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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种子化形记(三) “啊——” ...

  •   “啊——”
      阿蒲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她飘在半空中的身体一惊,坠落桌面。
      我现在可是隐身状态,怎么可能会有人发现我!阿蒲震惊中转身,一个小女孩映入眼帘。
      她大约10岁左右,穿着青蓝色碎花裙子,脸如墙白,血色干枯。
      阿蒲一眼便看出这是死去多时的小鬼,可是没有半分戾气,所以之前她并没有发现。
      “姐姐”,小女鬼声音清澈。
      “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不去投胎呢?”阿蒲有些好奇。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能在房子周围游荡,无法离开,她十分害怕这房子里住的周家人,所以只能日复一日地躲在房子的天花板上。
      元徽舅舅周东强笑容满面地向她俩走来,阿蒲的背后是来拜访的亲戚,小女孩倏地一声不见了,阿蒲向她追去。
      两个女孩飘在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招呼客人的元徽。“我要保护他,这家里的人都是坏人”,小女孩面色担忧。
      “你保护他多久了呢?”阿蒲看着她问道。
      “不知道,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了,他越来越高大了,他们打不过他了。可是万一他们下毒呢!他们一堆的坏心思,不怀好意,所以我得盯着他们。有的时候他出去了,要过好久才能回来,我无法跟去,不过只要不和这些人在一起,也就安全了。”
      “你是他的谁?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呢?”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
      阿蒲心里有了大致的了解。
      晚上,阿蒲回到花盆里,沐浴着清寒的月光,王元徽洗漱完才上床躺着。阿蒲化成人形,飘到床的正空,二人面面相觑,王开口了:“你这样飘着很鬼片诶!”
      “你见过鬼吗?”阿蒲凑近了问,她的头发也从脑后落下。
      王元徽头皮发紧,“我见过你,你比鬼恐怖。”
      “真的,我和她谁更恐怖?”阿蒲用手轻抚过元徽的面门,王觉得眼睛有些奇怪,待到视野清晰,赫然发现一个小女孩在天花板上飘着。
      他刚想尖叫,阿蒲打了个响指,他失声了。
      “淡定,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好了”,阿蒲又打了个响指,他平静下来。
      “她是陪你长大的人,你看不见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她一直在守护你哦!”阿蒲拉着小女孩的手,对元徽说。
      王元徽心中大惊,好像终于抓住那一直以来的目光。他看着小女孩的脸,那张稚嫩的已逝之人的面孔,良久,嗫嚅道:“姐姐”。
      丢失的记忆一点点从时间的沙中淘洗出来,露出斑驳的痕迹。
      在许多年前,也就是姐弟俩个初放在外婆家的时候,舅舅舅妈是十分不耐烦的,因为姐弟俩的爸妈都撒手不管,相当于舅舅家变相收养这两个孩子。
      “他们总得付点生活费吧!小的太小了,大的也10多岁了,抽点血不算什么,都在那里卖血,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舅妈推搡着枕边的丈夫。
      周东强咕哝着:“哎呀!知道了”,躲开妻子的手臂。
      在抽血时,王瑶华的脸色就很不好,周东强有些不放心,问抽血的中年男人,“医生,小孩是不是抽太多了,她的脸色泛白。”
      那个被叫做医生的血贩子,摸了摸鼻子,毫不在意地说:“不要紧,回去多吃点猪血就行了,我这包都还没抽满呢!”
      回去的路上,人就不行了。
      周东强又背着外甥女回血站,早人去楼空。背上的小人儿很轻很轻,好像所有的重量都化作鲜血被抽走了,他觉得身上在着火,全身大汗淋漓,可是心里却是透骨寒。
      这个血站不是正规机构,就是私人的小作坊,如果报警,我绝无法置身事外,我会和他们一起被抓起来,周东强的脑子飞快转动。
      那天晚上,周家的灯一夜未熄,整个村子只有他们一户灯光,在黑暗中闪耀。屋后的小块泥地湿润松软,被掘断的草根细细密密,裸露在夜雾中。
      第二天一早,王元徽醒来,就被告知姐姐被父亲接走了。
      经此一事,或许是抱着赎罪的心理,舅舅舅妈对王元徽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反而百般疼爱,把对外甥女的愧疚弥补到外甥身上。
      当表哥表姐又来捉弄元徽时,舅妈没有再站在一旁挑弄是非,反而拿起衣架,对着儿女刷刷几下。
      “叫你们欺负弟弟!以后还敢欺负弟弟吗?当心你的皮!”
      王元徽就这样安安稳稳地长大了,舅舅舅妈待他如亲生,和表哥表姐也相处和睦,外公外婆更是不用说了,这是女儿的儿子啊!
