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咪嗷喵

44、花心大萝卜

　　“阿大？”季杰目瞪口呆地看着尾随在蒋轻舟身后，在诊室门口站定的黑衣人，惊疑出声。

　　被称作阿大的保镖微微点头致意后，站在门外随手关上了诊室的门，隔绝了季杰不可置信的视线。

　　“季医生你们认识？”蒋轻舟故作惊讶地问。

　　“啊？哈哈哈……”季杰尴尬地笑，再一次觉得顾青山是个坑子！

　　他眼见着时钟走到八点三十分，还不见蒋轻舟的影子，担心蒋轻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发微信跟李唐要了蒋轻舟的手机号码。

　　既然是顾青山的保镖阿大送蒋轻舟过来的，那说明他电话给蒋轻舟的时候，顾青山就在旁边。

　　从他挂断电话，到蒋轻舟到达诊室，耗时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哪怕顾青山发个消息说明一下情况，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所以顾青山对蒋轻舟到底坦白到了什么程度？

　　他现在是说实话，还是编瞎话？

　　说实话，尴尬！

　　编瞎话，慌张又尴尬！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要为了海金区区百分之五的股份，答应这场荒唐的游戏？

　　对了！是郭少阳！

　　郭少阳说，一切为了爱情！

　　该死的爱情，狗屁的郭少阳！老子今晚跟你分房睡！

　　季杰暗恨不已。

　　蒋轻舟见他脸上红白交加，眼中怒气翻涌。再逗下去，季医生嘴唇都要咬破了。

　　“我哥让他送我来的，说怕耽误你时间。”蒋轻舟尽量将表情和语气放自然，仿佛他和顾青山从来没分开过，而他和季杰也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不过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对不起。”蒋轻舟诚恳道歉。

　　季杰没想到他会这么处理，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紧绷的下颌线松开，露出八颗白牙，“算了！下次可别迟到啊！就算有事不能来，也提前告诉我一下，免得我担心。要不，我们加一下微信？”

　　蒋轻舟哪有不愿意的，掏出手机，扫码、添加，一气呵成。

　　季杰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想开口问顾一帆的情况。

　　一听是催他去复健，顾青山立刻不容置疑地安排阿大开车送他，并要求阿大必须等他复健完后将人妥帖送回御品宅。

　　他能看出顾青山逃避的态度。

　　他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包括他消失的三年，包括顾一帆。

　　他告诉他，顾一帆是设计害他的人之一，只是想让他提防这个曾经口口声声叫他“蒋哥”的人而已。

　　他再三跟他保证不会和沈重结婚，却并不应允放下仇恨。

　　季杰对于顾青山也许了解得不多，但他是郭少阳的枕边人。

　　以郭少阳的身份，愿意到医院为顾青山揽下救人的“功德”，说明他和顾青山关系匪浅。

　　多一些渠道，就能多了解一些顾青山的现在，和消失的那三年。

　　他要知道自小就教他遇事要通透，做人要豁达的顾青山，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脆弱偏执的模样。

　　他可以放下过往，不跟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计较，但绝对不能容忍伤害过顾青山的人。

　　做完复健，阿大果然一步不离地将他送到御品宅，亲眼见着他进了家门才离开。

　　本该在房间里温习功课的费杨，一反常态窝在客厅沙发上，笑嘻嘻地刷手机，见他进门，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

　　“舟哥，你和我师父，真的没在谈恋爱吗？”小孩挤眉弄眼，“我觉得我师父挺好的。”

　　“清欢又发了什么？”蒋轻舟掏出手机，打开小红书。

　　他的评论区又一次变成“啊啊啊”尖叫的重灾区。

　　清欢：@人间有味只这一碗，可抵世间繁华万千。

　　配图是一只青花瓷的汤碗，里面盛着十数只白里透粉的小馄饨，在缀着葱花的红汤里诱得人食指大动。

　　笔记是在他离开顾青山的公寓后发的。

　　清欢的用词，一如既往的模棱两可。CP粉可以理解为爱的宣言，路人粉可以理解成对食物的赞赏。

　　而引发他的评论区被一片粉红色的尖叫攻陷的原因，是清欢笔记下一条数千赞，又被特意置顶的评论。

　　momo：有味说你不爱吃生葱，才特意用葱姜水调馅，可你碗里飘着的葱花是怎么回事？

　　清欢回复momo：因为他觉得放了葱花的小馄饨最好吃。

　　正因为清欢的回复，“为爱吃葱”的“哇”声，一路从清欢的笔记蔓延到他的笔记。

　　昨晚质疑他和清欢感情破裂的网友纷纷道歉。

　　他的粉丝从两万一路暴涨到五万。

　　“可是舟哥，我记得上次二哥说过，我师父喜欢的是他弟弟。他不会脚踏两只船吧？”小孩又愁眉苦脸地凑过来。

　　“他要是脚踩两只船怎么办？”蒋轻舟没好气地问。

　　对于顾青山明晃晃的试探，他很是无语。

　　小时候吃柴片小馄饨，他喜欢在自己的那一份里加多多的葱花。

　　然后当着顾青山的面，连馄饨带汤吃得一滴不剩。

　　每每见到顾青山隐忍无奈又纵容的微笑，他的心头总会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但这是属于他和顾青山的回忆。作为网友的清欢，不知道。

