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阑珊》玥瑾汐

8、第 8 章

　　叶岚夜的低气压维持了好多天，和人说话冷冷的，连杉木都不敢去招惹他。
　　巧得是，上次的综艺后面说要补拍一个vcr彩蛋，不能提及的那个人八成又要见面。杉哥迫不得已，鼓起勇气好声好气去和叶老大商量
　　“夜呀，要不咱给推了，下次再找时间补录”老狐狸先发制人，给叶岚夜台阶下。
　　叶老板瞥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叶岚夜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倒钩，杉哥讪讪地笑，
　　“没，你这两天身体不是不舒服么”他给“心情不好”扣了个马甲，但还是往他老大心口窝子里戳
　　身体不舒服因为谁，还不是那个人。
　　叶岚夜沉默了会儿，最后给了惴惴不安的杉木一个准话
　　“去”
　　躲什么？心虚什么？理亏的是郑泽宇又不是他
　　杉哥终于松了口气“好嘞”

　　第二天的vcr录制是单人采访，一人一个化妆间同时进行，没故意躲着的两人也没见成面
　　叶岚夜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觉得心里有点空，磨磨蹭蹭等了会儿，也没人来敲门。他自嘲地笑笑，起身准备回去，小助理拿着把大伞过来，说外面下大雨呢，还是倾盆大雨
　　“老师，咱们等等再走还是……”
　　“走。”叶岚夜没停脚，麻利地披上大衣推门而出
　　小助理一脸懵，不知道他家叶老师又被谁惹着了，只得提着伞和东西快步跟上去
　　到大厦一楼大厅一看，外面果真是好久没见过的暴雨，水帘让景色都模糊，水柱砸下来能激起一小片浪花。

　　一年前，也是炎热的盛夏，一样的暴雨天，他们在灰蒙蒙的不真切里说了再见，没头没尾的对话隐入没完没了的雨声中……

　　“叶老师留步！”身后的人气喘吁吁追上来，叶岚夜思绪回笼
　　他对郑泽宇挑眉，没有过多表情

　　“叶老师，能说几句话吗？”郑泽宇刚录制完小片，没在化妆间逮住人，赶忙下来追。
　　“有什么可说的。”
　　“有，让我解释，给个机会呗”郑泽宇轻扯住叶岚夜手臂，侧着头去看他“求……求求你？”
　　怎么还大庭广众下卖起乖来了
　　叶岚夜原本心里那些闷都被他这一声撒娇给击破，郑泽宇总能捏住他心头那块软肉
　　“你真狗……”
　　郑泽宇一愣，反应过来后憋不住笑了：“好好好，叶老师我狗我狗……”
　　叶岚夜也没忍住，别过头勾起嘴角，半晌转过身来往外走
　　这算是答应了。
　　郑泽宇忙给撑伞，甩给小助理一个眼色，小助理立刻把车钥匙给他，懂事地没跟上去。

　　郑泽宇跟着人走到车旁，先把人送到副驾，自己再从车前绕道驾驶位熟稔地坐了进去。
　　他知道叶岚夜雨天怕冷，把空调给调开了。车窗外的雨还窸窸窣窣下着，郑泽宁却没有打开雨刷。被水流遮住的小空间里，被雨声隔绝的另一个小世界，现在只属于他们两人。
　　多久没有好好安静地坐下来交谈。这在从前又是多么平常而自然的事。

　　郑泽宇不错眼地盯着人看，半天没吭声。
　　“说吧。”叶岚夜受不了他这热切的目光，直视前方听他解释
　　“叶哥，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郑泽宇心虚地叹了口气，叶岚夜拧眉转头，目光落进他眼里。
　　耍我呢？叶岚夜气得去拉车门，可某人心机地早就把门给锁了
　　“叶岚夜你听我说完。”郑泽宇不算温柔地扯过人，强迫他回身对着自己“你让我解释当年的事，我不知道是哪一件。因为我而让你陷入舆论，还是和何夏的应急营业？如果是前者，我说声对不起；如果是后者，你明白我为了什么……”

　　当初叶岚夜提分手，郑泽宇以为是他腻了累了怕了，不想被无数眼睛盯着，不想放弃自由牺牲洒脱。他都理解并心甘情愿受着。
　　重逢后叶岚夜不冷不热的别扭较劲才让郑泽宇恍然，当年的事或许有别的缘由，从他失落的眼神里，带着小钩刺着人的话语里察觉，反复钻研，所以才敢再来找他，才要奋力挽留

