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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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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喊了茂茂滚蛋,但耐不住他死缠烂打加许诺限量版游戏卡带,最终树礼还是偷偷给了他沈明月联系方式,并且千叮万嘱,一定不要在近期加她,一定要漫不经心足够丝滑营造巧遇,以免暴露。
这番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堂堂正正,再独自面对沈明月的时候,树礼总有点不自然的心虚,下意识就想摸摸鼻子。
沈明月在旁边等半天,终于等走了这个老是偷看自己的小胖子,耐心只剩最后岌岌可危的一丝丝。跺了跺脚,她当下不再浪费时间,踏着她的红舞鞋,开始踩出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每一步舞步。
心虚的树礼自然没有二话,牵着树明明紧紧跟着每一步,确保不再出现任何幺蛾子。
奇异古朴的舞步一曲终了,方位踩得无一遗漏,但……几分钟过去,三人依旧是在水泥地上,一点变化也没有。
一丝风带着落叶打着旋儿路过,颇带着一点萧索意味。
沈明月呆了:“这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遇到过……”
树礼当然也不清楚,但他很肯定自己这次超级小心,绝对没有踩错任何一步。
但是……确实,舞步在进行中就不太对劲了,上次每踏出一步,空间跟声音都会有细微的变化,就好像在进行某种时空元素的重组、塑造、运行,但这次,除了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水泥硬面的实感,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奇妙感觉。
树明明一如既往,树礼叫干啥干啥,树礼停下,他也停下,懒得进行多余的对话,也倦怠发表任何看法,像是只为树礼存在的影子。
树礼跟沈明月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还是树礼先想出来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要不,咱们有事寻求场外帮助,打电话问问长辈?
沈明月觉得很有道理,立马掏出手机呼叫老宅远程语音协助,她开的免提,沈彦喜好的音乐就这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哟,看不出来啊,沈老的爱好,还挺接地气。”
树礼开玩笑吐槽一句,沈明月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沈彦的彦,一直都可以被认为是“严肃”的“严”,想到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爷爷一脸严肃正经拿起手机,手机热情如火地播放流行音乐——这个画面,冲击力太挺大。
这首歌是个人都会唱,树礼哼着歌等电话接通,但玲花都激情澎湃地唱完一曲了,电话也没人接通。
沈明月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抿了抿嘴,按下了重拨键。
玲花充满激情和感染力的声音再度传来,但这次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一曲终了,机械的女声出现,无情宣告依旧没人应答。
沈明月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她死死盯着手机,着魔一样,又按下了重拨键。
树礼觉得应该自己说点什么:“放轻松点,没准是老头子忘带手机出门,或者他耳朵背,没听到手机响呢。”
沈明月摇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性:“爷爷是个很严谨的人,他从来不会忘记带东西,他现在身体也很硬朗,没有任何老年毛病。”
树礼语塞,嘶了一声,又开始习惯性抓抓头发,开始搜寻自己认识的沈家人:“那要不给秦妈或者我舅妈打打电话?”
“你舅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她算远亲。对,秦妈,我可以跟秦妈打。”像抓住一根稻草,沈明月飞快地拉开联系人名单,拨打了秦妈的电话。
秦妈铃声如其人,中板古正,没有附加任何音乐,就是传统的“嘟——嘟——”声。
这种单调声音好像就是为了特意烘托气氛。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沈明月紧紧捏着手机,好像那能立马有一次回拨,她抬头跟树礼惶惶然对视,树礼惊觉,这个妹子眼里第一次有,一种叫惶恐的情绪。
比起认识时候的骄纵,一起去耀光大厅开玩笑“神”被吃掉了的洒脱,今早的无端暴躁,现在的沈明月,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害怕打倒了,她不再自信自己能够解决问题。
“一旦‘神’失控,沈家很快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昨天的对话,突然在树礼脑海回放。他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让他感觉更糟糕的,是他预感一向很准。
强行摒弃了这种念头,树礼干巴巴建议:“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手却突然被握紧。
树礼转头一看,对树明明发送了一个“?”疑问表情。
树明明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说话,只用一双琉璃一般澄澈干净的眼睛望着树礼,吐出两个字:“不要。”
一时之间,树礼都没搞懂他在拒绝什么,联系了一下上下文,才试探性补充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要去?”
树明明点头。
“为什么不要去?”沈明月再也按捺不住,对家人的担忧战胜了对树明明说话的恐惧,冲了过来,主动接过了话头。
树明明不带感情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树礼正在全神贯注观察着他,突然发现,树明明对沈明月的种种反应,就跟人类对待偶遇的一只小飞虫差不多。
又或者说,树明明对待除了自己之外对其他人的反应。
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就好像了然一只飞虫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一样,于是忽略掉其存在,于是漠视。
但树礼现在已经认为沈明月是自己朋友了。
于是他主动揽过了问话的任务,摇了摇树明明的手,等他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这,好声好气虚心请教:“明明,为什么不要去呢?是不能去,还是不想去呀?”
树明明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但树礼显然没准备放过他,笑眯眯地非要等出答案,树明明内心挣扎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投降,不情不愿回答:“不能去。”
说完,他就紧紧闭上嘴巴,一副再也不会开口的样子。
不去不想去,是不能去。
树礼快速分析了一下树明明的回答,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沈家老宅,是不是潜在巨大的风险,比如,也遭遇了可怕的怪物?而那怪物,连明明都感到忌惮?
