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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哥,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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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刀锋,裹挟着凉风,眼看就要劈向自己的面门。
蒋轻舟只来得及喝了一声“阿大”,便矮身一蹲,堪堪躲过菜刀。
身后一阵疾风自下而上一闪而过。
蒋轻舟后脑勺上的发梢轻轻扬起,“当啷”一声,菜刀落地。
阿大一手拽开蒋轻舟,一手擒住女人的脖子。
女人嘴里“呜呜呜”地叫着,刚被阿大一脚踢中的右手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却毫无章法地冲箍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一个劲地挠。
阿大的手臂很快就被挠得血迹斑斑。
“哎哟!放开她!快放开她!”老范急得一边往女儿身上盖毯子一边拍打阿大的手臂。
“阿大!”蒋轻舟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阿大被父女俩折腾得惨不忍睹的手臂顿时有些急了,“松开她。她只是精神紊乱,刚才是无心之举。”
这时,季杰也冲上来帮着老范,用毯子把范娟裹了个严严实实。
阿大松开手,却动作利落地护着蒋轻舟又退开两步,直到范娟被老范哄着进了房间,才避到一旁,放蒋轻舟进门。
“你的手臂需要处理一下,不然可能会发炎。”蒋轻舟在老范不大的屋子里环顾一圈,在电视机柜子下面看见一只蓝色的药箱。
他径自走过去打开药箱。里面的药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特地用标签纸注明了每一种药的用途和使用期限。
蒋轻舟更加笃定老范的女儿,就是三年前原定的刷手护士范娟。
刚才混闹间,范娟的脸被长发遮着,他没看清楚,但这些药盒上的标签却是他熟悉的海金风格,日期都是按照英文格式,日月年的排列顺序。
帮阿大消完毒,季杰和老范都还在范娟的房间没出来。
蒋轻舟几次想进去,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范娟的样子,一看就是精神受刺激,失了神智。
季杰在里面不出来,多半是在施针。他要是贸然闯入,反而又会刺激到范娟。
还不如等季杰诊治完,看范娟的情况再做打算。
蒋轻舟静下心来,这才注意到,老范的家,虽然收拾得很干净,家具上的漆却大多失了光泽,甚至边边角角的地方光秃秃地露着里面一看就是复合压成的木料。
客厅西面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含笑看着镜头一脸慈祥的老妇人。
照片下面的五斗柜上安置着一个香炉,看香炉里的灰,应该是常点香的。
这是一个经济并不富裕,只剩下爷儿俩的家庭。
蒋轻舟努力回想三年前还在海金共事时的范娟,好像是个挺腼腆的姑娘,不太爱说话,干活却很利索,很得同僚和病人们的喜欢。
可是现在怎么会这样?
就在蒋轻舟兀自思忖间,一直守在大门后的阿大动了。
“怎么了?”蒋轻舟见他弓腰附耳贴在门上,随手抄起茶几上一只青花瓷花瓶,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阿大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蒋轻舟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阿大冲蒋轻舟竖起三根手指,意思门外有三个人。
蒋轻舟点点头,指指门上的猫眼。
阿大摇头,猫眼是坏的。
“笃笃笃”,又三声响起,敲门的人似乎并不着急,一样不急不缓的节奏,一样不轻不重的力道。
“阿二,你就不能勉为其难开口问一下?这要是在半夜,不得把人吓死?”
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大心头一松,脸上露出欣喜的同时,门把手就被他转开了,“郭少!先生。”
阿大叫完人,立刻闪到一旁,和阿二一左一右盯着走廊两侧。
“哥?”看见轮椅上的人,蒋轻舟惊呼出声。
顾青山看见他同样震惊,“舟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两个,当我是摆设?”郭少阳不满冷哼。
“郭少。”蒋轻舟连忙打招呼,“季医生也在。”
“小杰?”郭少阳一听爱人的名字,霸道总裁立刻变身黏人忠犬,“他在哪儿?”
