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灵狐未至》晚上九点半

7、第 7 章 夏油杰把手

　　夏油杰把手拢在宽大的和服里，离开的脚步速度加快了不少。

　　啊，话说回来，这身和服还是五条悟从他的衣柜里拿给他的。

　　其实夏油杰本身不太想穿他穿过的衣服，但是五条悟说：“六眼能透过幻象看到现实，我觉得你还是穿上比较好。”

　　怎么，跟他炫耀六眼有多厉害？

　　看出了他的不忿，五条悟幽幽的说：“你的袈裟，是幻象做的吧。”

　　“…………”

　　他脸上一时爆红：“这种东西你干嘛透视！”

　　“又不是我想！”

　　“好变态！”

　　“再变态也没有某个光着身体乱跑的妖怪变态。”

　　“…………”

　　夏油杰额角上几根青筋轻轻挑动了几下，他决定不再搭理他，转过身光速把这件对他来说稍微宽松了点的和服套在了身上。

　　“怎么样？合身吗？”五条悟从背后拍拍他的双肩，又用手比划着他的腰。

　　“……还行吧。”夏油杰用手轻轻拂过布料，在他现有的记忆里，确实没见过这种细软的布料。

　　人类，发展的真快啊。

　　他在心里感慨着。

　　而且，他回想着刚刚五条悟拍他肩膀的架势，在心里念叨。

　　这个所谓的六眼神子，是这么自来熟的家伙吗？

　　就这样，几天过去，和夜蛾所想的不同，五条悟和夏油杰相处意外的顺利。

　　有可能是五条悟很少能遇到强度相仿的人，所以熟悉的特别快。短短几天就已经熟悉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而现在五条悟看着夏油杰趴在图书馆里的桌子上，认真的学习新的术式样本。

　　《灵气的运转和驾驭》，《术式的铭刻》，《现代司法总典》，《灵力运用一本全》，《五条前辈对阴阳师的建议十六则》

　　由于他的术式还维持在古早的本能阶段，虽然本体妖力强大，但很难全部运用。五条悟从自家书库里偷偷取了几本基础术式教程给他学习。

　　鉴于可以通过吞食妖怪的内核直接达到拥有妖怪本体和提高自己妖力上限，是一个成长速度十分迅速且成长起来十分恐怖的术式，高层还专门找他记录了很多他曾经吸收过的妖怪。

　　没查不知道，查过之后发现夏油杰体内储存的小妖已经多达上千只，其中不乏去年一时声名大起的一级信仰神，当时总部以为是个二级的小妖怪于是下发给了五条悟的学弟灰原雄，可灰原雄到了地方，却发现当地根本没有什么信仰神，只好空着手回来报告。

　　后续高专还专门派人去蹲点排查，发现信仰神留下的残迹绝对不止二级，但确实已经消失掉了。这种情况从十几年前便时有发生，因此当时的高专并没有太过在意，思考到信仰神组成的特殊性，只怀疑是当地的教派解散了所以信仰神自动消失了。

　　不过也多亏了夏油杰自己偷偷摸摸的到处吃妖怪，不然就一个一级的信仰神，灰原雄当时不死也要残废。

　　对比一下近几年高专报失的任务妖怪，会发现有许多正好对的上。

　　前几年有名的裂口女，虹龙，甚至特级的信仰神化身玉藻前都在范畴内。

　　这几乎把高专里的记录员大脑烧了，所以？如果给这种强度的妖怪定级为特级，是不是有点过于小瞧夏油杰这个移动的人形，不，狐形天灾了？

　　一个可以没有任何限制吸收妖怪增强自身的术式，高度思想独立的大妖。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夏油杰本体的妖力和身体强度极高的条件下。

　　面对如此强大的妖怪，高专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收编变成自己人，要么直接祓除。

　　放着这么可怕的妖怪到处跑是不可能的。

　　五条悟认真的盯着夏油杰那张清俊的侧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没见到夏油杰的时候他以为这会是个很成熟的妖怪，再不济应该也和硝子一样稳重理性，但是和自己走近了他才发现，夏油杰实际上也是一个跳脱叛逆的性子，虽然还是要温和一点，但在聊天中不难发现他是一个有着很强的个人思索和理解的人，而且做事颇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何止不撞南墙，南墙怼穿他也不会回头的。

