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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身上的檀香 “老板~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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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市的寒风凛冽如刀,刮在这做冰冷的城市之上时,总会与钢筋水泥相撞。
今年秋的冷空气来的早,给路上那些形形色色,尚未来得及穿着好衣裳的人送来了远方的寒涩。
车水马龙的马路之上,冻得瑟瑟发抖的一个女孩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肘,穿着一身浅白色,右上角纹着一颗小爱心的简约风短袖,提着个小挎包。
墨白是北海大罕见的一名社恐应届生,平日里若不是什么重大事情,或者是有人催债上门,她都更愿意待在自己的小破窝里暖和着。
但今天不一样。
她没钱吃饭了。
鸣笛声刺耳地响彻在行人的耳边,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只有她一人跑到一个书店一旁,蹲下身紧紧捂着耳朵。
店前栽种着一颗高大的紫薇树,正值落花期,长风一刮便脆弱地零落一地,有些洒在墨白的发丝上,她没在意。
店主人一定是个温柔的人,但一定很蠢。
墨白心底暗暗想道。
在这么吵闹的地方开书店,谁能耐着心看书呢。
她咂咂嘴。
红灯突兀地亮起,无数缓慢行走的马儿停下,有的纷纷长笛鸣起,尖锐刺耳的声响就像砭骨一样渗入耳畔。
墨白渍了一声,将小巧的耳朵掰下来再捂着耳。
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有时候她都会在想,当初为什么会作死跑到这么个大都市里来受苦受难,待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多好。
就算那里没有高档的咖啡厅,晒着时尚杂志的大光屏,灯红酒绿的霓虹灯,更没有那夸张到过分的夜景。
但那不至于这么多事情要她来做吧。
一想到今天可能要露宿街头,墨白就有些欲哭无泪。
书店的门是实木制的,开起来没太大的响声,加上车流的轰鸣声,蹲在门边花圃旁的人也没注意到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人默默望着蜷成小团子一般颤着身子的墨白,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着的浅白色短袖,靠得很近,她甚至闻到一股奶味的檀香。
何知沉默着将米色风衣脱下,淡白色螺纹长袖显露姣好的曲线,袖口挂着一串花链,她的下身随意地搭了一件牛仔裤,有些蓬松显瘦。
底下的人还在抱怨着清市的冷漠,一阵带着淡淡幽香的余温便传上了有些削瘦的肩膀,身子猛然一颤,将紫薇花抖落在冰凉的沥青上。
“你...你...”
墨白转头便望见一个有些清冷的女人站在身侧,眼眸淡然地望着她,好像还带了些挪揄意味,她理所当然地吓了一跳。
她是真想问问,这人怎么走路开门还能不带声的?还是她今天出门没带个符还能给撞鬼了。
换作一般人的脑回路,铁然是得骂句自己蠢蛋,但那是思路清奇的墨白。
当即就双手合一念着阿弥陀佛,以及一连串自己都听不懂的梵音。
清市人的文化素养高,此刻噪音已经从一眼望不尽的车辆转到了人群嘈杂的声响,但这并不影响何知在她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人快颤成筛糠了,她才忍着笑打断,“刚来这?一个人吗。”
墨白听着身侧的人出声,吓得一哆嗦,爪子摸在地板之上就要飞奔,米色风衣被她这一大动作折腾地无力坠落。
结果人刚迈出一步就重心不稳地摔了个狗爬。
何知俯身提起风衣,踩着休闲式的小白鞋慢慢走到捂着手肘喊疼的人旁。
落花洒在墨白的身侧,橙暖的夕曛洒在少女的侧颜,凄美地与正失态的人很不搭。
见着何知走过来,墨白看清楚后,翻了个身,心底暗暗抿了一口气,同时又怨起来她故意吓人,让她丢人。
何知蹲下身,墨白以为她要扶她起来,便朝着人自然地伸手,谁知道何知伸出修长的两根手指,捏住墨白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心,给它揉平后。
人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个小型白色的数码相机正对着还在发懵的墨白咔嚓一声。
周遭的人不以为意,顶多就是多看了一眼。
毕竟在这事物更迭如白驹过隙一般的时代之下,信息量的爆棚与索味已经让许多生活在城市内的人们腐烂了有趣的灵魂。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来,直直地把墨白吹醒。
“你...你这个人!”
她回想着刚刚的事,也不顾身上的痛感,愤懑又羞耻地涨红着脸蹦跶起来,一根指尖遥遥指向还在欣赏照片的何知身上。
“我怎么了?”
