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口业1 杨理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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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理坐着大巴到了县里的唯一一家殡仪馆，进了门后按照地图找到了举办葬礼的地方。
人已经火化了，桌上放着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朝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可惜还没绽放就迎来凋零。死者是杨理的同一所高中的学姐赵晓丹，是为数不多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人，但也说不上很熟。杨理将白菊花放到桌旁，准备离开。
“等等，是……杨理同学吗？”
被叫住了。杨理有些尴尬地回头，她本来打算献完花之后偷偷溜走，避免和人交流。
叫住她的人有一双哭到满是血丝的眼，她的头发全白了，皱纹密密麻麻地趴在脸上。杨理僵硬地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了一句安慰，“阿姨，节哀。”
“小同学，晓丹说她有东西要交给你，你等一下阿姨。”那女人勉强地对她扯了下嘴角，急匆匆地走去别的房间了。杨理立在原地，视线不知道往哪放好时，听见隔壁来哀悼的人群窃窃私语。
“真是可惜，晓丹好不容易有出息了……”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不是说她高考完之后精神出了问题……”
“诶，人死为大，你积点口德吧……”
是了，赵晓丹是她们县这一届的物理分科高考状元，本来前途无量，现在人已经没了，什么未来都万事皆空。
那女人出来了，周围议论的声音变小了一点，她将一本塑料页的本子塞到杨理手里，“拿走吧，好孩子。”杨理双手接过，小声谢过女人后离开了殡仪馆。
她到站后并没有回家，而是拐到了村子隔壁的一座小山上，山上都是杂草野树，没什么宝贝的东西，由于没修台阶，路实在难走，平时没什么人爱上去。
杨理熟门熟路地爬上去，拐了几个弯，前面居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她坐到庙旁的一块大石头上，终于放松下来。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平时没人会来，这实在能给一个社恐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杨理喝了口水，摸出赵晓丹的本子打开，她和赵晓丹其实只有平时一起上下学的交情，那是因为赵晓丹的家就在这个村上属的张家镇里，两人一起走纯属顺路。她实在好奇她留了什么给她。
结果发现这是赵晓丹的日记。
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本，前面大部分写的都是赵晓丹的日常学习生活和困惑，可以看得出来由于她们家是单亲家庭，在观念并不先进的小镇里常常被别人说闲话。
日记本里记了几个总是带头说闲话的人的名字，吐槽他们家的孩子成绩也不怎么样。又说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带妈妈到更大更好的城市里去享受生活。还记录了每次模拟考的成绩。
杨理想起赵晓丹得知成绩后和她打电话时飞扬的语调，又想起过了几个星期后传来的死讯，默了默，无言地翻页。
看到后面几页，能看出日记主人的情绪明显变得不安焦躁起来。
“最近几天总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看我，尤其是睡着的时候感觉更明显，明天快递买个监控。死变态，被我抓到你就完蛋了！”
“第一天，监控里没发现异常。”
“第二天，无异常”
“第三天，无异常”
“第四天，无”
“五，无”
……
“一个星期了，监控里什么都没看到，但是那种被偷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上网查了一下，和妈妈商量准备去看精神科，可能是高考前压力太大了，没缓过来。”
“医生说没问题，不过还是开了点药。”
“阿姨和表弟过来拜访，看见我吃药问我吃的什么。”
“昨天来拜访，今天出门就有人问我是不是要进精神病院了，这群亲戚没一个好东西！妈妈还让我不要怪他们，说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关心我，真是搞笑。”
“病情又加重了，而且伴有呼吸不畅的症状。一个人去开了新药。”
“吃了新药后总做怪梦，医生说是正常的。”
“昨晚又做梦，梦里到处都是红色的条带，围着一个古怪的神像扭动。唉，好久没睡好了。”附一个扭曲的图画，画里的人的嘴大得不可思议，看起来痴肥无比，眯缝着眼睛咧着嘴笑。
后面出现了几页的空白。
杨理翻过最后一页空白，被吓了一跳，后面那页纸上只写了一行大大的字。
“杨理，快跑！！”
杨理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寒毛都立起来了。赵晓丹最后为什么要留下那句话？恶作剧？她不是那样的人。
实在想不通，她把日记本合上，看天快黑了，赶紧下了山。
