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月亮爬上来》六月星回

25、第25章

　　说到祝卿安的感情问题，盛占栩也很有兴致听。

　　他没有直接明面上越界，一方面是觉得时机不对，另一方面就是他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

　　但他想了解更多的心是藏不住的。

　　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许有初果然继续追问：“那安安有喜欢的人吗？以你的条件，应该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问题一抛出，其他的几个人视线都聚焦在祝卿安身上，盯得他发麻。

　　祝卿安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盛占栩说：“好奇心驱使。”

　　盛占庭说：“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盛茂之也关心他的私人问题，说：“安安确实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不知道我这老头子能不能吃上你的喜酒啊？”

　　“……”

　　祝卿安叹了口气，认真的说：“嗯……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情，没有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至于有没有喜欢我的？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整天闷在家里写小说，没怎么交际，有我也不知道……”

　　回答得很全面，也很干脆，毕竟他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没什么好说的。

　　没谈过恋爱……

　　没喜欢过谁……

　　这两句话传到盛占栩这里却如雷贯耳。

　　没谈过恋爱的祝卿安俨然是一张白纸，干干净净，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没喜欢过谁？那是不是说祝卿安对他并没有好感？

　　这些日子的温柔只是他如常的性格使然吗？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盛占栩的嘴角绷得紧紧的。

　　“那读书的时候总该有吧？写写情书什么的？”许有初继续问道。

　　“呃……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了。”祝卿安仍旧是无奈的笑了笑。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可爱的活泼的还是明艳动人的？伯母认识好多优秀漂亮的女孩子，给你介绍一个？”

　　许有初是豪门太太，结交不少富家太太，这些女人坐一起总是会互相交换资源。

　　祝卿安婉拒道：“不了，谢谢伯母。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总会被介意的。还不如就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许有初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

　　盛茂之则不以为然，说：“安安啊，不要在意这些，谈感情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是否心意相通。如果因为你父母都不在了就介意，那对方未必就是正缘。”

　　“爷爷说得对，而且安安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不必妄自菲薄。”盛占庭补充道。

　　“那我还是先期待占庭哥的喜讯比较实际。”祝卿安笑笑说。

　　“得，回旋镖一样又回到我这儿了！”盛占庭说。

　　众人一听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氛围又开始融洽起来。

　　唯独盛占栩依旧绷着一张脸，像个孩子一样憋着气。

　　*

　　和谐的氛围只维持了一会便被打破了，祝卿安也属实没有想到。

　　许有初估计也在心里捣鼓了一阵才开口，“那个……小栩啊！你还记得郭阿姨吗？她女儿跟你一样是学艺术的，也是刚从国外回来。郭小姐啊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找个时间我跟你郭阿姨约着一起见见面？”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不止盛占栩脸色变得阴冷，其他几位也是面面相觑，略显窘态。

　　盛占栩冷凝着脸，声音也变得低沉，他说：“不必麻烦，您回绝了吧！”

　　许有初不死心，又说：“那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很有好感，都是年轻人，爱好也差不多，肯定有话题聊。”

　　“然后呢？”盛占栩眼角蕴着怒意，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他说：“您告诉人家我是同性恋了吗？对方是不介意还是您打算一直欺骗自己呢？”

　　“盛占栩！”许有初温婉的形象开始瓦解，她大喊道：“整天把自己是同性恋挂在嘴边很骄傲是吗？你没试过女孩子怎么就知道不喜欢？你分明就是想跟我作对！”

　　“我没想跟您作对，但是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是不是只有跟女的在一起在你眼里我才算是正常的？”盛占栩质问道。

　　“对！喜欢男人就是不正常，你不恶心我都替你觉得恶心。我们在京城也是大门大户人家，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要盛家的脸面被你丢尽了才甘心吗？”许有初歇斯底里的吼道。

　　“哪个男人不需要结婚生子的？男人会给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吗？你不找女人，我帮你找还有错吗？”

　　盛占栩握紧拳头，青筋暴起，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生你养你，为你操心所有的事，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如果不是因为生你，我至于离开属于我的舞台的，放弃我的梦想吗？我牺牲这么多，到头来还是我错了吗？”许有初声泪俱下，似乎委屈的受伤的只有她而已。