何知抬起眸,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呆憨的笨蛋,这比家里那只胖橘可爱多了。
“我!你怎么能...怎么能...”
噎语半晌,她就是憋不出一句像样的生气话来,指尖也因为僵着太久被寒风吹的蜷缩了一些,只得闷声气了好一会,方才自己捏着拳头要迈出步子离开这个地方。
走的时候还带着些脾气,素白色掺杂着淡蓝粉的板鞋被踩出阵阵声响来。
“我可以给你补偿,要钱还是?”
何知淡然出声。
她可不想刚发现的小宝藏就这么飘走了,那时候可就又会无聊透顶。
听着有钱,作为忠实的小守财奴墨白,刚抬起的腿便相当轻松地转了个方向,眉间弯成一弧月,眼眸里亮亮的,好似有星光闪烁。
“那个...就是..”
方才还在闹着脾气的少女蛮不好意思地用两手戳着食指,好看的眸子微微垂下盯着地板,手上的擦痕泛着些许粉红色。
何知以为是她腼腆羞涩,不大敢直接要钱,便笑着走上前要摸摸她的头,好好地教育教育一下她,做人不能这样面子薄。
“能直接给现金嘛?”
忸怩的人突兀地蹦出这句话,说完话双眸也顷刻间抬了起来,明亮而灿烂,还带着十二分的期待。
但又看到何知的手僵着半空时,又有些懵,随之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微变。
这是要打她?!
不至于吧..她只是说了句要现金而已,又不是要了人的身子...
想着,墨白下意识退了一步,有些警惕地望向何知,两手紧紧捂着小挎包,一副你要敢动我就跑路的模样。
何知见她这样,饶有兴趣地一笑,泼墨般慵懒的披发被风吹的鼓动,撩了撩鬓间不大安分的发丝,她缓缓走到墨白身前,笑道,
“直接给。”
人一听便松懈下来,眨巴眨巴着眼望着她,迫不及待的眼神放电一般地传达给何知。
“你应该没有工作吧?”
何知突然问道。
墨白微微歪了个小脑袋,就差头上蹦出个问号来。
“如果没有工作,我这有一份包吃包住,工薪优越并且一周双休,福利丰厚的活。”
何知见着人逐渐发亮的眼神,她就知道小鱼上钩了,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也不用你太累。”
墨白用力点着头,鼻音哼着说嗯嗯的话,满眼的光亮砸在何知身上时,她自己都觉得有那么一丁点愧疚了。
趁着人还在憧憬美好未来,何知随手将米色风衣裹在人身上,顺手打了个结,恰好此刻轰鸣声再度长鸣,墨白抬眸望向何知,恰好人也望着她。
何知比墨白高了半个头,对视时墨白是仰起脖颈的,在她看到那双点漆的眼眸时,触电般地偏过头,支吾了两声。
何知笑着退了退,也没想太多,向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宽大的风衣将墨白整个人窝在里头,还算暖和着,她也不打算伸手了,蹑手蹑脚地跟在何知后面,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紫薇花轻轻摇坠在书店门前,她见着后,特意跨了过去。
...
(1)
签订合同时,何知看着呆呆愣愣却硬是强装我很懂我都明白的女孩一本正经地拿着她那份合同端详着,心底不由一阵好笑。
这要是说出去被人知道了,那她名声算是毁了。
毕竟堂堂华清文学双子星主奖得主竟然会去勾搭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青春少女。
让她脸往哪搁?
当然也就是她面子厚了点罢了。
几个小时后,办理完各类手续和保险,一辆欧拉白猫缓缓上了马路,小巧玲珑的体型穿梭着纷纭的车群。
何知载着墨白,见人有些忐忑不安的捏着衣角,她就莫名觉得很有意思,倒也奇怪,她可从没有对某个人有过这种悸动。
若说平日里的大风大浪,F省作协举办的颁奖典礼上,清市舒史图书馆盛邀的签售会,万众瞩目的时候她的内心才有过一点涟漪,但也仅此而已。
穿过排排整齐的玉兰路灯,橘黄的暖色灯光洒在车窗之前,伴随着小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连接清市与云市的清云大桥之上,缓慢地挪动着。
光影一层一层地掠过何知的绒衣上,许是觉得没话题,她伸手,指尖戳着中控台,随缘地放了首存着的歌。
“墨白,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小白吗?”
