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观月》Spamming

1、第一章，熟美？

　　永业年间，绵州大旱。
　　十六州割据已久，绵州的河枯了，自是流不到两域的中州，更流不到富饶的扬州。
　　——
　　扬州首会，簝城，城主府。
　　这也太热了，商玥见珝珛（xu xiu）手中的蒲扇一摇一摆，像玩一样，干脆抢来自己扇。
　　珝珛被自家主子抢了活，干脆不动手，改动脑子。“小姐，后院梧桐树下许是纳凉些。”
　　商玥有些悻悻，“不想动。”
　　珝珛于是转头对身后的小婢女吩咐道：“叫后厨做一份雪雾碗来。”小婢女应声而去。
　　珝珛见小姐兴致实在不高，知道是因为城主关了小姐禁闭所致。她思索着给小姐找点乐子，灵机一动，她有些雀跃地道：“小姐，今日凌云来的杭观雪杭公子到了，城主此时正在接待呢。”
　　果然，她家小姐如她所料一般，双目瞬间有神起来，然而却又与她所想的不同，“那老头不就抽不出身管我了？”
　　商玥越想越觉得有门，当即敲定了今日的行程，“走，咱们去瞧瞧昨日到的哪位兰公子。”
　　珝珛有些急了，她家小姐还在被城主关禁闭呢，“小姐，这位杭公子于琴之一道造诣极深，独步当时。此次来簝城想必是听闻了落云君以琴会友一事。”她祈祷着城主的话在小姐心里尚有一丝地位。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家小姐丝毫不为所动，“哦，不感兴趣。”
　　珝珛深知她家小姐花痴至极，唯脸是问，索性祭出杀招，“可这位杭公子位列天下四公子之首，据言样貌极为俊秀，小姐不想见一见吗？”
　　可是，簝城少城主，扬州少州主商玥向来我行我素，不会被她一两句话劝住，“这四公子不是按琴棋书画排的吗？他不一定就是最好看的。”
　　珝珛还想再捶死挣扎一下，“小姐有所不知，四君子之序大有讲究。”
　　商玥其实知道，四公子各指梅兰竹菊，最先出自闻天下所撰的《十六州风云》。
　　梅，四公子之首，杭观雪喜着红衣，一身傲骨，曾大骂阙州人在方洲烧杀抢掠一事，即使被阙州州主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改一词，世称“傲雪寒梅”。
　　此外还是天下第一琴师，琴术卓绝，至于容貌，其母梵音公主乃是上届天下第一美人，名动天下，他想来必也不差。
　　对此人闻天下着了大量笔墨，偏心至极，可见闻天下本人虽以公正识人扬名天下，关于这位的部分却是存疑；
　　兰，君无寂，素爱青衫，虽说兰花并非蓝色，但二字同音，性情冷淡，且据说棋术天下无人能敌；
　　竹，曾敏言，虽说他本人不爱着绿，但他身为徽州第一谋士，朝服便是墨绿色，一手行书天下独绝；
　　菊，宫睆（huan），她那个青梅竹马，不提也罢，反正他的画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但她就算知道又如何，她今天就想看天下第二，不想看天下第一，“老爷子爱琴如痴，杭观雪他既来了就跑不掉了，待我先去瞧一瞧这兰公子，明日再去瞧他。”
　　“……”那兰公子一样跑不掉，珝珛想。
　　再一转眼，她家小姐已经起身了，玿珕跟着站起来，拍了拍珝珛的肩以做宽慰。
　　这是，先前出去的小婢女端着托盘回来了，见到商玥，欣喜道：“少城主，城主先前让后厨做来待客，特意吩咐了给您留了一份雪雾碗。”
　　商玥目不斜视，径直走了出去。
　　小婢女一时愣在原地，“少城主要出去？那这雪雾碗怎么办？”
　　商玥人已经没影了，声音还从外头传来，“叫后厨给我冰着。”
　　商玥虽然在被关禁闭，但一路上看见她的下人都装作没看见，早就习以为常。
　　她倒是没去正门碰壁，知道走不通，那里老头下了死命令，看管得最严。于是她带着一文一武两个心腹手下来到了最常翻的墙下。
　　商玥觉得十分诧异，这墙竟比从前高了一丈。
　　“老登，以为把墙加高一丈就能拦住小爷，太天真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轻功一运便到了墙头上。
　　珝珛不放心，最后劝了一句，“小姐，这太阳都已经要落了，不若还是先去瞧瞧客人吧。”
　　她家小姐半分也不听，“先前听阿姊说这兰公子毛貌若潘安我就想见见了，好不容易那老登没空管我，还是趁此机会偷溜出去，否则错失良机，万一这杭观雪是个丑八怪，我找谁说理去？”
　　心思流转，商玥漫不经心勾唇笑道：“况且这杭观雪就在眼皮子底下，实在不行还能夜探客房，不急于一时。”
　　珝珛丝毫没有是自己的想法叫她家小姐又有了坏主意的自觉，见商玥用了轻功，又忧心忡忡道：“小姐，当心着，莫叫外人瞧见了。”
　　商玥却不甚在意，“无妨，这处是最隐蔽的，我翻了这么多年都没叫人瞧见。”
　　一回头，墙外还真有个人，“……”，乌鸦嘴。
　　商玥甫一抬头，正同那人对上眼。
　　远处漫天霞光，浮光跃金，赤红如血的残阳落了一半，无端天际全被染成了绛色。
