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入住第一夜 李先生在地 ...
-
李先生在地上疯狂扭动、挣扎,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黑色粘液,但他自己的手指触碰到粘液后也开始腐蚀。剧烈的痛苦让他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抽搐。
“老李!老李!”李太太终于崩溃了,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
“别动!”阿哲厉声喝道,“你想一起死吗?!”
就在李太太即将失控的前一刻——
“南无阿弥陀佛……”
周婆婆苍老而平稳的诵经声响起。她依旧保持着后仰姿势,双眼紧闭,手中佛珠在指尖一颗颗捻过,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李先生的惨叫和众人的恐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两只黑色粘液手,在经文声中微微一顿。
蔓延的速度……似乎放缓了。
管家挑了挑眉,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他看向周婆婆,但没有阻止。
李太太被这变故惊住,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流淌。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周婆婆的经文继续流淌。那不是普通的诵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温润的、无形的力量,像微光般在这片污秽的空间里扩散。
李先生痛苦的抽搐减弱了一些,虽然腐蚀仍在继续,但他的惨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管家低头看了看怀表,然后再次拍了拍手。
那两只黑色粘液手停止蔓延,缓缓松开,重新缩回墙面,变回了静止的污渍。只留下李先生躺在地上,双腿膝盖以下已经一片焦黑碳化,皮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他还活着,但显然已经废了。
“仁慈之心值得赞赏。”管家微笑着说,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鉴于有人展现出了‘特殊才能’,今晚的惩罚到此为止。不过李先生,您已经失去了参与后续游戏的资格。午夜之后,请您自求多福。”
他看向我们其他人:“游戏继续。还有两分十五秒。”
我们所有人都还保持着那该死的后仰姿势。
肌肉的酸痛已经到了极限,但没有人敢放松。李先生的惨状就在眼前,那焦黑的双腿、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臭味,都是最残酷的警告。
莉莉在我左侧剧烈颤抖,她的后仰角度已经很不稳,随时可能倒下。我听到她在小声啜泣。
“莉莉,”我用极低的气音说,嘴唇几乎不动,“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石头不会累,不会痛。”
这是魔法学院耐力训练时教官说过的话——当你觉得撑不住时,把自己物化,想象自己是无生命的存在。
莉莉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右侧的吴笙依旧稳定得可怕。他的呼吸悠长均匀,后仰的角度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丝毫改变,仿佛他的关节是钢铁铸成的。他甚至有余力观察周围——我看到他的眼珠在缓慢转动,扫视着墙面那些阴影,扫视着管家,扫视着倒地的李先生。
这个人在观察、在分析、在记录。
周婆婆的诵经声停了。她睁开眼,继续保持着姿势,表情悲悯地看着地上的李先生。李太太已经瘫软在地,但仍然勉强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没有完全倒下。
时间最后的几十秒是最煎熬的。
每一秒都像一年。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我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墙上那些阴影在向我招手,听到小莎的声音在耳边说:“小司,撑住。”
那是幻觉吗?
还是这酒店的恶意在侵蚀我的精神?
“五——”
管家的倒计时终于响起。
“四——”
莉莉的身体晃了一下,我几乎以为她要倒下了。
“三——”
但小女孩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硬是稳住了。
“二——”
我的视野开始发黑,后腰像要断掉。
“一——”
“时间到。”管家合上怀表盖,“恭喜各位,通过第一夜的考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几乎同时瘫软下来,大口喘气,揉捏着酸痛的肌肉。只有吴笙缓缓地、控制良好地恢复坐姿,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个简单的伸展运动。
李太太终于扑到丈夫身边,抱着他嚎啕大哭。李先生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是发出微弱的呻吟。
“医疗箱在前台下面。”管家指了指吧台,“可以为他做简单的包扎。但请记住,这是‘规则酒店’,伤口不会正常愈合,疼痛也不会减轻。这只是延缓他成为‘酒店一部分’的速度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今晚的游戏让我对各位有了初步了解。很不错,有人展现出了毅力,有人展现出了特殊才能……也有人展现了软弱的代价。”
他的视线在李先生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周婆婆,微微颔首:“古老的方法有时确实有效。但请记住,在这个地方,任何力量的滥用都会引来‘注意’。”
周婆婆捻着佛珠,没有说话。
“那么,各位可以回房间休息了。”管家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淡化,“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半小时。请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应答,不要开门。祝各位……做个好梦。”
他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大堂里只剩下我们十一人(李先生已经失去资格),以及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和哭泣的妻子。
老雷和阿哲快步走向前台,果然在下面找到了一个老旧的医疗箱。陈医生接手处理李先生的伤口,但她脸色苍白——那些焦黑的伤口根本没法正常处理,只能简单包扎,而纱布很快就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
“他会感染的,很快会败血症……”陈医生喃喃道,声音绝望。
“在这里,感染可能是最不重要的死法了。”阿哲冷冷地说,“重要的是,他违反了规则,已经成了酒店的‘重点关注对象’。”
“那对母女怎么办?”红发女安妮颤声问,“他们还能回房间吗?规则说‘不能享受安全保障’……”
“总比待在这里强。”老雷说,“至少房间有四面墙和一扇门。大堂太空旷了,谁知道午夜之后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李太太抬起头,泪眼模糊:“帮帮我……帮我把他抬回房间……”
老雷和阿哲对视一眼,还是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意识模糊的李先生,往楼梯走去。李太太踉跄着跟在后面。
其他人默默散开,各自回房。没有人多说话,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太大,每个人都需要独自消化恐惧。
我牵着莉莉的手走上二楼。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回到207房间,我立刻反锁房门,又检查了窗户的封条——依然牢固。然后我把椅子拖过来抵在门后,虽然知道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想进来,一把椅子根本没用,但至少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莉莉坐在床边,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地板。
“莉莉,”我蹲在她面前,“你很勇敢。刚才坚持下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泪忽然涌出来:“姐姐……那个人……他的腿……”
“我知道。”我抱住她,“但你必须记住,在这里,软弱和违反规则就是这样的下场。我们要活下去,就要更坚强,更小心。”
她在我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姐姐,我刚才……好像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我身体一僵:“什么?”