方才签订双方法人姓名的时候她便看到了墨白的名字。
何知望着前方还算遥远的路径,按着方向盘调小了音量,柔和的旋律如一湾蜿蜒的溪水,又像是晚风无声的低语。
是梦中的婚礼。
何知只喜欢听着纯音乐,因为那可以让她静下躁动的心。
但现在她或许有了更好的选择。
“啊,可..可以的。”
身侧的人正开着车窗户,拖着腮闭眼享受轻风拂面和难得的清新空气,听到何知叫她,抖了抖袖口,下意识应了两声。
车椅是人体工程学座椅,墨白贴的很舒服,微微弯曲一下角度,她本来都快睡着了。
“小白?”
“嗯...”
何知侧眸,见着人慵懒地靠着副座,眼皮疲倦地昏昏欲坠,晚风柔和地荡漾着刘海,人下一刻好像便要倒下。
何知回眸,微微提了提副座旁的车窗,放缓些许车速,一手拿着手机接入usb接口,打开软件,放着她收藏的一些不至于太嘈的纯音乐。
看了一眼车窗外,月光洒在澜江上那浮跃跳动的光烁延绵至无尽的远方,行人悠悠走着,在何知眼里恍作成一副时间轴画,她蓦然有些怅然。
她也许久没到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多走一走了,她曾经在那些地方发现过不少难得的温柔和烟火,他们也曾是何知笔下的灵感,只可惜她向来是观望,而不是拥有。
她想着,不知不觉目光又移到了今日才捡到的女孩身上。
人的情感在敏感到一定程度时,便会短暂地丧失对它的知觉,正如一对爱人在相遇相知后,经历热恋期,却很难再携手走向北海的碑。
何知觉得自己同样也是属于这一类的人。
七年前她同样以无限光景面对未来,也在都市里寻到了自己的方向,可后来她渐渐又冷淡了这一切,开始变得不愿多看一眼这盛大而混乱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个晚霞很美的黄昏下,终于她遇到了她。
她的心莫名又开始动了
...
(2)
地上,葱茏的绿叶遮起一片绿色伞幕,高大的栾树之上盛开着一群小黄花,点缀在伞幕之上显得格外清美。
云苑小区,七号楼,二十三层2302室。
墨白抱着和她一般大,呆萌可爱的白熊玉桂狗绒偶,窝在宽大软和的白色布艺沙发上,两只纤细的腿夹着玉桂狗的腰子,呓语着什么。
何知替她将行李搬过来,又帮她还完了欠着小破房房东的债,有些疲累地靠在餐桌旁的实木椅上,指尖勾动,抿了一口热水。
望着人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她不由感叹。
才认识第一天就跟着人回了家,若不是摊上她,真不知道墨白会被谁骗了去。
也就她也不算个多大的好人就是了。
室内装修是简约风,黑白混搭,无主灯吊顶,何知生活没有太多格调,客厅算得上宽敞,两扇大型落地窗算是最后的特色了。
望着墨白那迷糊模样,她耸耸肩,本来她还想着回来就好好逗逗她,给自己解解忧缓解压力来着,但谁知道人会困成这样。
自作孽不可活。
落地窗前上映着都市恢宏的夜景,她看过无数次,只是瞅了一眼远处高昂巍然的清云之心,那是清市的地标性建筑。
躺在纯白色宽大的榻榻米里,小圆桌上静静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盏蝴蝶兰,何知放下玻璃杯,打开笔记本默默完成今早未做完的sop与文刊《知墨》里还没审完的稿。
宁静的氛围萦绕在室内,除了沙发上某人偶尔咕哝着一些含糊不清的梦话,以及轻微而附带节奏感的敲字声,便也只剩下彼此共频的呼吸了。
直至凌晨零点,何知才忙完眼下的活,摘下蓝牙耳机,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那均匀的呼吸令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也不洗个澡再睡...
何知叹了一口气,白袜踩着羊毛毯,缓缓走到熟睡的墨白前,望着少女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着,睫毛轻微煽动,一副可怜模样。
她抬起的手又顿在半空。
默了半晌,本就有点洁癖的她终究还是忍着将人叫起来的打算,默默从桌上取来小巧的数码相机,对着人轻点快门。
心满意足地看着照片,何知默默回到屋里取出一席被褥,轻轻盖在人的身上,顺手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擦了擦人嘴角的点点晶莹。
静静看着人的模样,她不住的勾起唇角。
...
