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咪嗷喵

21、就做网友

　　许久，蒋轻舟自嘲一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冷静地敲下两个字。

　　人间有味：抱歉，怎么不关掉通知？

　　清欢的关注栏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人间有味。

　　早晨出门前他浏览过清欢的主页，那一篇刚一发布就吸引了众多自来粉的笔记下面，清欢一条评论都没回复过。

　　所以，清欢并不是个想和粉丝即时互动的博主。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或许他喜欢随时关注自己的笔记动态，却又想在粉丝面前保持神秘感。

　　清欢：我只允许我关注的人给我私信，也只设了私信的通知。

　　蒋轻舟又愣住了，什么意思？

　　人间有味：你认识我？

　　清欢：算是认识。

　　蒋轻舟皱起眉头，“算是”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他不喜欢这种欲说还休，要他一句句追问的感觉。

　　清欢：我是李唐的朋友，在他朋友圈看到你的视频，很喜欢。

　　清欢：因为喜欢，所以自作主张把你的视频推荐给了快团外卖的小编，希望不要介意。

　　连接两条消息发来，蒋轻舟一下转怒为喜。

　　人间有味：您就是那位帮我解决了黄金笔事件的朋友吧？

　　人间有味：一点也不介意，正想请李唐约您出来当面感谢。

　　人间有味：没想到又承您的情，通过快团外卖又给我的账号带来一大波流量。

　　人间有味：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吃饭，方便吗？

　　李唐的这位朋友帮了他很多，不仅两次帮他避免了被人肉的风险，还帮他完美解决了被网暴的危机。

　　他本就对这位朋友感恩戴德，更别说现在又为他的小红书账号无偿引来这么高的关注度。

　　现在人主动找上门来，还主动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用欣喜若狂四个字来形容蒋轻舟现在的心情都不为过。

　　清欢的主页上性别显示为男。

　　同性之间邀约吃饭，应该更无所顾忌。

　　因而当蒋轻舟看到清欢的回复后，整个人呆若木鸡。

　　清欢：抱歉，不方便。

　　不方便，为什么？

　　是李唐跟他说了自己的过去，所以顾忌他曾经是劳改犯的身份？

　　蒋轻舟摇摇头，如果是这样，清欢没必要主动在小红书上联系他，并坦诚自己的身份。

　　清欢：我的工作，让我不太方便在现实中跟工作关系以外的人有太多交集，还请见谅。

　　这段话很拗口，但大概的意思，蒋轻舟懂了。

　　李唐说过清欢是做媒体的。而能在微博上轻而易举封锁黄金笔的视频和账号，还能让快团外卖这样的官媒为他一个众包骑手摇旗呐喊，可见身份不低。

　　或者是某位传媒大佬，也或者是某位明星。

　　难怪李唐说起这位朋友总是讳莫如深的样子。

　　清欢：也请不要向李唐打听我。

　　清欢：我很喜欢你的作品，让我有家的感觉。

　　清欢：我不希望因为我个人隐私的泄露而再次失去这种家的体验。

　　当然，我很理解！不管是大佬还是明星，都很注重个人隐私。蒋轻舟毫无芥蒂地点点头，一时也没去想为什么是再次失去。

　　清欢：但我很希望我们可以在网上畅所欲言，成为很好的二次元朋友。

　　畅所欲言？

　　蒋轻舟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有些话不方便对身边的人说，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不理解。

　　但如果是可以信任的陌生人，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倾诉。

　　他一个人，在情绪的黑洞里挣扎了三年。

　　能有这样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网友，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人间有味：我也很期待。但我坐过牢，你介意吗？

　　蒋轻舟几乎是颤抖着打下这行字，然后一咬牙点了发送键。

　　既然是畅所欲言，那么他不想在一开始，就给他们这段应该彼此坦诚的网友关系埋下一颗雷、设下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区。

　　索性把最坏的事说在前面。行就行，不行拉倒。

　　这一刻，蒋轻舟一点也没顾虑，如果清欢介意，会不会把他坐过牢这件事在网上披露出去。

　　清欢：不介意。李唐跟我说过，但我相信你！你是被冤枉的。

　　蒋轻舟的第一反应是：李唐竟然跟他提过！这说明李唐对他很信任。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接着他才醍醐灌顶一般激动了起来。

　　这是第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人跟他说相信他！

　　他说他相信他！

　　他说他是冤枉的！

　　人间有味：为什么？

　　养他十五载的养父养母不信他、把他生下来的亲生母亲也不信他，就连宠了他二十六年，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顾青山也不信他！

　　为什么素未谋面的你却相信我？

　　清欢：因为你的视频，手法利落、过程简洁、字幕到位。

　　清欢：我一个厨房白痴都一学就会。

　　清欢：我想你一定像块水晶，纯粹透明。

　　清欢：这样的人，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绝不会否认。

　　清欢接连发来四句话，每一句话都让蒋轻舟心生欢喜、酸楚落泪。

　　原来，有人仅凭一段视频就能把他的个性剖析得七七八八！

　　但怎么会有人仅凭一段视频就能坚定地说出相信他的话来！

　　顾青山送他水晶帆船的时候也说过他像水晶，最后却没信他。

　　清欢说相信他！

　　清欢相信他！

　　清欢信他！

　　蒋轻舟握着手机，任凭眼泪在脸上肆虐，直到清欢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清欢：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相信我。