“在我快要倒下的时候,听到妈妈在叫我。”莉莉的眼泪滴在兔子玩偶上,“她说‘莉莉,加油,再坚持一下’。可是妈妈……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疑云丛生。这酒店会利用人的记忆和情感弱点吗?刚才我也仿佛听到了小莎的声音……
“可能是幻觉。”我轻声说,“这个地方很危险,它会玩弄我们的心智。莉莉,你要记住,任何听到的、看到的,都要先怀疑,不要轻易相信。”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墙上的挂钟显示十点半。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让莉莉去浴室简单洗漱——虽然水有异味,但至少能擦把脸。我则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硬皮笔记本。
钢笔在手,我想了想,写下今天的记录:
【入住第一日。】
【晚九点,管家召集进行‘平衡游戏’。】
【规则:跪坐后仰,抱肩坚持五分钟。倒地为败,不可施救。】
【李先生(中年夫妇之夫)于一分四十七秒倒地。】
【惩罚:墙壁阴影化为黑色粘液手,腐蚀其双腿至膝盖。】
【周婆婆诵《心经》,减缓腐蚀速度。管家称此为‘特殊才能’,但警告‘滥用力量会引来注意’。】
【惩罚中途停止,但李先生已失去游戏资格,‘午夜后自求多福’。】
【其余十一人通过。】
【注意:游戏期间,我听到已故搭档小莎的声音。莉莉听到已故母亲的声音。酒店可能利用记忆进行精神干扰。】
【已发现两条碎片规则:1.第三日,收银员的微笑将不再免费。2.它讨厌镜子。】
【午夜规则即将生效。】
写到这里,我停笔思考。钢笔的墨水一直保持正常蓝黑色,说明这些信息被认为是“安全记录”。
我又翻开新一页,尝试写下另一个问题:
【疑问:为何我会被拉入此处?与今日发生的S级污染物事件是否有关联?】
墨水骤然变成暗红色,在纸上晕开,像血一样扩散,几乎要渗透纸背!我立刻停笔,那红色才缓缓消退,但问题已经留下了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像一道伤口。
笔记本在警告我:这个问题危险,或者……触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真相。
我合上笔记本,心跳加速。果然,我的到来不是偶然。这个“规则酒店”和我刚刚经历的一切,存在着某种联系。
窗外(被封死的窗外),浓稠的黑暗似乎更沉重了。
莉莉洗漱完出来,已经换上房间里准备的睡袍——虽然布料粗糙,但还算干净。我让她上床,自己也换了衣服。
十一点半。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关了灯,只留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光线微弱,但至少能驱散一部分黑暗。
“姐姐,”莉莉在黑暗中轻声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坚定,“我们会找到离开的方法,解开酒店的谜题,拿到‘赠礼’,然后回家。”
“家……”莉莉喃喃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侧过身,在昏暗光线里看着她的小脸:“那就为了找到新家而活下去。为了以后能在真正的阳光下奔跑,而不是在这种地方。”
她没有回答,但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我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午夜。
十一点五十分。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踮着脚走路,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那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中清晰可辨。
莉莉的手紧了紧。
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们房间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试探门是否锁好。转动了半圈,停下,然后又转回原位。
我的呼吸屏住了。规则一:不要应答,不要开门。
十一点五十八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是粗暴的拍打,而是礼貌的、有节奏的“叩、叩、叩”,三下一组,间隔规律,就像真正的酒店服务生在询问客人是否需要服务。
莉莉的身体绷紧了。我捂住她的嘴,对她摇摇头,用口型说:“别出声。”
敲门声持续了半分钟,然后停下。
一片死寂。
午夜的钟声应该响起,但这座酒店的挂钟早已停摆。然而就在某一刻,我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变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揭开,更深的寒意渗透进来。
然后,我听到了歌声。
从走廊深处传来,是一个女人的歌声,嗓音甜美,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唱着一首老旧的摇篮曲,歌词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睡吧……宝贝……永远……留下……”
歌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们的门外。
“207的客人……”一个轻柔的女声贴着门缝传来,“需要额外的枕头吗?夜里会冷哦……”
莉莉的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紧紧抱住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虽然知道这没什么用。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然后,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们的门锁是完好的,钥匙只有我和酒店有。外面是谁?管家?还是别的“东西”?
钥匙转动了半圈,似乎遇到了阻碍——我抵在门后的椅子起了作用。外面的人(东西)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更用力地转动钥匙,同时门板传来被推挤的“嘎吱”声。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勉强顶住了。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外面的推力消失了。
“真遗憾……”那个女声轻轻说,带着一丝失望,“那么,祝您晚安。”
脚步声远去,歌声也渐渐飘远,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我缓缓松开捂住莉莉耳朵的手,两人都浑身冷汗。
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在远处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了凄厉的、短促的惨叫——是李先生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莉莉把脸埋在我怀里,无声地颤抖。我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我知道,在这个“规则酒店”里,每个夜晚都会有人消失。
而我们必须活到第七天,解开谜题。
为此,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联盟,需要力量……也需要弄明白,为什么魔法使的我会被卷入这里,以及这里与我刚刚失去的一切,究竟有着怎样可怕的关联。
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第一夜,漫长如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