(3)
次月,梨花开,北风如笛,萧萧南下。
清市被誉为“乐都”,即有优越的历史条件,又是早年政府政委积极引导,所以在都市的大街小巷里,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民族风情。
长央街之上,难得的阴雨浅浅坠下,砸落在倒映着两排梧桐树的水洼内,好似破碎了好几枚镜片。
一个年长的老人,手持一管清竹长笛站在小街尽头,侧对着泛着层层涟漪的浣湖,笛声声绵柔地传进行人的耳边。
有远方初来乍到的旅人问着浣湖旁常居的人们,人们都说那位老人已经在这鸣笛许多年了,至于原因,他们也不知道。
“何知何知,你帮我跟那个爷爷问一问,我能不能和他合影一张呀。”
梧桐树下,空气中深蓝的格调里透着白。
墨白摇晃着身侧人的手,一脸祈求。
何知穿着一身收腰的米白色派克外套,拿着一只双人伞,袖口的花链随着她的手轻曳,她有些无奈。
“你自己去问。”
停了停声,她又有些不争气道,
“这么大人了,连问句话都不敢。”
墨白咬着唇,双手一把抱住何知,十指扣住,死皮赖脸道,
“我不管,你不去我就不松开了,咱们一起站着。”
这是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研究出的,对付女作家何知最为有效的方法,并且为此沾沾自喜。
而对于墨白这种行为,何知倒是喜闻乐见,她也不说,就让小姑娘偷摸着乐,尽管有时候人还是蛮脏的就扑上她。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墨白这样很可爱,很有趣。
这很戳她。
“行了,松开吧。”
默默收了收唇角的笑,何知佯作妥协道。
墨白一挑眉,马上放开了双手,在背后勾着,眉眼带着小小的得意,但语气上很滑皮,软糯着说了句,“谢谢何知姐姐啦。”
何知听着这声亲昵,挑了挑眉。
这才是她最想要的。
拉着女孩,她迈着步走上前。
老人家没撑伞,小雨就那样简单地落在他的衣衫之上,但手里提着的长笛仍被他牢固地握着。
何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发现女孩的眼眸里泛着一丝心疼。
她这才恍然。
伞算着大,勉强还能撑下三人,但难免会有遗漏。
何知向着老人和墨白的方向递了递伞,外套上雨滴微微砸落,碎在何知耳边。
老人闭着眼尽兴地演奏着,长笛之声或许因为岁月的濡染,时断时续,但并不碍着它好听得像流水,也像柳絮飞舞的声响。
静静等候着老人演奏完,何知才轻咳一声,道,“您好。”
老人睁眼,诧异地看着两位少女,看了眼头上撑起的伞,先是笑着道了谢,才说,“你好,小姑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声音厚重而有力,更像一位健壮的中年人。
“她想和您合一张影,请问您方便吗?”
何知启唇,微不可查地扯住正往她身后偷偷缩着的人。
“可以的,可以的。”
老人先是一愣,随后畅然笑道。
浣湖旁的人或许会因为他的笛声放缓脚步,但不会就此驻足。
“拿好。”
何知向着老人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伞往后推了推,对着身后的墨白说道。
人小声嗯了一下,慢吞吞地走到老人旁。
“呵呵..”
似是看出来女孩的窘迫,老人默默站离了点,在女孩后边身姿挺拔地屹立,但却习惯性地面露肃然,长笛也随之竖立。
何知举着数码相机,抿了抿唇。
两个都是不怎么会站位的人啊。
她也不打算纠正,因为她看得出来,虽然这么拍不大好看,但人站得却很自然。
想了想,何知从地上捡起一枚梧桐叶,借着金黄的轮廓与恰到好处的小雨,将浣湖与他们恰到好处地拍了下来。
浅子深深,长安未央。
...
(4)
“何知!你个笨蛋!你..你不能喝就别喝呀,硬要喝个烂醉,还害得我要背着你回去...”
凌晨两点半的清云大桥行人道之上,人迹廖然。
一抹身影撑住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团子,踉踉跄跄地走着。
墨白有些崩溃。
她本来在何知的暖和小窝里睡的香香的,突然电话就在床边响了。
本就敏感的她瞬间就炸毛了起来,一把夺过手机,准备输出一下。
结果一看备注,“大富婆(粉色爱心)”。
她蔫了,但还能支棱一下。
接下来后,她打算先发制人,想着质问一下何知员工精神损失费该怎么算。
结果就听人醉醺醺地迷糊一句,“小团子..哼哼..”
还用鼻音哼唧了两声。
墨白当即便懵了,她从未听过何知这样的语气过。
但很快,清吧的工作人员便替她把话说了清楚。
“您好,先生,您的爱人在我们吧里喝醉了,留的是您的联系方式,还请您能过来一下,地址是...”
