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刺水

9、第 9 章

　　“最近，总感觉如月部长在工作上很积极的样子，虽然以前也很积极，但……”

　　“现在有股莫名的劲头。”

　　中村这两天总能听到人谈论如月瑞树，谈论他身上的小变化。

　　他觉得，如月遇到了很开心的事情。

　　但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快，他想知道让他开心的事是什么，对于某些人的探究欲有时候在过于浓厚的时候会变成一种负面情绪，在无法探究时变成恐慌。

　　关于黑狼工作策划部分已经完成了，执行阶段除了日本这边，国外的总公司也在进行监督。

　　他们难熬的加班日子终于结束了。

　　瑞树让助手去给大家订了点心和咖啡，自己却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

　　中村拎着点心和咖啡敲门的时候，瑞树看着手机屏幕眼中还带着迷茫。

　　“请进。”

　　中村脸上带着漫不经心淡笑，他的眼角天上带着下垂的弧度，再加上浅浅的黑眼圈有点不太健康的样子。

　　“部长，谢谢你的咖啡和点心，但你不出面我们想感谢都不知道该不该来找你了。”

　　“没什么，最近大家都在加班，只是一些点心和咖啡而已。”

　　瑞树将手中的手机轻轻放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中村。

　　中村将咖啡和点心放在桌子上，然后双手背后看着瑞树微笑。

　　“部长最近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大家都在讨论您最近看起来很轻快呢。”

　　这是如月瑞树第一次仔细观察中村。

　　中村穿着一件衬衫，熨烫的整齐，袖子半卷到小臂，身前挂着员工牌。

　　“嗯，私事。”瑞树笑了笑。

　　“诶，难道是交往了？”

　　中村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如月瑞树点了头。

　　“猜对了。”

　　中村放在背后的手紧紧握住，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瑞树再次抬眼时，他那副僵硬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每个大人多少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另一面，中村，别这么好奇，安心工作。”

　　中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但他清楚，如月瑞树说的那些话就是拒绝。

　　瑞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别人只会在在背后好奇，但中村明明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却找机会在询问自己，对自己略显热情的态度和眼神，不管事情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都不可能给他机会。

　　长得之后，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别人不知道的另一边，在工作时的如月瑞树并不是真正的如月瑞树，这只是一个虚像，是瑞树允许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中村看到的也只是自己想让他看到的罢了。

　　佐久早圣臣打来电话是瑞树这边刚到下班的时间，他收拾着手提包，穿上大衣，拿上围巾，在听到铃声的时候拿起手机接通。

　　“下班了？”

　　“嗯。”

　　然后是一阵寂静。

　　佐久早将扣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看着屏幕上的“通信中”抿了抿唇。

　　“为什么不说话？”

　　“刚刚我在想这会不会是诈骗电话之类的，是故意用你的声音来骗我的坏人……”如月瑞树乖乖坐下扶着电话跟对面的人说话。

　　“‘我是佐久早，请给我打钱’之类的，又或者‘佐久早在我手上，给我打钱’之类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真不知道应该花多少钱才能把你救出来。”

　　佐久早听着他的话轻轻笑了声，像是在感叹瑞树有意思的脑洞。

　　“集训下周结束，结束之后我去找你。”

　　“下周什么时候，我去接你吧。”

　　“你在工作不是吗？”

　　“工作没有你重要。”如月瑞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话直白的不像他。

　　佐久早也愣了一瞬，他不知道瑞树和元也说了什么，但他很高兴能听到瑞树对自己说出这些话。

　　“嗯。”

　　瑞树听着他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说了某句话，只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瑞树，我很想见你。”佐久早的声音带着低沉，平铺直叙的像是没感情的说明文。

　　瑞树抿着嘴唇：“我也很想见你。”

　　依附于电话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佐久早能在集训期间出来与自己见面，又或者与他通信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挂断电话，瑞树靠在椅子上，办公室内没什温度的灯光像是一层薄纱拢在他的身上。

　　带着掌心温度的手机放在胸口处，鼓动的声音像是能够通过那已经挂断的通信传过去。

　　如月瑞树恍惚着站起身，拿起了东西离开了公司。

　　东京的街道上飘着小雪，来往的行人打着伞，瑞树带上围巾迎着雪花走进了人流之中。

　　每一天，每一天，看不清脸的路人，一成不变的步伐，即使是已经投入工作好几年了他有时候依旧觉得自己是游离一切之外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不满，只是本能觉得自己作为人类是不完整的。

　　瑞树的记忆里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火焰，将以完整之躯诞生下来的他用火焰撕碎，然后在灰烬里寻找着失去的部分。

　　找不到就怀抱着沉重的心情思念。

　　每年的盂兰盆，他会将小船放出潺潺的小河里思念故人，就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脆弱的小船如何能承担起思念一样，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放不下他。

　　小时候小船上寄托着对父母的思念，长大一点寄托着对哥哥的思念，之后是田径，然后往后几年他的思念只与佐久早圣臣有关。

　　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驻足，每一次……

　　瑞树站在雪中，看着运动专卖店亮起的宣传屏，黑色的卷发，雪白的皮肤，眉上的两个小痣。

　　瑞树抬手勾了勾围巾，看着屏幕上的人。

　　心情像是褪色的海报、乡下路边滚烫的转角镜、浅滩里的蝌蚪、墙角的霉菌，不够光明正大，也不够偏执阴暗，害怕失去，又想渴求更多，他卡在一个十分难受的临界点。

　　想死死纠缠又害怕会被讨厌。

　　佐久早……

　　瑞树看着宣传屏，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啊，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瑞树闭上眼睛，压抑住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就算跑过去了，基地也不会随意让自己进入的，说不定还会给佐久早添麻烦。

　　如月瑞树仰起头，让天上落下的雪把自己脑子里繁杂的思绪压下。

　　脚步一如既往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雪也越下越大，他的脚步匆匆。

　　一户建门前站着一个撑着伞的男人，白雪落在他黑色的伞面上，周遭安静的似是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伞面动了动，戴着口罩的佐久早从伞下望了过来。

　　被雪淋的乱七八糟瑞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

　　“雪这么大，你怎么出来了？”瑞树拿出钥匙，插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站在他旁边的佐久早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腕。

　　“电话里都说了，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