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GL]》荀斯生

37、番外一

　　我想我是悲伤的吧。
　　总是望着一个人的背影，渴求对我来说最简单对她来说却最无奈的回头，然后是那不管露出怎样的神色，都能给予完美一笑如同浸润在母亲体内那温暖的热度。
　　即便是、最苦涩的微笑。
　　我是被笑征服的人。
　　因为她实在很会笑。
　　我出生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母贤父孝，家和万事兴，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但是我喜欢的却没几个，感觉自己像个另类被大家观赏。我“享受”着天赐予我的短暂和谐，直到我母亲去世那年。
　　那几月天气一直很灰暗，好像我的未来也模糊的看不到尽头，我呆坐在母亲的墓地里，这里是座宝山，父亲为母亲在这里买下了独立的墓，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域，还有葱郁覆盖的大片森林。
　　这种奢华，不是节俭的母亲所向往的吧。
　　比起父亲的尊贵，母亲的简素却显得那么的高洁，每当我处在那幢大的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材料的家中，我越发感到呼吸不畅，于是乎，我开始了迷茫和厌倦。
　　十四岁，我进入了叛逆期。
　　几乎像是浑身抹了火油的枪筒——父亲当时是这么描述我的，而我也因为听厌了他的说教做出了对那个年龄来说不算离谱的事儿——离家出走。
　　目的地就是我母亲的所处的这座圣山。
　　我租了一个小木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简单的一张木板床，比起家里的豪华公主床，不对，这两种东西根本没法比，因为没有可比性。
　　可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我整天与母亲的坟墓待在一起，希望她能跳出来，重新照顾我或者——把我也带走吧。
　　我几乎厌倦了与人类交流，几天不说一句话，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的出现。
　　天气突然放晴，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不远，其实比这豪华的车子我见得并不少，可是不知为何这辆车立即就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呆呆的看着她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我的心却扑通扑通的跳的好快。
　　那是、很帅气的动作——优雅而利落，带着一股说服力与信服力，霎时填满了我空虚的心。
　　不可否认，她的出现，让我暂时从怀念母亲的坟墓里爬了出来。
　　我好像看到了未来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在我身上，我感觉呼吸慢慢悠长，体温渐渐升高，好像活着的勇气又灌注于我的血液，让我的心脏再次孔武有力了起来。
　　而最让我感动的事，她竟然也在慢慢朝我走近。
　　那时的秦风，的确很美，最平常不过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我却觉得这样的搭配无可挑剔，完美的像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她的眼神平和温凉，像是淡淡的清泉，没有波动，映照出夏日的寂寥，嘴巴抿成很好的弧度，不漏齿的微笑，她的个子很好，一米六五的我才刚到她的眉梢，这么拥抱的话，感觉会非常好吧……
　　当时，我涌出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妄想。
　　“温紫依？”
　　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如何反应，但是一定都在她的掌控之内，我看她突然露齿一笑，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爸把你的离家出走的事几乎填满了整个杂志界，就连八卦杂志也不幸落难，本人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
　　听到父亲一词，我的防备心起，难道她是贪图钱财的私家侦探？刚刚涌起的救赎感被瞬间击散，我几乎想拔腿就跑，失望的窟窿越来越大，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眼泪，无缘而起以为她这个陌生人而起的眼泪。
　　现在想起来，我不知有多可笑——我注定就是要为她流泪的人，不管是初遇还是分开，总是、默默的流着，即使不在眼里，也在、心里。
　　“我叫秦风，秦国之风。”她又笑了，我几乎感觉我刚构筑的防范瞬间瓦解，她可耻的微笑让我如同孩童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你是来抓我的？”我愣愣的问出这句，不希望尊严被踏尽。
　　她再次摸了摸我的头发，平静道：“只是……我母亲也在这里罢了，仅此而已。”说罢，她的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一处墓地，眼睛里立即变得深沉而凝真。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痴情的凝望，我几乎怀里那里埋葬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爱人，直到随她走进看清了照片上的人以后我才肯定她没有骗我，那真的是她的母亲。
　　我羡慕这个女人。
　　即便是我，也没有她那么爱我的母亲。
　　我可以说是长不大的孩子厌世后对记忆里母亲的反复眷恋，是逃避现实软弱的人。
　　而她——则是在最爱之人去世后，仍顽强平静的生活在世上的伟大之人。
　　我可以通过她现在的表情和动作——尽管那是多么的隐晦与矜持，她甚至一个简单的凝望，都可以让我一个旁观者感觉到那发自肺腑的强烈的爱。
　　她究竟有多么爱她的母亲啊。
　　我悲伤的羡慕着。

　　后来，我又陪她待了三天，或者是她陪着我聊了三天，期间我们熟稔起来，她是个有洁癖的人，这是处女座的天性，我从不主动触碰她的身体，即使我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感到孤独，世界的遗弃，我也没有拉过她的手，渴求她抱一抱我。
　　天知道我是多么向往那个怀抱，那个永远带着干净气息的怀抱。
　　我还记得临走那天，我站在母亲墓前与她告别，秦风对我说，“紫依，你很坚强，只是你现在需要的是依靠……”
　　我哭了。
　　多久没有哭过？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扑到了她的怀里，尽情捶打她的肩膀，弄乱她整齐的前襟，我几乎让眼泪沾湿了她半边衬衫，我用眼泪与过去告别，我用眼泪与母亲告别，我希望用眼泪——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紫依，坚强些，世界才会向你微笑。”
　　“那你呢、你会时常向我微笑吗？”我执着的问，即便看见秦风嘴角，那苦涩的笑。
　　“其实我此刻也想哭呢，毕竟有个活生生的孟姜女在我怀里，即便是长城，我也要塌了……”秦风仍是秦国之风的笑，那带动三月春风，吹乱一篷柳絮的笑。
　　“你说啊，你到底会不会向我微笑？”我再次固执的索要答案，我希望秦风给我承诺，我知道，秦风她一定会固守诺言，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从第一眼我就知道。
　　“当然，我绝对会向你微笑，即使是在我最想哭的时候，即使我再也笑不出来的时候……”
　　秦风总是能让我冷静下来，她像是一片博爱的磁场，把我渐渐引吸，彻底吸引。
　　可是我忘了，磁场也会排斥。
　　我想我是悲伤的吧。
　　自第一眼开始，我就感觉她对我的爱，只能停留在“博爱大众，普度众生”的基础上。
　　不可否认，在某一点上，我是恨她的，即便如此，我对她的爱，仍旧不可抑制的增长当中，我希望有一天，当我有勇气可以逆天而为的时候，我可以用积攒了千年的等待，去换她心神的一次涟漪，而这涟漪的起因，必是我用爱恨投掷化作的顽石。

作者有话说

　　很早以前就写好的番外，蛮悲伤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