跪坐在床榻上,有些邋遢的女孩顿时缓不过神。
在清吧里喝醉...
不对,爱..爱人?
“啊...啊..好,我马上来。”
墨白想了想,还是先把反驳的话吞进肚子里,一把掀开被子,匆匆忙忙地要下床穿戴衣裳。
那头听见墨白的声音,明显地顿了一小会,才答应一句挂了电话。
——
“何知,你要再不清醒点,你可就要赔我两倍的精神损失费,加班费,工伤费,维修费...”
墨白气呼呼地盘算着何知欠下的“债”。
尤其过分的还是,何知她居然是自己走过去的!
不然她还想趁着机会偷偷骑一骑那只白猫的...
等她鼓足勇气从清吧里捞出人来时,本还想着打个滴滴,结果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酒气,一把把她的手机拍到地上。
等她费劲地将它捡起来后,它也不负所托地开不了机了。
想着想着,墨白越想越气,猛得一跺脚。
“小团子..好吃..抱一抱..”
“我们..我们回家好不好...”
背上的人好像察觉到什么,耳鬓厮磨地跟她吐着热气,语句难得地不含糊,有些呢喃细语。
墨白身子一颤。
“你...你别这么说话,再这样我就..我就把你一个人摞这了..”
背上的人眉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墨白有些弱声,她觉得还不够有威慑力。
回想起何知挑逗她时的种种语气和动作,墨白霎时就来劲了,水眸里一亮。
她完全可以趁着人醉着,偷偷欺负欺负一下的呀。
反正她也不知道。
想着想着,墨白愈发有了念头,正打算将人放在一边的长椅上好好调戏一下时,她忽得又想起何知锁屏上给她的备注和工作人员给她说的话。
“小团子(红色爱心)”
“这位女士在醉时喊着您的名字,一直再说一些情话,很抱歉,我一开始以为您是一位先生。”
回忆泛滥在脑海之间,墨白小脸上顷刻间烫了起来,一寸一寸温度把她刚刚萌生的歪心思给烧没了。
“何知!你笨蛋!”
——
墨白终究还是给人背了回去,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回到家后,除了她的小脸上多了几道莫名的吻痕,背上被她称作笨蛋的人也没再耍过酒疯。
竖日一早,暖曦洒落在白色的被褥上。
少女大大咧咧地躺在被褥上酣然睡着,半边身子搭在身侧微微鼓起的被上。
何知皱了皱眉,感觉身子很重,头也很晕,迷糊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花花的小腿压在她小腹上。
她有些沉默。
捏着眉心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她喝酒一向有个阀值,一开始还能淡然自若,但一旦过了这个值,人就直接趴下了。
“小团子..”
她猛然想起昨天在墨白身上说的话,以及后边耍酒疯往人脸上猛亲的事。
她愈发沉默了。
轻叹一声。
在小团子面前的人设崩了啊...
何知默默想着,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拿起压在她身上的腿子,翻身下床。
出了房门,她就望见餐桌上被随意摆着的一个小本本,浅浅看了一眼。
“加班费:100(划掉),200。
精神补偿费:200。
手机维修费:500..
调戏员工补偿费:1000!!”
看到前面时,何知不自主地勾起唇,但看到那个调戏员工费时,她脸色不由僵了僵。
还带了两个感叹号,可见人有多兴奋。
轻叹一口气,何知默默放下本子。
小丫头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小守财奴。
走向浴室。
她昨天还没洗身子就被扔到床上去了,身上的味让她十分难受。
也不知道小丫头是怎么忍着不把她踹下床去的。
路过卧室门时,她又看见人恰好翻了个身,踹开被子。
何知无奈推着门进去,捉起一角被褥盖在熟睡中的女孩小肚腩上。
...
