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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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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礼坚定作出选择后,林娜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放他回了原处,并且给了他一张名片,亲密地表示如果树礼先生改变主意了,可以再联系她。
当着林娜面,树礼收下了名片,但等林娜身影消失后,他立马像烫手山芋一样,迅速把名片丢进洞里,并用最快迅速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打了个包,带上树明明,头也不回地跑路。
本来他的原想法是去好兄弟茂茂家避难,但是考虑到还会不会再有怪物来袭,怕连累好兄弟,最后还是选择刷卡,在酒店开了个房。
卡里有5万块,树礼在选择酒店方面也就非常大方,为了充分缓解和抚慰自己这一天一夜受到的巨大冲击和创伤,也为了增加更多的安全感,他咬咬牙,选择了从来没有去过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的大堂确实比快捷酒店富丽堂皇许多,床垫也很舒适柔软,最棒的是所有行李(包括电脑)都有人专门送到房间。树礼一路忍痛好不容易坚持到进屋,门一关,立马一屁股在床上坐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龇牙咧嘴地弯下腰,他缓慢地,一层一层解开自己胡乱缠在腿上的布条。
这是临时用床单撕了做的。
树礼清楚明白他左腿的伤,绝不能去医院。这么明显的爪击贯穿,很可能会让他像电影一样,被医院偷偷举报到当地特殊组织,然后再被抓走。
掏出手机,他给自己下了一大堆碘酒、绷带、红药水、青霉素、阿西莫林、布洛芬等看得懂看不懂的药物,准备纯纯自救。
酒店处于市中心的好处,就是交通便利,原本订单写要半小时的外卖十分钟就送到。树礼临时抱佛脚,网络自学化身临床医师,把左腿彻彻底底包成一个大粽子,在认真排除药性相斥的药物后,就着酒店送的矿泉水吞下各类药片。
一顿乱七八糟又有条不紊的操作后,镇痛效果终于开始起了作用,一阵足以让人昏迷的疲乏感汹涌袭来,取代痛觉占据脑部主场。树礼累得眼皮都撑不起来,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太疲惫了,也可能是药物镇静作用,这遇袭后的第一觉,居然没有梦到怪物,也没有梦到奇怪的陌生人,是一个纯粹的,黑甜的,好觉。
一觉醒来,树礼感觉自己精神好了很多,小心避开拉伤的左腿,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偏过身去检查树明明醒没醒。
这小睡神,总该醒了吧。
但并没有,树明明,依然在睡。
在生活方面异常迟钝的树礼,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从昨天到今天,算算时间,树明明已经足足睡了二十二个小时零十三分。
哪怕他是一个再嗜睡的婴儿,都不应该是这样。
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树礼轻轻地碰了碰树明明,轻声呼唤:“明明~该醒啦,你个小睡猪,太阳都晒屁股啦~”
树明明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长长的睫毛像是紧紧封闭的门,预告着即将永远关闭那拒绝流传于世的瑰丽黑曜石。
树礼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没再刻意控制力度,用力地摇了摇树明明,凑近他耳朵大声喊道:“树明明!起床!醒一醒!”
毫无反应。就仿佛你在冲着一株植物大喊大叫。
除了绵长的呼吸和规律的心跳,依然有力宣布着树明明还活着。
树礼折腾了很久,不管想了什么办法,树明明都没有醒过来,他像是陷落在不知名的美丽梦境,很安然地在彼方一直沉睡,表情宁静。
终于,树礼放弃了努力,腿上的疼痛提醒他已经到了换药的时候,但他懒得管,呆呆地坐在床边,双眼无意识地盯着脚下一小块织花地毯。他什么也没想,假装自己是一座不用思考,可以安心静止的雕塑。
由于经费充足,开房时他就已经付好了一周的房钱,因此他想当雕塑当多久,不会有人催他退房。
这家五星酒店在网上备受好评的一点,便是良好的隔音。事实证明,确实不错,以往快捷酒店常听到的隔壁开门关门声、保洁阿姨打扫声和电梯运行声,在这里,统统都被隔绝在外。
在这个40平方的狭小空间里,时间仿佛跟着主人一起静止。
树礼就什么也不想,安静地坐着,陪伴着不曾清醒的树明明。他没有表情地看着厚重遮光窗帘遗漏出的几缕阳光,慢慢由暗变亮,再由亮转暗。
有好几次他觉得树明明好像睁开眼了,或者动了动他的小胖手指,但事实证明都是错觉。
虽然树明明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还不能用人类语言说话,但他会有时会用小肉手软软握住你一根手指,你对他讲话的时候认真盯着你的眼睛,睡觉的时候下意识蹭着你,让你感觉到——你是世界上他最信赖的人,而他对你,依赖无限。
天杀的,谁知道这对一个从小没爹没妈亲情缺失的混子树礼,杀伤力是有多大。
总得想想办法,他暗暗对自己道。
然后他还没有动。
于是他就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叮叮叮——”
一声刺耳的座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整室与世隔绝的寂静。空气仿佛在此刻才开始重新流动。
树礼本来不想接,奈何座机电话一直锲而不舍,尖利刺耳,大有一副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我总得投诉这家酒店!