　　暮色下，那人一袭红衣盖过残阳，三千青丝如瀑，双眸状如寒山，既锋利，又寂静。商玥一瞬便想到了闻天下所写，“璇人珠玉，静若白玉；顾盼佳音，动若谪仙。”
　　“呦，这谁家的公子哥？”
　　杭观雪面上不发一言，心中暗想，[上一刻还在背后议论，转眼间见到正主却是不改声色，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红衣墨发，面如冠玉，生的这般好看，阁下想来是梅公子。”
　　她一句轻飘飘的“梅公子”听得杭观雪眉心直跳，忍不住辩驳道：“在下杭观雪”
　　“嗷~雪公子。”
　　杭观雪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无事，她方才也喊了君无寂兰公子。】
　　他不答话，商玥也不甚在意，只道：“雪公子可是老爷子的座上宾，怎会在此处？”
　　杭观雪觑她一眼，总算开了金口，“等人。”
　　人长得这般好看，声音也好听，真想强抢回家呀，商玥想。
　　内心盘算着怎么动手，“何人？”
　　“友人。”
　　“雪公子可曾等到？”
　　“不曾。”
　　“那雪公子想必是等不到了。”
　　“……”
　　“本小姐久闻雪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惊为天人。”
　　不好的预感
　　“昨日这兰公子也到了簝城，不知其与雪公子熟美？”
　　果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未曾有幸得见。”
　　“是吗？”商玥勾唇一笑，朝玿珕（shao li）伸出手，玿珕会意，知道主子不愿暴露武功，上前将商玥抱了下来。
　　“玿珕，把他带上。”
　　“是。”“杭公子，得罪了，还请这边行。”
　　【强盗】
　　杭观雪点头朝玿珕示意，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商玥几次三番言语逗弄杭观雪，但他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干脆闭眼装死。商玥耸耸肩，也觉得无趣。
　　珝珛见自家主子消停下来，从马车的格子中取出一包零嘴，拆开递来。
　　“雪公子，我扬州特产，簪花糕，可要尝尝。”
　　杭观雪甫一睁眼，一块红色点心径直被塞入口中，他没反应过来，嚼了两下。
　　“少城主，坐青茶馆到了。”
　　“这就到了？”商玥撩开马车帘，正好瞧见君无寂坐在二楼栏边，一袭青衫，清冷出尘。
　　商玥一时默然，就这么盯着他。君无寂似有所觉，转头看来，商玥忙放下车帘，对赶车的小厮道：“回程吧。”
　　杭观雪不解，杭观雪怀疑人生，但他表面仍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不知商小姐以为，四公子之序可待更改？”言下之意就是，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第一名不副实，长得不如第二好看？
　　杭观雪父亲昔日是探花郎，更是凌云六君子之首，素以容貌声誉十六州，母亲更是上一任天下第一美人，他自己更是在“熟美”之争上从未落败，真心不觉得君无寂能把自己比下去。
　　商玥见他面色不虞，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笑了。她笑的花枝乱颤，全然不顾被她嘲笑的人留在对面坐着。杭观雪已经麻木了，就看着她笑。
　　商玥笑够了，直接伸手擒住了杭观雪的下巴，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中调笑道：“雪公子好看，真不愧为四公子之首，那般落雪似的人儿有什么好看的，与雪公子毫无可比性。雪公子恰似沧海珠玉，阿玥一见便为之倾心。”
　　商玥说完就放开了他，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杭观雪默然片刻，不敢去看商玥的眼睛，干脆又闭眼装死，其实心跳如擂鼓，耳根子也红透了。
　　商玥觉着新奇，倒也没再逗他，并非有意收敛，而是怕这人被逗急了跳窗。
　　等等，商玥忽然想到，既然杭观雪在这，那老头岂不是没在接待？
　　正巧这时，车外传来一声呕吼，“停车！！！！”
　　坏了！
　　商之洞掀帘进来的时候，商玥直往杭观雪身后钻，杭观雪是男子，身形健硕，她这一藏，便只剩下杭观雪与商之洞大眼瞪小眼。
　　“梅公子？！”
　　杭观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称谓，果真是父女同心。
　　商之洞有些差异，旋即想到他家祖宗的花痴，又明悟了，“这，是小女把你强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