　　尽管在硝子竭力的安利下，他还是选择在高专暂住一段时间，但是不代表等“这段时间”过后他还能安稳的继续待在高专。

　　重中之重是打探到夏油杰今后打算怎么做。

　　五条悟回想这几天带着他在东京各个设施换来换去做妖力检验的样子，貌似接受度还是蛮高的。

　　虽然他平时也并不在高专内待着，要么跟着五条悟到处逛，偶尔组队去祸害一下后山的训练场。

　　然后停止于夜蛾的铁拳。

　　“所以你当时真的是在躲相亲？”夏油杰终于翻完了那些初级入门教程，单手托腮看着坐在图书馆里捧着外卖刨冰大快朵颐的五条悟，另一只手无聊在高专的资料堆里扒拉来扒拉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他撇撇嘴：“这就是大少爷的烦恼吗。”

　　“也算，也不算，只是说要建立友好关系，但禅院家可是御三家里最烂的一批橘子。”大概刨冰对于春末夏初的季节来说还是太冰了，五条悟闻言夸张的吐了吐舌头，“什么事情都要先盘算其他家，况且惦记老子也不是这一会儿了。”

　　“不是这一会儿了？”

　　“相亲啦。从老子三岁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考虑给老子塞童养媳，连生几个都规划好了。老子来高专上学，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哎呀~虽然老子也懒得管，但是一直催也很烦哎~”

　　“哎——这么早就开始相亲啊。”

　　“加茂家一开始也有送，不过他家还算稍微收敛一点，送来的人被我吓尿了，可能感觉丢人就没再送过。”

　　“你都没看上？而且把相亲对象吓到失禁……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夏油杰一时不知道是送去相亲的人被吓尿的加茂家丢人，还是把相亲对象吓尿的五条家更丢人一点。

　　“谁让他那么自信要和我单挑，结果我一发茈过去，还没打到就吓得进了医院……”五条悟委屈巴巴的把头抵在夏油杰的胳膊上旋转，手里握着刨冰的勺子，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晃来晃去。

　　“现在你的家里还在准备让你和其他两家结婚吗？”夏油杰拍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怎么可能，而且家里的老橘子一直认为和其他两家联姻不利于六眼血脉的传承，所以也还没到处张罗着给老子找对象。”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又委屈又埋怨的絮絮叨叨，吐槽他家的烂橘子家训之繁琐，封建思想之沉重，笑着调侃他：“这么说，你家对于血统要求很高喽。那个什么，四眼，很珍贵吗？”

　　“哈？是六眼你这怪刘海狐狸。”

　　“没有你怪，白毛四眼。”

　　“四眼是戴眼镜的人才会用的外号，杰。”

　　“那八眼？十眼？”夏油杰从善如流的改口，“再往上数就要多加一个字了，所以还是八眼比较好吧？”

　　“宰了你哦臭狐狸。”五条悟撇撇嘴，“也没有很稀有吧，就，几百年就几个吧，六眼也没有很少见，少见的是无下限。”

　　“无下限？”夏油杰很感兴趣：“就是我跟你对打的时候你拿来作弊的那个术式吗？”

　　“那不叫作弊，怪刘海。术式也是我实力的一部分。话说，你跟我对打的时候不也是用了你吃掉的那些个妖怪，咱俩五五分吧。”

　　“所以无下限到底是什么东西，防护罩一样的东西？”

　　“类似于物质一类的东西，类似于物质与反物质，在碰撞的时候会产生比较大的波动，不过也就这样。”他抬手上下左右的比划了一会，几道灵光在手里晃来晃去，“六眼要和无下限一起用才是完整的六眼。只有六眼的话，是发挥不出无下限的最大实力的。”