(5)
十月初十,小雪时节,清市里漫天雪花飘舞。
两扇落地窗之前,何知指骨勾着玻璃杯,暖腾的热气吹成白雾。
清市人的生活节奏很快,但何知最是厌烦,可偏偏她患有轻度焦虑症。
抵着肘,何知透过窗,望向清云之心,心绪逐渐恍惚。
两个月前,她一见墨白就有着某种悸动,致使她忍不住上去逗逗她。
或许是心心相印,她们的相遇很快碰撞出了火花。
她让她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了一滴又一滴水花,泛起迤逦而轻微的涟漪。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小团子背着她走回家时,她就喜欢上她了。
明里暗里地给小团子放电,就例如给小团子看她给她的备注,故意买情侣款的牙杯和睡衣,偶尔装作喝醉的模样逗她。
甚至她都不愿在整理出一间客房来分居。
可她都这么殷切了,小团子居然呆呆愣愣地不知所谓,就是愈发喜欢抱着她那只爱睡觉又懒的胖橘缩在沙发上一边嘎巴薯条一边看剧。
弄得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她也有时候害怕过,害怕小团子并不喜欢女生,或者不喜欢她,只是为了薪水而吊着她。
何知曾经是极为鄙夷金钱铸成的爱情的,可如果对象是墨白,她反而会觉得莫名的开心。
好歹可以把人一直留在身边了。
白色的小暖袜踩在地毯上就像猫步一样无声,她正想着的小团子两手抱着胖橘,走出浴室,看着发呆的女子,俏皮一笑。
“看什么呢~”
人儿俏咪咪地走到何知身边,突兀地喊了一声。
杯内的水波翻涌,何知淡定地稳了稳身子,闻着那合她胃口又熟悉的奶味檀香,若无其事地说句,“看你什么时候收网。”
墨白听完一愣,眨巴眨巴眼,有些困惑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呀,老说这种奇怪的话,小心被当作笨蛋抓进医院里去噢。”
望着人天真单纯到看一眼就令人自惭形秽的眼眸,何知终究是败下阵来。
“小团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何知转过身不去看她。
墨白疑惑地说了声什么。
“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森林里,生长着两颗檀香树,她们的根在地底下相互缠绵,彼此依恋。”
“在春风下她们一起盛放,在冬寒下一起煎熬。”
“有一年突兀的大火将其中一颗檀香树烧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个丑陋的黑色木桩。”
故事还没完。
何知顿了顿,她放下杯子,看向一脸懵的小丫头,轻声续道,
“檀香在生存中会寻找一位宿主,并忠诚地陪伴着她。”
“墨白,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身上有着一股奶味的檀香。”
小丫头听着何知这么正经地唤她,顿时有些不大习惯,小嘴一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
她是做错什么让何知不高兴了吗...
何知见着人窘迫的模样,耐不住心,一把将她推倒在榻榻米上,顺势压在她身上,一手撑着,强势道,
“小团子,我要做你的宿主。”
胖橘落在地上打了个哈欠,识趣地优雅走开。
未等人有什么反应,何知直接欺身而上,捧着人的小脸狠狠吻在唇角之上。
小丫头缓过神,瞪大双眼,挑了挑眉,用力推搡着身上的人。
何知见着人激烈的反应,默了默片刻,作好被抛弃的准备后,缓缓起身。
“没..没刷牙呢..”
小团子羞赧地偏着小脑袋小声道。
...
(6)
某夜,月光清泠,空气里泛着小寒。
床榻上分着没多大作用的楚河汉界,小团子没什么防备地抱着又软又暖的暖宝宝何知。
唇边咕嚷着她听不明白的梦话。
可爱得不像话。
何知想着,勾着唇浅浅一笑。
这就是她不分居的好处了,毕竟小姑娘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睡姿可以这么大胆。
这个时候何知也可以干一些有趣的事儿。
比如撩一撩人无力的头发,捏一捏人软糯的脸蛋,或者轻轻摩挲一下甜腻的唇瓣。
但今天不一样。
她告了白,又亲了人家,现在小团子对她都有排斥心理了,平时的挽手贴贴,现在就算她自己主动,小团子都不搭理她。
叹了口气,何知收敛了下,有些复杂忐忑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孩。
她莫名地心累。
“小白,你爱我吗?”
她轻声问道。
好半晌,卧室里没什么动静,只有风刮在窗边的微弱声响。
何时知道人睡着了,但还是有些失望。
只是她不知道,视线昏暗的房间里,小团子的小脸无声地红了。
...