考虑到树明明的强大自尊心,树礼只说了自己猜想的前半部分。
“我要回去。”没想到,沈明月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回去的决心,还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即刻启程。
又拨打了一次沈彦电话,还是没人接,沈明月把电话放进包包,从手腕上退下发圈咬在嘴里,低头抬臂,给自己重新扎了一个高高的利落马尾。
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刻。
扎好马尾,沈明月冲树礼一笑,露出标准的上下八颗皎洁牙齿——她依然是最最骄纵的沈家大小姐。
“你好好照顾明明,就不用跟着我去啦。等我处理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树礼下意识握紧了树明明的手,仿佛想寻求某种力量,他听见自己依旧干巴巴的回答:“啊,大概要处理多久?”
他不能去,不能拿明明的命去冒险。
这是他跟沈明月都清楚的。
沈明月没有带行李,说走是真走,立马就在手机上下了打车去高铁站的订单,下完后,才回答树礼的话:“不知道啊。希望运气够好。如果运气不够好的话……”
她蹙眉,认真想了一想,最后下定了决心:“哎,我给你发个文件,等我上车了你打开啊。”
“啊,什么东西?”
沈明月没有回答,望向路边。
她不计金钱,加钱打的专车,本来就不远的司机师傅一路油门踩穿,转眼就在路边甩尾停好,恭恭敬敬等人上车。
“来得真快。”沈明月感慨一句,冲树礼挥挥手:“那么,有缘再见!”
“再见!”树礼喉咙发紧。
沈明月毫不留恋,潇洒地钻进车里,司机师傅一脚油门绝尘而去,树礼牵着树明明站在原地目送,有那么一瞬间,他脚步一动,想陪着自己的朋友沈明月去面对,但他最终还是牢牢控制住了自己,只站在原地。
每个人都有只能自己独立承担的事情。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他想。
“叮”的一声,是手机接收到了新消息。
树礼打开一看,果然是沈明月发过来的,一个文件。
文件标题很俗,叫《此生必做的100件事》。
树礼打开一看,里面划掉了小部分内容,备注已完成,大部分还是未完成状态。
划掉的已完成内容有:
去市中心做美甲(包括脚趾头)…
去耀光大厅喝橘皮冰茶(要全糖!)…
去摘不眠花(果然很漂亮!)…
未完成的内容有:
跟喜欢的人一起看海(最好还有日出啦)
去马科斯吃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淇淋
去染一头粉色头发
……
树礼还没看完,紧接着,沈明月又发来一条信息:
“如果运气不够好的话,那么,就拜托你帮我完成啦~[微笑.JPG]”
看完沈明月的留言后,树礼再也控制不住,在脑子里对着说服自己的“成年人”理论竖了个中指,双手合十,对着树明明拜了拜:“求求了!明大明!我们去吧!”
树明明感受到了树礼强烈的情绪波动,用人类语言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悲愤?但他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情感究竟为什么产生,歪了歪脑袋,努力思索了一番无果后放弃,就问题本身,认真回应了树礼的诉求:“去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为什么?那里究竟有什么?又是可怕的强大怪物吗?”
“……没有怪物。”树明明还是不愿意多说。
“没有怪物?那为什么不去?”树礼听不下去了,简直想抱着树明明摇,把剩下的话都摇出来,但他还是舍不得碰树明明,只能强行把手摁住,急得原地打转,恨不得再打辆车追上沈明月。
又感受到了树礼的焦躁,树明明眨眨眼,终于不再磨人:“有……可怕的人类。”
似乎承认对手可怕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树明明也有点恼羞成怒,但他不愿意对着树礼生气,只默默别过头去,自我消化。
人类?
比怪物还可怕的人类?
树礼忽然就想到了在耀光大厅禁闭室见过的罗杰。前耀光大厅厅长,拥有能与黑影共存的能力,算是树礼目前见过最强的人类。
也就是说,有这样一群人,去袭击了沈明月的家吗?
就因为沈家失去了“神”的消息流传了出来?
树礼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本来要还人情,莫名其妙去寻找沈家的疯“神”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还扯上了一堆可怕的人类,沈明月甚至还做好牺牲的准备?
自己能做什么呢?自己只是一个啥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啊。
不,不对,他还有明明。
“只有你……才有可能破局。”
他突然想起了沈明月那天晚上对自己说过的话,目光坚定。
树礼停止了原地转圈圈。
将目光移到旁边闷着的树明明,树礼毫不意外发现小朋友因为自己连连逼问心情不好,当下顺毛,又是抱抱,又是说好话,还许愿了再买个哥斯拉公仔,哄了半天。
树明明脸色才终于晴朗了一点。
树礼趁热打铁,拿出了发誓是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语调:“明明呀,我们去帮帮明月姐姐好不好?”
“不好。”树明明非常干脆的拒绝了,不带犹豫。
树礼保持耐心:“为什么呀?她也很喜欢明明呀。”
树明明的回答则是树礼完全没想到的:“我不喜欢她离你那么近。”
树礼一愣,然后迅速将其归之于小孩的强烈占有欲,没有气馁,继续循循善诱:“可是明月姐姐帮过我,你能醒过来,她也出过不少力呀,作为回报,我们是不是应该也去帮忙?”
“我醒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树明明闭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