　　“也就是合成八眼神子需要六眼血统和祖传的家族术式无下限喽，我懂了。”夏油杰支着脑袋晃来晃去。

　　五条悟闻言笑了：“差不多吧，就是这样，就像游戏里的合成系统，两样都有才会成功。不过，老子都把自己的术式解剖给你看了，你是不是也得把你的术式分享给老子看一下。”

　　“哈？又不是我要看。”夏油杰当即表示抗议，“是你非要展示给我看的，况且人类和妖的术式又不互通，我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那你说说你的经历？你的能力算是少见的，但是看你的样子又好像对一些事情一知半解。”五条悟把脸扭向他。“连灵力的基础流动都不能描述，你不会是乡下钻出来的僵尸吧。”

　　夏油杰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哦哦！是电视剧里马上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开头呢，杰酱。”

　　“闭嘴你这臭小鬼。“夏油杰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怎么说呢……”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其实已经失忆了的这个事情如实告诉五条悟。

　　说吗？

　　他真的值得我去信任吗？

　　…………

　　高专因为其职能的重要性，除了硝子这样重要的战略治疗资源，平时很少有人呆在高专里，图书室更是静的落针可闻。

　　临近初夏，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古朴的窗户照进来，五条悟抱着刨冰坐在他的对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谈笑……

　　莫名放松，又莫名开心。

　　只是这情景……似乎似曾相似。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吱呀的声响，图书馆的外门被人推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背后，随后就是细细簌簌的衣服响动。

　　夏油杰回头，有两个身穿和服，带着面具的人驯服的跪伏在地上，脸紧紧的贴在地面上：“少爷，家主大人说明天晚上有一个聚会，禅院家和加茂家的继承人都会去……”

　　五条悟不满的啧了一声：“去去去，去什么去，他们有空天天聚会没时间多培养几个厉害点的术士帮忙做做任务。说的轻快，其他两家去了老子更没必要去了，反正去了也是白去。”

　　啊啊，真是讨厌，亏他专门把杰拉到没人的地方谈天，怎么还是给人找到了。

　　他心下莫名厌烦，刚打算随便扯个慌打发他们走开，就见扭头面对着那两人的夏油杰脸上鲜少的现出了一丝扭曲阴沉的不耐气息。

　　？

　　虽然只有一瞬，他还是注意到了夏油杰不同寻常的气息，回头向那两个人看去——

　　啊，不是人类，是式神。

　　是很普通的式神，一个是五条家去年收服的伤过人的地精，另一个则是五条家世代传承的家仆，脸上的面具上画着符咒，周正的穿着和服，乖顺的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低的那么狠，想必鼻梁也会紧紧的贴紧地面，礼仪无可挑剔。

　　难不成杰对式神…………有ptsd？

　　杰以前做过谁的式神吗？还是说出于对同类的怜悯？

　　但是式神的话，一旦主体死亡，式神也就会立刻烟消云散了吧？

　　怀着这种疑虑，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那两个式神送来的邀约，继续拉着夏油杰若无其事的聊天。

　　吃完了刨冰，他借着出去走走的借口拉着杰继续在高专的路上乱逛。

　　还没到夏季，五条悟这周的任务早在周一就完美解决完毕，两个大闲鬼在高专的林荫路上慢慢踱步，夏油杰不自觉回想起刚刚那两个式神使低眉顺眼的样子，盯着地上晃动的光斑发呆。

　　五条悟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

　　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愤恨，一会儿又悲悯，一会儿又讽刺。

　　他盯了一会儿，在兜里掏了掏，往嘴里剥了一颗水果糖：“……杰是很讨厌人类吗？”

　　夏油杰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瞟他一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开口:

　　“……很明显吗？”

　　“还行，毕竟咱们俩相处也有几天了，乍一看我还以为你是属于和人类关系很好的那种三好妖怪呢。”

　　“……三好妖怪是什么鬼啊……”

　　“就是硝子那种喽。”

　　“……”

　　沉默良久，他自嘲的笑笑，低声说：“如果我说是的话，只怕我不能正常的从高专走出去了吧。”

