二次和温绒月说抱歉,随后他松开了捏在温绒月脸颊两侧的手指。
“我自幼不喜与人接触,恐误伤了姑娘,是在下之责。”
一样读论语一般的语气,只不过少年声音音色太好,即便毫无感情也能说的让人听起来心悦诚服。
温绒月后退了一点,鼓了鼓脸颊。脸上肌肤还残留着少年指腹冰凉的触感,她这下是真猜不透眼前这个虚弱重伤的少年郎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了。
只不过,对方很快就分开了她,也道了歉。烛火摇曳间,那双吓到她的双眼又恢复了光华流转的琉璃瑰色,漂亮的不可方物。
一番挣扎,沈韫离腰间伤口血色更浓,痛意使他不适的拧着眉,撑在身侧的手臂微不可见的发颤着。
温绒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他“所以还用我帮你包扎吗?”
这次,沈韫离没有拒绝而是朝温绒月颔首道谢了一句“有劳了。”
得到首肯,确认沈韫离不会又莫名其妙捏她掐她,温绒月这才小心翼翼的拿出先前给他上药的药瓶。
原本包扎的布已经不能用了,温绒月直接团成一团丢到一边,随后撩起了自己的衣摆露出一角莹白杏色的布料。
沈韫离看到这一幕,薄红的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直接君子的闭上了眼。
他没想到,温家女会从自己小衣上撕布料给他包扎。早些年只听闻温将军豁达不拘,却不知他的女儿也是如此。
等包扎好,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温绒月这才满意的放下掀上去的衣摆。她想转头告诉沈韫离好了,结果一回头发现对方已经磕上眼,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深山里,温绒月不放心没人守夜想撑着不睡,但困意如潮水席卷,她坚定自己没一刻钟就困的缩在沈韫离身边睡着了。
待她呼吸平稳,原本睡意深沉的少年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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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天还未亮,将军府主院却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康安苑正厅中,跪着一身着翠色丫鬟服的女子。梳着双环髻,面如银盘,俏丽灵动,即使被大夫人刻意留在此处罚跪了两个时辰,面上也不见丝毫慌乱。
坐在主位的女人衣冠锦绣富贵,一派中年贵夫人形象,端坐在主位。只不过,此刻怒气与惊恐交织,贵夫人脸上一阵黑一阵白,气的她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体面直接一挥袖袍,桌上的茶盏就这么摔在了荷汀裙边。
飞溅的碎片和滚烫的热茶一并落在荷汀身上,烫的她身子一晃。
温夫人见此冷笑一声“荷汀,你私自放走二小姐已是犯了大罪!辰王若问罪,你怎可拿将军府上下性命当玩笑!”
荷汀低着头声音沉稳回她
“夫人误会了,荷汀确实不知二小姐离府一事。您就是把婢子打死,也不知道二小姐身在何处。”
“你!”
温夫人怒不可遏,正欲让人将荷汀拖下去乱棍打死,却被此时赶来的温如嫣拦下。
娉婷袅娜的少女挽着烟紫披帛,缓步拨开珠帘走入正厅。
荷汀跪的身子发沉,只闻到那位大小姐一贯爱用的花香袭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看见女儿来了,温夫人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如嫣,可有消息了?那丫头去哪了?”
被唤名的少女不急不缓的让母亲身边的嬷嬷让开,自己走到身后替嬷嬷揉起了温夫人的额头。
温如嫣从善如流“发现了,已经死在了山匪横行的衡阳坡。”
少女声音轻轻柔柔,说出的话却分外凉薄刺骨。
荷汀闻言强忍住震惊的情绪,身子忍不住晃了两下。
温如嫣扫了一眼,转头吩咐温夫人身边的嬷嬷“行了,人死就死了,拷问一个婢子做什么。打发回揽月苑给她主子守灵吧。”
荷汀跪太久了站不起来,旁边的嬷嬷不耐烦的上手抓她却被躲开,荷汀踉踉跄跄的扶着墙走了。
看见人走了,温夫人正色问温如嫣“如嫣,你可确定?那丫头当真死在了那处?”
温如嫣摇摇头,绕过屏风回到正厅坐下,身边的侍女很有眼色的为她拿开茶盏。
见女儿摇头,温夫人又急了起来“那你方才为何说那话,还放走那婢子!”
“那篦子确实不知道温绒月在哪”温如嫣轻抿一口茶,回应温夫人“你留着审问也没用,还会让人起疑,倒不如放回去。”
温夫人疑惑看她“那为何不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闻言,温如嫣轻笑一声拿起帕子攃了攃嘴角“您放心吧,只要有这婢子在,温绒月跑不了的,她只要活着早晚会回来带这个婢子走。届时何不干脆一起解决了,制造出死于山匪流寇的假象。这样一来,便是辰王有心追问也无济于事。”
站在她身边的新侍女听见这话,只觉得后背发凉如厉鬼缠身。她摇了摇头,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灯下眉眼秾艳动人的美人,对方端丽依旧,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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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半山腰处已依稀可见破晓晨光。
破庙残垣断壁一片,唯佛堂门口站着的少年,清凌凌如世间仙,水中月,孤高的睨着远处天际破晓的一缕晨光。
挽发的玉质发带早就随着温绒月的拖拽不知道掉到哪去,沈韫离随手从垫在身下还算干净的内衫撕下一条绑起浓黑如绸缎的发,高竖起的马尾半散垂在身侧,随着晨风飞扬。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如竹,即使是一身素色单衣也不掩分毫气质出尘高贵。
因失血过多,少年本就极白的肤色更如完美无瑕的冷玉,沁寒入心。偏眉眼鼻唇生的极为精致,既有少年人夺目的光华又有似女子般极致的艳色,只是气质太冷,即使貌可比女子也丝毫不女气,反衬唇薄艳冶,眸似桃花,一颦一笑间就足以令人神魂恍惚。
而此刻,沈韫离已经第三次尝试联系部下。
他不远处的乱石堆处燃着一簇篝火,烧着什么东西,噼啪作响。
林中雾气太盛,他留下的暗号已经无法在用。
沈韫离抬头看了一眼还未到天空中绽放便迅速消失的信号,有些沉默的收起了仅剩的信号火药。
他不回去,沈家表面自然不会出什么乱子,只是恐怕私下已经调用所有去寻他。
罢了,最迟两日,他的部下应该就能找来了。
思索间,一缕清香忽而扑进。
沈韫离指尖夹着一片淡粉的花瓣,这才注意到这寺庙附近盛开着一丛木芙蓉。
花丛粉白成簇,妩媚绽放。沾着晨露的花瓣晶莹摇曳,好似少女如雾般水氲沾湿的眼。
不知怎的,晚间少女扑在他身边的场景再现。
沈韫离指尖一松,那片花瓣飘然入地。少年往前走去时恰好踩在花瓣上,原本淡粉的花瓣瞬间与地上泥泞融为一体再也嗅不见半分清香。
还窝着睡的温绒月已经霸占了一整个地方,睡的面色红润,唇瓣微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身处什么险境。
沾血的布料在火堆间烧成一堆黑灰,火势也隐隐变小。
沈韫离站在旁边,拿出一条仅剩的帕子慢慢的擦着手,将指尖,指腹反反复复擦到发红以后方才面色冷淡的将帕子丢进了火堆中。
过了一会,又有一角布料被丢入火堆。沈韫离将触碰到少女的布料,手指都清理干净后方才转身离开。
他说了自幼不喜与人接触,确实是真,还有一点是他极厌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