　　叶岚夜想听他解释，他何尝不该被告知？
　　他拿出自己钻石般的珍贵诚意，来给这个钻石般的人。虽然这个人刚强又闪耀，纯质透明掩不住光芒，可他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人家还不要。

　　郑泽宇也委屈上了。他对自己一直挺自信，唱歌是天赐，谦逊之余也是有傲气在的。可在叶岚夜面前总是感到卑微，感到深深的无力失措，就像是给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准备一份生日礼物，送什么都表达不出他在自己心里的宝贵。不想让他失望，可怎么还是错了。

　　叶岚夜不是不知道郑狗对自己的深情，可他有自己的坚持。而当叶岚夜听到郑泽宇那句“你明白我为了什么”，火气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呵，你该不会是想说为了我吧？那我谢谢郑老师了。”这话听起来挺没良心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气氛一下子又剑拔弩张

　　两人心里都有小疙瘩，默默针锋相对着，郑泽宇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来反击：
　　“那昨晚算什么?”
　　“你就当是寂寞了吧”叶岚夜硬着语调垂眼回道

　　他们心知肚明，都不是处处留情的人。别人都不行，只有心尖尖上的那一个愿意宠着放任着。可是啊，有些问题不解开就没法真正回头。

　　郑泽宇红着眼狠狠盯着人，他表情看着挺凶，叶岚夜却看得心疼。
　　好啊，相互伤害吧，让所有的刺暴露出来戳伤彼此，覆盖那些委屈痴念，换成更深的揪心痛苦。
　　“一样的雨夜，你又伤我一次……”郑泽宇声音颤抖得厉害，勉强压住哽咽，“叶哥……”

　　叶岚夜用力眨眨眼，攥着手指
　　叶岚夜喜欢听人叫哥，尤其郑泽宇，一个字叠着念，让他心尖发颤，头脑发昏。
　　郑泽宇的音色蛊惑而虔诚，横贯地狱与天堂，让人欲罢不能。他唱歌动人，说起情话来更是迷得人发痴。但唱歌是给众人听的，柔声唤人只对他一个。而此刻，情绪融进颤抖里全盘托出，让人一颗心升上去又落下来，反复地熬
　　“叶哥，你到底，要不要我……”
　　叶岚夜忍不住心软，想要抱住眼前的傻狗轻揉他的头发，想要安慰他，告诉他“我一直都在。”往日的情绪却在一瞬间回笼，是那样浓重的失望。

　　“你不属于我。”叶岚夜微微叹息，声音淡淡的却含着情绪“你可以属于观众，可以属于何夏，偏偏不属于我。”
　　郑泽宇拧起眉：“不是的，你知道那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我就是个傻子被欺骗被玩弄，被另一个傻子自作多情地保护。”
　　“我不想你被中伤，我想你一直好好的，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个……”
　　叶岚夜转身正对着他，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可你至少要让我知道，要让我选择该不该由你承受所有。泽宇，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都平等地强大，都该有为爱牺牲的权利，别把我当姑娘保护行么。起码你该先与我商量的……”
　　郑小狗抬起头，急切地伸手捏住他叶哥指尖
　　“我以为杉哥是代表你来的，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
　　“那后来怎么也不和我联系？我给过你时间，很长……”长到他纠结着辗转反侧，猜测一个个可能，把温度一点点耗尽。
　　“我以为你想要这样……避嫌……”郑泽宇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说不出口的猜测，打着为叶岚叶好的缘由，实则建立在他叶哥是个多么明哲保身的人，可实际上，叶岚夜不需要外界的认可，他的骄傲一直是自己给的。他还低估了叶岚夜对这份关系的认真。
　　顶着逼着的问答，冲出口的对话，终于挤出了二人心里的执念误解。
　　原来，郑泽宇要的是确切的心意，而叶岚夜只想要一个被推开的说明。

　　“是我错了叶哥……”傻狗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里又是乌云散尽一片晴天。叶岚夜没有丢下他，他一直在等自己回头。
　　四指被郑泽宇紧紧攥着，叶岚夜佯装赌气还想要挣开
　　“松手……”
　　“不松！”
　　郑小狗眼睛亮亮的，眼底的红还未褪去，立马又换上这样一副笑容，叶岚夜看得好笑，也有点绷不住松了眉眼
　　郑泽宇顺杆爬地倾身把人拢住，感受熟悉的气息温度，想要永久沉溺

　　窗外在下雨，车内开着空调，温差生成的白色水汽把他们安全地遮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安全的环境，情绪都很容易被放大，叶岚夜长久的心事，终于融化在这雨夜长谈中。
　　因为喜欢，所以纠结，想要你好胜过自己，是我对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