暑假过了大半，杨理照常是每天学习休息，连周围的阿婆阿公们都对重复讨论杨理的同一个问题感到了厌倦，毕竟邻居们对这样一个幽灵实在不能做到进一步的熟悉。于是渐渐的，杨理在村子里完全隐形了。
对此局面杨理举双手赞成，毕竟让她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和逼一个旱鸭子下河游泳没什么区别，都是强人所难。
赵晓丹画的那张图，杨理去市里的图书馆找过线索，只能找到她们这个镇里曾经被破除的一个淫祠所供奉的邪神就是这个形象，耳大痴肥，嘴大无眼，形似肉团，名字那行由于纸质资料的年代久远，已经破掉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平平无奇的一天，杨理和张家人正在吃午饭，隔壁阿芳婆婆自然地走进来，大方地和一圈人都打了声招呼，对杨理这个在她眼里的木头都勉为其难地点了个头，迫不及待地向她的邻居们分享新鲜的八卦。
“听说了吗？镇上张仁义、李莉莉还有张富贵他们几家人失踪了！找了几天没找到，现在市里派人下来亲自找呢！”
说完又推测，“哎呀，我说说不定是因为他们几家犯了什么事偷偷跑了，最近不是……”
桌上几个大人聊得火热，杨理专心地盯着碗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地听着。
嗯嗯嗯，张仁义、李莉莉和张富贵……
杨理总觉得这几个名字有点耳熟，突然一激灵想起，这不就是赵晓丹本子里记的那几个名字吗？
什么情况？
“听说但是一夜之间一家人全跑了，也没发现他们带了什么行李。阴公哦，到处找都找不到，镇长那边说提供线索的话警局会提供奖金呢。”
“诶，”阿芳阿婆突然顿了下，有些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偷偷贡了什么东西，被发现了才赶紧跑，之前隔壁镇那户不就是这样被警察抓了……”
杨理想问他们可能贡的是什么，又不敢开口插话，憋了半天，看他们聊天将近结束，阿芳阿婆做出了平时离开时的准备架势，急急忙忙插话，“什么叫贡了东西？”
阿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像看见石头突然裂开蹦出了只小鸡一样，不过还是回了句，“好像是那什么，誩（jing四音）神是吧。”
然后又苦口婆心劝她，“哎呀妹妹*，你不要信这种东西呀，这都是骗人的，诶，红英她外婆，你劝劝她。”
杨理尴尬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
外婆也帮腔，“哎呀，我的外孙我不知道吗，她只是好奇，你赶紧去捡你的鸡蛋吧，不要被鸡藏了找不到。”
饭后，杨理带着赵晓丹的日记再次爬上了山，她躺在草坪上，反反复复地翻着最后那几页，带着困惑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杨理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赵晓丹留着泪远远地看着她，她好像大声喊着什么，但杨理什么都听不见。漆黑的背景里突然伸出几只粗大肥胖的手，把赵晓丹拉了过去，在杨理惊恐的目光中，赵晓丹像一条蜡烛一样慢慢地融化了，她的皮肉像燃尽的蜡一样一点一点地剥离，落在地上却又消失不见。
杨理心急如焚，想冲过去把赵晓丹拉回来，但梦里的她却一动不动，正使着劲，突然耳边传来“啵”的一声，像是有一层膜破了，她只听到赵晓丹的最后一句话，语调凄厉无比，“不要说话，不要出头，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呢？
赵晓丹的头被躲在黑暗里的东西一口吞掉了，杨理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耳大痴肥，嘴大无眼，形似肉团，那是誩神。
对面的怪异生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明明眼睛睁不开却往杨理这边探来。
！
杨理惊醒过来，喘着气满头冷汗地坐起，她愣愣地看了眼天边的火烧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抓皱了页的日记。
——否则，会被誩神吃掉。
放在兜里的电话突然震了震，杨理按下接通键，“是杨理吗？”
“张阿姨？”杨理有些惊讶，电话那头是赵晓丹的妈妈。
“诶，是我。晓丹不是还留下了些高考的资料吗？我想着你比她低两级，你们之前关系又那么好……我，我想着把这些送给你，你要来拿吗？”
杨理其实并不是很想去，她尤其不擅长应对长辈，也不擅长安慰人，但想到赵晓丹和她留下的那句话，为了更多线索，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好，阿姨，那我周六过去可以吗？”
“好，好。”电话那头像是很欣慰，很快把电话挂了，似乎打过来就是单纯邀请杨理去拿些资料。
一间装修温馨的两居室中 ，夏日的夕阳穿透玻璃窗洒在地上，写满了娟秀字迹的纸张资料洋洋洒洒地铺满地面。在阳光照不到的沙发处，好像有一团东西在咕噜咕噜地重复着什么，语调时而怨毒无比“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害了我女儿”，时而又带着诡异的平静，“记得来拿，记得……资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口业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