　　祝卿安无比心疼，他伸手握住那个紧握的拳头，冰冷的如临深渊。

　　他希望用自己的一点点温度让他不那么心寒和绝望。

　　盛占栩看着被握住的一只手，又抬头默默的看着祝卿安，眼角眉梢都是泛起一点波澜。

　　祝卿安知道他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支持，他嘴角弯了一下，予以安慰。

　　但是胸口的心疼却已向四肢百骸蔓延，他不知道还说什么，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无声的在一旁陪他一起难过。

　　“妈……小栩的事就让他自己做决定吧！他才23岁，谈婚论嫁一切都为时尚早。”盛占庭开口劝道。

　　许有初稍微冷静一点，但并不多，她说：“小庭，你别纵容他，但凡他有你一半懂事，妈都不至于做这些。好了，现在倒成了我的错了。”

　　盛占庭叹了口气，继续说：“小栩是成年人了，以后的路如何选择他自己可以承担责任就可以，您别把他逼得太紧了，这样反倒适得其反。”

　　“我……”许有初仍旧在气头上，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这样的其实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从盛占栩不太愿意一起回家吃饭就能看出来，这个矛盾的根源始终没有解决。

　　一家之主盛茂之终于开口，说道：“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吃饭，非要吵的天翻地覆吗？有初，我这老头子都老头子都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把孩子逼成这样呢？”

　　“爸……他说他喜欢男人！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盛家？”许有初把外人的看法看得比什么都重。

　　无论如何，脸面是不能丢的。

　　盛茂之也只是叹气，说：“唉……你啊！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比什么都强，两个孩子都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我们该体面的退出了。”

　　但许有初并不这样认为，她哼了一声，说：“总之，这个郭小姐你不见也得见，郭小姐不见，后面还有黄小姐陈小姐李小姐……这件事谁都不能反对。”

　　太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了！盛占栩紧握的拳头加重了力气，他想直接走人，但被祝卿安按住了。

　　盛占栩极力控制自己，他不想在祝卿安面前失控。

　　他压低声音说：“如果每次叫我回来吃饭是为了逼我改正我的性取向，大可不必这样，我改不了，也不会改。”

　　许有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盛占栩，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帮你改正错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总是像根刺一样扎我们的心，啊？”

　　祝卿安彻底的了解盛占栩男生伤痕是如何而来的，在不知所措的年纪，遇到这些压力和委屈，却无从诉说。

　　家里的其他人看似关心他，支持他，但面对许有初的疯魔的样子，最后都妥协了。

　　什么都不尽人意，所以他才让自己蜷缩起来，竖起那些尖锐的刺来保护自己。

　　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心疼盛占栩，疼得他心慌意乱。

　　在无人吱声的难堪的氛围里，祝卿安终于开口了，他说：“他有什么错？伯母，就因为性取向问题这个您就要把他批判的一无是处吗？”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祝卿安会站出来说话，包括盛占栩。

　　许有初说：“这还不严重吗？这要传出去我们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你是个外人，自然考虑不到这些。”

　　真的太令人窒息了，祝卿安鲜少与人红脸，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是个理智的人，此刻却也失了分寸。

　　祝卿安轻笑一声，继续说：“没错，我的确是个外人，按理说我不该也不能搅和你们的家事。但是，我真的挺心疼小栩的，如果我有这样的家人，我大概会离得越远越好。”

　　许有初被噎了一下：“你……”

　　祝卿安继续说道：“从我进门到现在，您对占庭和和小栩的态度真的是天差地别。从您说的话中所知，大概您觉得他的出生就是错的，因为他您牺牲自己的梦想。但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一个什么行为能力都没有的人，被迫承担了这些不该属于他的责任。生育的确会给女性带来身体和生理的伤害，但是这些不该由他来承担。”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您不想承担生他之后的责任，那为什么又要把他带来这个世界上呢？既然带来了，为什么能做到不爱他呢？您只说他的到来是个错误，那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来呢？”

　　“我不爱他？我哪里不爱他了？我做这些难道不是正因为爱他吗？”许有初反驳道。

　　这反驳太无力了。

　　打着爱的名义做的确是伤害的事，这样的爱实在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