(7)
六点,浅橙色的光微暖,白岚扑在落地窗上凝作一团团冰凉的白雾,昨日的小雪已经停了。
床榻上的人惺忪着疲惫的眸子,揉了揉眼角,伸手朝着身侧习惯地推了推。
推到一阵空气。
何知皱了皱眉,侧眸望去,一片整齐平铺好的被褥和放好的白绒枕头映入眼帘,这是熟悉而陌生的。
曾经一个人住的时候,何知总会很条理地叠好被角平铺,然后掀起其中一角规规矩矩地躺下,正躺着望着天花板。
于是每个侵晨的时候,醒来被子都是整洁井然的。
但自从遇见了墨白后,这个习惯便一次次破例,直到后来她也习惯了一觉醒来周遭都是乱腾腾的,偶尔身上还有或轻或重的负重感。
但今天就好似回到了她一个人的时候。
何知慌了。
猛然起身,有些失态地掀开被褥,见到一片雪白后局促地起身,连拖鞋也忘了穿,扶着衣柜踉踉跄跄地推开卧室门。
一入客厅,不见人影,只有与往常紊乱不同,焕然一新的家具。
胖橘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听见声响挪了挪身子,挑了个好姿势继续睡着,丝毫没注意女主人有些崩溃的心情。
何知的心如坠冰窖,沿着墙无力地缓缓坐下。
她走了..
缄默许久,空中的凉薄氤氲在她的脸颊,寒气冷峭地刺痛肌肤。
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温热在眼眶中浸染着,何知捂着脸,颤了颤泛白的薄唇。
正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何知抬眸望去,正好见人俏咪咪地关上门,手里提着个小袋子装着两个包子和豆浆。
她愣住了。
墨白拍了拍胸脯,看着客厅里洁然一片,眉眼里带着些小骄傲,可她一转头就看到一个有些狼狈但仍清丽的身影正呆呆地望着她。
点漆般的墨瞳带着几近凝实的占有欲,令小团子的身板顿时一僵。
“何..何知,你醒啦。”
见人不回她的话,墨白垂下眸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小袋子里取着东西,
“呐...这个是你喜欢的菜包和红枣豆浆,今天张阿姨客人好多,我等了好一会的,所..所以回来的有点晚..你不要..”
墨白不敢看她,慌乱地避开那侵略性十足的眸子,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何知起身,没等人把话讲完,几步走过去抓着墨白纤细的手腕,将人抵到墙上。
墨白被吓了一跳,又不敢看人的眼睛,盯着何知线条优美而精致的锁骨装憨。
好半晌,何知才堪堪颤声着发声,
“下次..我去就可以。”
别再吓我了。
墨白听完,抬眸望着何知,见着人那患得患失的模样,有些揪心。
深吸一口气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着唇鼓起通红的小脸蛋,两只手叠着胸前,
“何知,其实..其实我愿意!”
何知一愣。
“愿意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令何知后来有些懊悔。
但为时不晚。
...
(8)
小圆桌上摆着笔记本,上面正播放着。
但桌前的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想着什么。
自半月前,她的小团子跟她说她愿意后,她就义无反顾地沦陷在里面。
就好像干涸的荒漠迎来了一阵连绵的小雨,盛开了一片雪白的花海。
这是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浪漫,但何知更愿意叫它墨白效应。
后来何知有些仿徨地问过墨白,她的父母同意吗。
小团子听后罕见地有些落寞。
那时候何知才明白,为什么小姑娘那么社恐,那么怕穷,那么爱吃肉。
她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唯唯诺诺的,但生的玉雪般好看可爱,性子也乖巧懂事,惹人喜欢。
院长是个好人,供他们读书,一把血一把泪地拉扯他们大。
有比较笨的小哥哥小姐姐很懂事,早早地便辍学去找工作养活自己,给家里的妹妹弟弟们少点压力。
墨白从小便聪明伶俐,但是说话很结巴,索性也不说了,于是读高中时常常被人偷偷调侃是高岭之花,冰山女神。
她有时候听见了,便红着脸悄悄走开。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家里是怎么样的,跳脱地小活宝一个。
她在两假之间也常常作兼职工,回去后帮忙做饭,带着小朋友们一边玩一边闹,照顾他们的起居,教他们读书练字。
小朋友都很喜欢这个体贴漂亮的大姐姐,围着她讲着话,有些心底的悄悄话也都讲给她听。
墨白也常常带着甜甜的浅笑,一一地悄悄回应过去。
也只有跟小孩子说话的时候,她才不会太结巴。
院长和护工们都说她跟小朋友玩的时候,笑起来眉眼像一湾月岸,好看的紧。
每每她就腆着小脸嗯嗯着答应着。
惹得他们更喜欢了。
后来。
墨白上了大学,她拒绝了院长要继续供她的要求,拿着奖学金和助学金,还有一两份兼职过着小生活。
好不容易熬过了高中那奇怪的绰号,到了大学,又被舍友说是,“冰之女皇”...
好奇怪...
她听到这个时两只手捂着脸,耳垂上红成小樱桃,脖颈上泛起红霞。
舍友都说她好可爱,要跟她贴贴...