　　这回五条悟没说话，默认了。

　　夏油杰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其实，说起身世，我也不太清楚……”

　　“也就是说，你是从稻荷神社中醒过来的，而不是慢慢的成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五条悟诧异道。

　　夏油杰有点犹豫的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我醒来那会不太熟悉情况，就像是游戏删档重读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清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如果不是有这个，”夏油杰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这个锁，我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嘛，毕竟妖怪修炼到把自己忘了的人还是很少见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五条悟定睛看去，层层袈裟的袖子掩映下有一个澄金色的魂锁，是用来束缚式神的用具，用红绳系着，坠在夏油杰的手腕上。

　　隐约还能看到上面刻着一些小字。

　　“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唯一比较有意识的一件事就是我能记起来我在等一个人。“夏油杰抬手摸摸下巴，“听上去有点像古早言情小说的开头，但是我的确清楚的感觉到，类似于诅咒，束缚一样的感觉，我应该在沉睡前在等一个人把我带走。但实际上我同样也不清楚是谁要带走我，或者要把我带去哪，统统忘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五条悟站在一边，看着夏油杰那张带着思索和回忆的脸琢磨，“你曾经是某个人的式神，但是并没有束下完整的术式，因为这个灵锁上绑定的另一段已经断了。而且——”

　　“你在失忆前，或者说是你的前半生，很讨厌普通人。”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其实非要说的话，其实也不至于那么讨厌吧。自从醒来以后面对这些普通人类，心理上并没有感觉到很强的厌恶，但是还是会下意识的感到不适……很反胃。但这并不是我现在意识想法的本意，好像是我自己躯体的一个下意识的本能。”

　　“那对于阴阳师呢，也是这样吗？”五条悟盯着夏油杰那双细长的丹凤眼，虽然睫毛没有那么长，但却很浓密，眼尾翘翘的像一把小钩子。

　　此时那把小刷子正因为困扰，轻微的上下扇动着。

　　他越看越感觉有趣，凑近夏油杰，正大光明的盯着他猛瞧。

　　夏油杰闻言愣住了，皱起眉头：“不是一样的么，不喜欢，但是也不至于怎么样就是了。”

　　“哎——那我呢？杰桑~也很讨厌老子吗？”

　　“……最讨厌的就是你！”他面目狰狞的把五条悟凑上来的白发脑袋从自己脸前挪开。“下次记得把老子改成我（boku）再来问这种问题，没礼貌的臭小鬼。你不是五条家的少爷吗，五条家的礼仪被你吞了？”

　　“哎——老子可是最强，最强遵守什么礼仪啊——”

　　才不是的。

　　对于五条悟，他甚至已经放心到即使他走进自己周围都不会察觉到不对劲的程度了。

　　奇怪，他是这种会这么轻易的对别人放下心防的人吗？他低着头想。

　　果然，这个人是在故意和自己拉近关系吗。

　　他这样想着，偷偷瞄了五条悟一眼，没想到一回头五条悟离得很近，正在细细的盯着他看，吓得他浑身抖了抖，不由得往后撤了撤，“你干嘛？”

　　这个人怎么回事！自从他们打完架怎么老是盯着他看！

　　听硝子对他的描述，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师，所以现在是因为没赢过他所以心里不舒服吗？

　　果真是这样吧？真是个自大的小鬼啊。

　　“看你啊。”五条悟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几乎凑到夏油杰的面上，那双琉璃一样璀璨的眼睛直勾勾的钻在他的身上。

　　“看我干嘛！”

　　五条悟看着他略显惊慌的样子，了然的摸了摸下巴，没接话：“那杰就是那种极其讨厌普通人的妖狐喽，就是那种心里想了很多但是以为别人不知道的那种妖怪。”

　　“。你这个小鬼……！”

　　“怎么，老子说的不对吗？”

　　“哪里对了！”

　　………………

　　夜蛾头疼的看着办公室外那两个从三个小时前就在拌嘴的人。

　　谁来把他俩从高专丢出去！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