　　我相信！

　　蒋轻舟狠狠抹掉眼泪，发了个握拳的表情过去，接着又迫不及待想要跟对方分享自己今天计划的视频内容。

　　人间有味：喜欢喝绿豆汤吗？

　　这回清欢足足过了三十秒才回过来。

　　清欢：喜欢。今天还要拍视频？

　　人间有味：本来是想拍的，但还没准备好器材。

　　人间有味：昨天的视频是我家小孩帮忙拍的，但我不想再占用他的学习时间。

　　人间有味：有合适的支架推荐吗？我想买一个，以后都自己拍。

　　人间有味：但不能太贵，暂时够手机用就行。

　　蒋轻舟想的是，清欢摄影技术那么专业，对摄影器材也一定很了解。与其在网上瞎买，不如请教一下专业人士，一步到位买件性价比高的。

　　清欢：我这儿正好有一台别人送的微单，Vlog专用，还有配套的支架。

　　清欢：我只用单反，所以一直放在角落吃灰。

　　清欢：送你吧，也算物尽其用。

　　蒋轻舟哪里肯收，对清欢来说毫无用处的微单，怎么也要好几千。

　　这份礼物太重！

　　更何况他们明明说好了只做网友，所以他才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旦让这份情谊超出网络，让他们在现实中有了物的交集，那以后还怎么畅所欲言？

　　蒋轻舟连忙在手机上敲拒绝的话，然而不等他打完字，清欢的消息又到了。

　　清欢：不用有压力。相机在我这儿，只是占用了我生活空间的废铁。到你手里，才能体现出它被创造出来的价值。

　　清欢：就像我们人类，只有被依赖、被欣赏、被需要，活得才有滋味。

　　蒋轻舟不知道清欢为什么要把相机和人类做类比，但他确实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在那段被怀疑、被否定、被抛弃的日子里，他就像是具行尸走肉，除了呼吸是自主的，所有的感知系统都是迟钝而麻木的。

　　因为心太痛了，只能凭着人体的自我防护机制，用麻痹来熬过当时的每一分每一秒。

　　所以清欢家里被束之高阁的那台相机，也是孤独又麻木缩在角落里数着空气中几不可见的灰尘度日？

　　他竟然对一台冰冷的相机产生了共情！

　　清欢：如果你还是介意，那我厚着脸皮求一碗你亲手熬煮的绿豆汤。

　　清欢：我想李唐一定很愿意为我跑这一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拒绝，就是不通情理了。

　　蒋轻舟决定拯救那台相机。

　　人间有味：除了绿豆汤，还想吃什么？

　　人间有味：不过我的手受伤了，暂时没法做太复杂的菜。

　　清欢：来日方长，等你的手好了，我再点菜。

　　清欢没问他怎么受伤的，却直接跟他预约了以后。

　　这让蒋轻舟更觉出几分老朋友的亲近。

　　没有人想把自己的疮疤一次次地揭露在人前。因为每一次提起，都要重新经历一遍当时的伤痛。

　　最后两人约好，清欢会拜托李唐在今晚下班后把相机和支架送来。

　　蒋轻舟放下手机，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考虑不周备下的绿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早上把绿豆汤熬好，在冰箱里冰一天，等李唐下班过来，正好冰凉可口。

　　不过，又要麻烦李唐百忙之中抽空帮他跑腿，蒋轻舟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于是又拿起手机给李唐发了条微信。

　　“二哥，今晚下班过来晚饭。”

　　时间才五点三十七分，李唐应该还在睡。

　　蒋轻舟并没有能马上收到他回复的准备，没想到消息才发出去，李唐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小舟，怎么起这么早？”李唐声音暗哑，掩不住的疲惫顺着电波直接爬到蒋轻舟耳中。

　　蒋轻舟立刻反应过来，“二哥，你值夜班？”

　　“有个病人情况不太好，守了一夜。”李唐打了个哈欠。

　　“现在稳定了？”如果病人情况不好，李唐不会有心情给他回这个电话。

　　蒋轻舟嘴上确认着病人的情况，心里却心疼起了李唐。

　　“嗯，没事了。怎么想起今天约我过来吃饭？身体没事了？”熬了一宿的李医生轻描淡写地略过自己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把病人抢救回来的惊心动魄，转而关心起蒋轻舟来，话里的意思透露着拒绝。

　　蒋轻舟连忙解释：“做几个小菜还是没问题的。还有，你那位媒体界的朋友晚些时候应该也会联系你，麻烦你帮忙送一下东西。”

　　这番话说完，蒋轻舟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他二哥累成这样，还要给他跑腿。今晚说什么也要做顿好的！

　　电话那头李唐愣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你知道他是谁？！”

　　嘶哑的声音透过话筒，在清晨美好的晨光中吼出了午夜恐怖片式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