树礼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去接电话,太久没动,血脉骤然通畅,全身就像蚂蚁爬过一样麻麻痒痒。
“喂!”树礼没有好气地拿起话筒。
结果话筒那边的人比他更没好气,大着嗓门噼里啪啦地一顿数落:“树大礼!你要死了是不是!打你电话没人接,你在家干啥了,房东投诉说你把他家都拆了,再联系不上你就报警抓人了!”
是舅妈沈梅。
树礼下意识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想起那个破了一个大洞窗户也被毁尸灭迹的房子,有点心虚:“我没干啥,有怪物……算了,没啥,说了你也不信。”
沈梅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听树礼解释上面,继续机关炮一样输出:“我给你讲,为了对得起舅舅,我好说歹说,又赔钱才赔笑,才让人家房东不起诉你,免得你坐牢,这份恩情你得好好记着!对了,那赔的钱得从你的生活费扣啊,你这半年生活费没了。”
因为心虚,前面树礼都唯唯诺诺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住了,提了反对意见:“就那个卖都卖不出去的破房子?半年就是六个月,六个月就是30万,舅妈,你抢钱呐。”
“什么?我抢钱,你这小没良心,你知不知道你把人家房子弄成啥样了?差不多就算重修!我好话说尽,口水说干,人家房东才肯收了这钱,30万都是白纸黑字写着的,你要是不信,我立马拍照给你。”
说完,树礼的手机就提示收到一条短信。他点开一看,果然写的30万。
于是他那股battle的劲头立马减弱了下去,看一眼床上一直不醒的树明明,树礼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像个老年人一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行,就这样吧,辛苦舅妈了。”
他好不容易说句人话,沈梅居然感觉毛骨悚然,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话能跟手机消息一样,立马选择撤回。
树礼肯定不会好啊,当初把婴儿送给他的时候不就想到了吗?那婴儿是……,呸呸呸,自己这么一问,他要是向自己大倒苦水,要自己帮忙,那可怎么办?岂不是又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然而树礼并没有像她预想的一样,化身为祥林嫂抓住这个机会示弱。
“啊,还行,”哪怕内心已经全面崩溃,溃不成军,树礼在外人面前依然是死鸭子嘴硬,轻飘飘的一句:“就是明明最近他老喜欢睡觉了,我得陪着他醒。”
然后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明显的嘟嘟声,舅妈一脸莫名其妙,举话筒复述了一遍树礼最后的话,有点好笑:“这小子说的什么玩意?我都没听明白。”
说完,她喜滋滋地“啪嗒”一抖面前那张纸质合约,得意道:“这小子自诩精明,还不是容易受骗。几万块钱打发了房东,让他做个假合同,这不一下就套回20多万。我就说秦妈她太爽快,哪有一下给这么多钱给小辈的啦。小辈帮帮忙,不要太正常。”
在她面前的另外一位小辈,沈明月,面含微笑,听她夸夸其谈,掩不住眼中的嘲讽。早就听秦妈说过,这远方亲戚没什么格局,眼皮子浅,一双吊梢眼恨不得钻进钱眼里去。
不过她也无意掺和这种鸡毛蒜皮的家里长短,她的心思完全集中到刚刚沈梅复述树礼的最后一句话上。
很明显,电话里说的“明明”,就是秦妈送过去的那个婴儿。好笑,祂居然被取了一个人类名字,还这么像小学课本。
原来祂也一直在沉睡吗?没有醒吗?
虽然秦妈极力阻止沈明月亲自参与到这件事件中,但在经历秦妈和爷爷激烈的争吵后,沈明月不堪其扰,自己跑了出来,决定独立行动。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有信心,有底气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沈家独有绝学,足以解决世界上大部分的问题,包括搞清楚为什么“神”一直不肯再次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