忠犬松开轮椅就要往屋子里闯。
蒋轻舟挡在门中央,寸步不让。
“你敢拦我?”郭少阳有些不悦。
“郭少,季医生正在帮病人诊治。病人情况有些特殊,季哥不让我们打扰。”蒋轻舟赶紧解释。
郭少阳饶有兴味地看着和之前在海金VIP病房里判若两人的蒋轻舟。
那时的蒋轻舟谦卑恭敬、谨小慎微。
现在的蒋轻舟眼神坚定、不卑不亢,短短两三句话就把因果交待得一清二楚,甚至不动声色的一声“季哥”,既表明了他和季杰的关系亲近,还抬出了季杰的意志来压他。
可一个“我们”又把他被孤立的针对,化解为群体性的一视同仁。
我也想进去,但季哥不让,我跟你一样,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有意思!郭少阳眯起眼睛,这么聪明的小家伙,被毁在顾一帆那个窝囊废手里,实在太可惜了。
终于完事的季杰,擦着薄汗走出范娟的房间,一转身却看见客厅里气氛诡异的三个人,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累花眼出现了幻觉。
蒋轻舟和顾青山同坐一张沙发,却各自端坐在沙发两头,一个抱臂环胸看着天花板,一个手撑膝头盯着木地板,互不吭声。
而郭少阳则端了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这个看看,那个瞅瞅,嘴角噙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模样。
“你们怎么都在这?”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季医生只能出声打破僵局。
“小杰!”郭少阳欣喜。
“季医生!”蒋轻舟焦灼。
两人先后起身,都想第一个跑到季杰面前。谁料顾青山手一抬,直接拽住了蒋轻舟的左手腕。
“舟舟。”
被顾青山这么一叫,蒋轻舟本就不好使的左手更使不上力了,于是僵在原地不动。
“别生气了。不是故意不让你见他。只是觉得他不配。”顾青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在知道顾一帆就被顾青山囚禁在今天早晨自己去过的那间公寓里时,蒋轻舟是气愤的。
他不明白顾青山为什么要瞒着他,尤其在告诉他,顾一帆也是当年事件的谋划者之后。
他明明可以当面问顾一帆为什么,可顾青山竟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甚至还气恼他乱跑。
他才是受害人,凭什么不能自己查明真相?
想起顾青山隐瞒不说的那三年,又假装陌生人冒充网友的现在,蒋轻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气话伤人,他又舍不得顾青山受一点伤,于是干脆抱臂仰头看着天花板赌气。
没想到顾青山不仅没示弱,竟然也盯着地板不吭声。
两人就此陷入僵局,直到现在顾青山终于开口说出原委。
听到顾青山对自己的亲弟弟充满恨意的“他不配”三个字,蒋轻舟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怪异又心疼的感觉又来了。
久别后的顾青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浓烈的负面情绪,犹如火山下炽热的岩浆,看似风平浪静,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喷涌而出,吞噬掉所有的理智。
蒋轻舟低头,看见一双泛红的眼睛,里面恨意未消,却又带着纠结的矛盾和隐忍的痛苦。
“哥。”蒋轻舟忍不住叫了一声。
顾青山浑身一震。
“哥,无论他做了什么,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证据,用法律惩罚他。”蒋轻舟蹲下身,和顾青山平视,“我现在是什么事都没有。我的左手在季医生的帮助下,状况已经越来越好。”
蒋轻舟说着,用右手拍了拍还紧握在自己左手腕上的手。
左手腕很快被松开。
“你看,很快我就可以颠勺了。”蒋轻舟故作轻松地演示着抓握这样最基本的动作。
“可它本来应该拿的是手术刀,做的是救死扶伤的事。”顾青山额头青筋暴起,下颌线紧绷。
蒋轻舟见他执着,只能戳他心窝子,“你忘了?我是为了你才学的医。我的亲生父亲,我的原生家庭,本来是开饭馆的。”
“我很喜欢下厨做饭。你不是也很喜欢吃我做的饭菜?我现在能做我喜欢的事,你不为我高兴?”
顾青山瞳孔剧震,然而不等蒋轻舟看清楚里面的情绪,他却低下头,又手撑着额头选择沉默。
蒋轻舟握住他死死揪着自己头发的双手,一根一根掰开指关节凸起的手指,将它们拢在自己掌心。
“哥,我们已经错过三年多的时间。错过的已经错过,回不来了。”
“但我们还有现在和未来。我们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耗费心神浪费时间,好不好?”
“哥,我爱你。”
看着他哥两鬓隐隐的白发,还有眼角细浅的纹路,蒋轻舟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压在心底最想跟他哥说的那三个字。
顾青山猛地抬起头来,当看到蒋轻舟坚定的眼神后,眼中的不可置信缓缓褪去,露出不知所措的欣喜和晚了一步的懊恼来。
蒋轻舟明白他为什么欣喜,又为什么懊恼,不禁有些得意自己先说出了口,又实在喜欢看他哥这样生动的表情,于是又想激一激他哥。
哪知道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哥突然挣开他的手,捧住他的脸,眼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越靠越近。
眼见他哥轻颤的睫毛一根根映进自己的眼瞳,对方清浅的呼吸灼得他的脸开始发烫,头顶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轻咳。
“范娟醒了,说要见你。”郭少阳站在顾青山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