　　早晨，他假装自己还没发现清欢就是顾青山。

　　连李唐都看出他的明知故问，他就不信顾青山看不出他的意图。

　　用只有顾青山知道的回忆来回复粉丝，不就是明着告诉他，他就是清欢，清欢就是顾青山？

　　蒋轻舟暗暗咬牙，叫你假装路人甲来接近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要是脚踩两只船，那我就不叫他师父了！”小孩气鼓鼓的。

　　“要不，你帮我问问他？”蒋轻舟逗小孩。

　　“舟哥！”小孩瞪大眼睛，“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你们都还没见过面！”

　　“你刚才不还说他挺好的？”蒋轻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用小孩自己的话来堵他。

　　小孩思考片刻，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

　　正在这时，蒋轻舟自己的手机响了。

　　清欢：我跟我弟见面了。他以为我要和别人结婚。

　　蒋轻舟翻了个白眼。明明今天早晨之前，清欢的一字一句还有着顾青山稳重文雅的影子，那么现在的清欢，就活脱脱一个幼稚的小鬼。

　　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这么急于戳破人间有味和清欢之间的薄纱。

　　人间有味：是吗？你告诉他你喜欢他了吗？

　　清欢：没有。但我觉得他懂。

　　人间有味：那他怎么会以为你要和别人结婚？

　　不等清欢回复，蒋轻舟又快速发了条信息过去。

　　人间有味：如果你弟弟也有小红书账号，恰好看到你的笔记，会不会误会咱俩有一腿？

　　清欢沉默。

　　一分钟后，费杨举着手机扑过来。

　　“舟哥！我师父说他两个都喜欢！啊！他怎么这样！”小孩气红了脸。

　　蒋轻舟就着递到他眼前的手机看了一眼。

　　momo：师父，粉丝们都在歪歪你和我舟哥的关系，你弟弟会不会吃醋啊？

　　清欢：不会。我弟弟知道我喜欢你舟哥，你舟哥也知道我喜欢我弟弟。

　　清欢的回复是刚发的。

　　这么拗口的句子，也亏得一个而立了五年的成年男人好意思发给另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

　　蒋轻舟气笑了。

　　“我还以为我师父是个正经的好人！没想到他竟想坐享齐人之福！”小孩义愤填膺地收回手机，又噼里啪啦戳了一行字过去。

　　蒋轻舟凑过去看，一个岔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momo：我舟哥很多人追，他不会选你的。

　　他哪来很多人追？这话要真是说给网上不曾谋面的陌生人听，或许还能唬到一二。

　　但对方是顾青山。

　　他出狱以后，身边的人就李唐和费杨。算上有固定来往的，康复医生季杰勉强是一个，也是仅有的一个。

　　季杰是郭少阳的男朋友。

　　李唐，早就和顾青山站一边去了。

　　剩下一个费杨，就是把牛吹到天上去这个，只怕顾青山也早就摸清了底细。

　　所以，说他有很多人追，根本不会给顾青山带去压力，只会让他很尴尬！

　　小孩一点没察觉到他舟哥的尴尬，闷头敲字，还大方给蒋轻舟看。

　　清欢：都有谁在追他？男的女的？高矮胖瘦？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孩的鬼话，顾青山信了？蒋轻舟愕然。

　　momo：不告诉你！总之你没戏！我舟哥不喜欢花心大萝卜！！！

　　一共五个感叹号，直接把清欢叹没了声。

　　蒋轻舟憋笑都快憋成内伤了，还是强忍着笑意，给了费杨一个大拇指。

　　如果不是沈静真来找他，并把他送到顾青山面前，他和顾青山的误会还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也许他会成功，沈家在他的推波助澜下终于分崩离析。

　　但那一天一定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因为沈家，他们分离三年。这三年，他的名声前途尽毁，顾青山的性情大变。明明是高山流水不屑算计的人，如今却机关算尽游走在钢丝之上。

　　人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熬过三年的绝望，拥着顾青山，他的内心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于是更觉得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听风观雨赏日出月落、洗手做羹尝酸甜苦辣的平淡有多么珍贵。

　　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无谓的人身上？

　　如果不是季医生不善撒谎，如果不是李唐露出马脚，如果不是沈静真强势逼人，他是不是还要在误会中继续怨恨他那么喜欢，也那么喜欢着他的人？

　　他心疼顾青山的偏执和隐忍，却也气恼他的偏执和隐忍。

　　说是只做线上交流的网友，是顾青山自己提出来的。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憋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