      一天天的,王瑶华隐没在天花板里,只敢露出个小脑袋,怕被这家人发现,紧张地盯着弟弟的成长,他们会不会害他?他们有没有伤害他?她总是很担忧。
      年复一年,日月轮转。她忘了为什么担忧,也不记得这些都是什么人,自己又是谁。
      “她在这里呆了十七年了,无法转世投胎,大约是记挂着你吧”,阿蒲握了握他的手。
      “我该怎么办?”王元徽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中,他蜷缩着身体,把头埋进臂弯。
      瑶华飘近,想安慰弟弟,可她的手只是穿过他的头,她叹了口气,消失不见。
      “她忘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奇怪,她还记得爱你,”阿蒲黏在他身边,轻轻地说。
      她干脆坐在地上,王元徽的头枕在她的腿上,侧躺着,他全身战栗,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阿蒲施展法术,开始给他编织幻境,不再是春梦。
      他落在无边的原野上,绿草如茵,繁花灿烂。
      元徽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陷入虚幻的幸福中,阿蒲抬头看着窗边的月亮,它就这样寂寞地照着千家万户,亘古长存。
      外婆七十大寿当天,阖家团圆,热闹非凡,王元徽的脸上挂着笑,应付着亲戚们的寒暄。他站在檐下,望着觥筹交错的人们,他知道这是这个家最后一个安宁的日子了。
      翌日,他选择报警。
      警察从屋后的杂草地里挖出了女童的遗骸,村民们议论纷纷。
      表哥一拳将他击倒。
      “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爸妈都不要你了,是我们家收留了你,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反咬一口,你真是一只白眼狼!忘恩负义。”
      外婆也上前拉扯元徽的衣裳,她昨天还儿孙满堂,其乐融融,今天就面临这种生离死别。
      “你给我滚!你以为你大义灭亲,是个好人了!你以为你父母不知道瑶华死了?只有你自作聪明,害了全家。”
      真相撕开鲜血淋漓的胸膛,将一切展示在元徽面前,他突然意识到,父母对于舅舅害死姐姐是喜闻乐见的!
      因为这样就可以利用舅舅舅妈的恐惧和愧疚,顺理成章地甩开我这个包袱,否则,继父那里是怎么也容不下我和姐姐的,父亲也不想承担这个属于他的烂摊子。
      王元徽心中升起对父母的怨恨,他们抛弃了一双儿女,才造成如今的后果。
      拿着自己的行李箱,抱着花盆里的阿蒲,王径直离开。
      “阿蒲,我没有家了。”
      “我也没有家,可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俩在一块儿,组建我们共同的家。”
      村民们对此事各抒己见。赵叔觉得:
      “王元徽简直是狼心狗肺,他八岁就来舅舅家,他爸妈都不管他。舅舅在工地做小工,头发都熬白了,自己亲生的几个儿女都没读多少书,却供外甥读大学,还去鳌洲读硕士,恩重如山!
      结果一扭头他就报警把舅舅送进牢里,搞得现在家里人都不认他,恨死他了!他就满意了?”
      赵婶冷哼一声,“周东强之所以没把外甥赶出去,是因为已经害死外甥女,他自己内疚,又被姐姐姐夫抓住了把柄,只能咬牙供着外甥,把苦往肚子里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人血馒头,王元徽是吃了他姐姐的人血馒头,才能在周家呆着,否则周家他也呆不住,根本没人要他!王元徽如果对他姐姐的死满不在乎,不报警,那才狼心狗肺。”
      赵婶对着丈夫的屁股就是一巴掌,狎昵地说道:“元徽欠他舅舅的,是一笔账,周东强欠瑶华的,又是一笔账,各是各的债,但是举报犯罪行为,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
      王元徽研究生毕业后,从鳌洲回到内地,在海航市实习。
      街角一家包子铺,店面不大,老奶奶将蒸笼一打开,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肉包,十分诱人。
      他看着蹲在地上,抬头凝望着自己手中包子的阿蒲,有些难为情,“你要试一下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试试”,话音刚落,阿蒲一口咬上了肉包子,王元徽吓得缩回手。
      她笑靥如花,眨了眨眼,“请给我也点一份,谢谢”。
      作为一只妖精,呸!仙女,我是不吃人类的食物的,尤其是肉类,但是盛情难却,嘿嘿。
      老奶奶连续几天没有营业了,阿蒲吃不到大肉包,有些沮丧,为了哄她高兴,元徽带她去不同的饭店吃饭,她积极地融入人类生活,但是她还是想吃那一家的包子。
      于是,阿蒲隐去身形,飞进包子奶奶的家里。
      黯淡的屋内,一个男孩卧床不起,他右眼球红肿突出,老奶奶正在给他喂药。
      “我没得救了,奶奶别浪费钱了,视母细胞瘤已经摧毁我整个人”,他气息奄奄,神情冷漠,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奶奶却落下泪来,她拭去泪水,又摸摸孙子的头,“乖孙,我们不能放弃,你还年轻,我还有钱,你的路还长着呢!”
      男孩眉头紧皱,带着怒气说道:“我爸妈才是聪明人,知道我要死了,早就跑了,你又干嘛要被我拖累?”
      他歇了口气,“把你的养老钱糟蹋完,到时候他们不会给你养老,你要怎么办?”
      阿蒲觉得很糟糕,她不知道为什么糟糕,在遇到狂风暴雨时,她的根深抓着土壤,叶片被刮卷呈反面,草茎几乎折断,隐匿在房里的她,现在的灵觉就和那时一样。
      她飞回家,元徽带着山竹回来,“你可以试试这个水果,我教你。”
      阿蒲看着手里紫红色的小果子,心绪翻涌,“我何苦吃它?我不也是棵草。”
      元徽低头看着沮丧的女孩,之前她总是欢欣雀跃地尝鲜,可今天却开始抑郁,说些云山雾罩的丧气话,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草,你是仙女,万物之长,自然有资格吃这些毫无灵智的果子,这是它们的宿命,也是你的试炼。”
      “那仙女是不是要治病救人?”她扬起疑惑的小脸。
      “自然是要的”,王元徽拿起一个山竹,放在阿蒲头顶,“不过在救人之前,你要先照顾自己。”
      阿蒲垂眸,只有我的种子才能救下小男孩,可是,光合作用能提供的能量太少了。
      其实,阿蒲已经很久没有吸食人类的精气了,但现在,她必须重操旧业。
      她抬手摸了摸元徽的脸庞,“我真希望这个世界没有痛苦折磨,如果有,我愿化作驱散黑暗的光。”
      男孩低头亲吻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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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这篇文等我哪天有力气了,会全部重新改写一版,我只是把老版暂时先放在这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