何知听到这差点没气晕过去。
她为什么不能早点遇到她的小团子呢?
她家小姑娘那么笨一个人,哪里懂拒绝人家。
一想到自家她的小团子被别的女人给碰了,何知沉寂许久的冷火山就要爆发了。
但所幸,少女还是有分寸的,那时便鼓起勇气来婉拒了。
何知当即就舒了一口气,心情愉悦地揉着小墨白的手心,软得像糯米糕。
——
而何知呢。
她的父亲是个罪犯,后来是她亲手将他送进去的。
何知十八岁那年,拿着北海大的录取通知书,高兴又忐忑地回家。
她高兴她快有能力了,她能带着她的母亲离开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恶心的家,忐忑地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会没回来。
会不会像往常那样,拿着皮带揪着她的头发打她。
但在这个时候,总有一道瘦弱到好似正剩骨头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当她怀着希望,推开门后,映入眼帘地却是她这一生永远再忘不掉的一幕。
她的母亲,她就那样无力地倒在血泊里。
曾经那个即使身上挂满伤痕淤青,也会遮掩一切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子。
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寒的地上。
殷红染上了半边的信件,少女跪在女人身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妈妈,泪水无声地砸在血里。
以往都会柔声应着她的人,却再也听不见了。
那时她冲下楼,崩溃一样跪着哀求着过往的路人救救她的妈妈,狼狈得像个疯子。
有好心人替她打了电话,她要给人磕头,但被婉拒着扶起。
因为眼前这位清瘦少女的母亲,其实早已离去多时,无力回天了。
后来警察找到了逃逸的男人,她亲眼看着那个印象里只有残暴的男人被推上车,朝她怒吼的模样,眼神平静地就像死谭。
再后来,她离开了故乡,一个人在清市里孤独地活了七年。
陪伴她这七年的,是书与酒。
两月前那一晚宿醉,是因为那一天,正好是她母亲离开她的日子,同样也是她的生日。
与往日不同的是,有个女孩,她背着她回到那个住了五年的小屋。
而那一间小屋,第一次被何知冠以家的名字。
她再次有了家。
...
(9)
确定关系后,何知每日早晨起来都能看到凌乱的被子和睡姿十分不雅观的小团子。
她时常不住的勾着唇,看着她的小团子微微扇动着小刷子一般的眉睫,软嫩的唇瓣里有着一点樱红,随着均匀的呼吸若隐若现。
她一看便是许久。
后来,何知推掉了所有商务,带上证件与行李箱以及她的小团子。
她们一起去了辽阔广袤的西北,那年杏花开的正好,盛放的粉色小花漫天遍野,宛若浅色的绿与粉油墨瀑洒在山谷间,美得令人心醉。
在历经千年风沙的河西走廊,夜光下月牙泉边金辉璧耀的驿站,泛涌着月光浪花带来的潮吟,星空灿然下,她对她轻语。
去过大西南,那同蓝宝石一般的纳木错在云天之下波光粼粼,海腥味的清新随着长风拂晓在藏北草原之上,远处的群群雪山巍然,水天一色,某一刻是世上至美。
但何知对墨白说,再多再美的风景也只是一刻的眷恋,但她,是她一生眷恋的风景。
登上素有松石云泉四绝之称的黄山,正值日出,一弧连绵的橘黄色晨曦贯穿在流淌的漫天云海之上,当初升的暖日显露的那一刻,世间仿若失了色。
墨白出神地欣赏时,何知便举着相机,将远方与她永远地留在她的心里。
...
(10)
某一日黄昏,夕曛慵懒地洒在落地窗前,少女依偎在女子怀里。
她问,
“知宝,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会不会哪天就突然喜欢上别人家的小姑娘了。”
女子笑着逗她。
“不会。”
看着小团子沮丧地耸下眉睫,有些颓然。
她正准备回她时。
听见她的小团子说,
“那..那你多陪我会好不好,再喜欢我久一点..就一点..”
“要是你有喜欢的人了,你跟我讲,你不要赶我,我自己会走的..”
奶味的檀香扑入鼻尖,何知忽得有些酸涩。
她紧紧搂着小团子,温柔地告诉她,
“我不会一直喜欢你,但我会一直爱你。”
“我的小团子,你也不许离开我,好吗?”
小圆桌旁放上一枚好看的紫薇花瓣,与修订后厚厚一本的素白相册,橙暖的余晖一丝一缕地洒落在少女的侧颜上。
她说,
“好。”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