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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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我突然幻现这小街上，居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瞧这走路的还在走，停步的还在停，砍价的还在砍，聊天的还在聊，抠鼻屎的还在抠。
我对那小伙计说：“对不住……”
小孩儿立马停了，鼻屎一弹，热情四射：“客官用膳打尖？”
我尴尬了一下。对不住，都不是。
问：“四乐街何府怎么走？”
小孩儿霎那面生瑶云眼泛桃花：“嘿，是位姐姐。”接着叽叽喳喳回，“姐姐这是待三乐街，沿着这头儿走到下一个路口右拐到下一条就是四乐街再右拐第六个门槛朱漆大门青白石阶就是四乐何家。”
我嘴角抽了抽：“是嘛……多谢。”
那小朋友还在欢喜地招手相送，我硬着头皮朝前走。要不是他顺手一指，我连“沿着这头儿”都没抓住。
虽然这城里的边边角角大大小小的人事心思，没有我不清楚明白的，不过它的格局还真是被我算计在外了。
失误。
身后登登登的快跑声，我往街边靠了靠。不想那人在自己身边停下了。方才的那个孩子满脸红晕，略喘着气嚷：“阿姐阿姐我送你过去。”
我讪笑：“啊，啊，哈哈，不用了吧，干吗还麻烦送？”
“阿姐漂亮啊。”
我心里那朵花“啪”地就开放了，入眼一片五光十色，旁边青砖瓦檐都成了琉璃镶了金钻儿，也乐陶陶任他蹭过来粘着走了。
没法子，不单是女子重貌，谁让是第一次被人夸到皮相呢。
当然，到后来知道只要不是雄性物体都能使这小色胚子大散桃花时，我已经没什么脾气了。反正，从第一秒来到这儿，我明白什么是“预料之外”了。
不过，如今主要的事还是在预料之内：
姐在何府。
小色胚阿奇在何府门口被我打发了。主要是我不想从正门进让人瞧见，免得下次走后姐被人问来问去。
我七跳八跳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那门口童子被吓的也是一蹦三尺，“蹭”，落地前一个架势摆出来：“嗟，何方妖孽？！”
我只好报上名去：“我是石淮啊。”
里面人听到动静，正好掀帘来看，她没好气地道：“阿坞，我才是石淮。”
我也不勉强，说：“好吧。”
虽然我意志力坚强，锲而不舍地每年回来都这么讲一次，不过，从来没有奇迹，没有老头子拉着我的袖头频频抹泪：“没错没错，你才是石淮。”
二十年都过去了。不如算了。
姐身后站着何二哥，他平日里对外人不喜不怒温温和和惯了，这次居然眉梢带笑道：“阿坞又回来了，这次不要跑远了。”
我自然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姐带我回去的路上净嘻嘻哈哈自个儿笑了。我听到耳根儿刺痒，忍不住道：“姐，这还没出何家呢。”
她拉我过了一道拱门，呵呵道：“这不就到家了吗。”
唉，后悔把宅子安到何氏旁边儿了。这俩人可什么都省了，这什么时候凿了栋门我都不知道。
姐转头抱怨：“怎么才回来？八百年前就把信送出去了。”
我赶紧脱罪：“也得瞧我在哪儿呢。我可翻了不知多少个山头才爬回家的。”
她哼：“爹病那会儿，不知是谁一天就从吐蕃奔回来的。”
“啊，是吗？”开始糊涂，“那近，那近。”
何况没吃喝玩乐兼迷路。
晌午睡了个午觉。
不过，有人兴奋过头，不让人安生。
“阿坞，我给你念念，你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我打着哈欠靠起来：“大婶二婶列好的，还能缺什么。”
姐也不理人：“我和阿于都说不要铺张得好，你说这嫁妆会不会太多……”
我在旁边敷衍：“还好吧。再说还带着养我呢。”
“嗯?”她总算抬头。
我支吾道：“哦，没人养我了吗？”无所谓，就是还想接着睡。
旁边笑道：“怎么会，这么大个家留给你还不够吃？”又推着我发嗔，“我们出游，带第三个大活人做什么？”
我晃着哼唧两声，随即一个激灵跳起来：“什么？！”
当年知道姐叫石淮的时候，我很是嫉妒了一段儿，因为名为石淮的那位才能继承家业。不过长大之后，我发现除了功夫这一条，其它如美貌聪明运气舌烂莲花点石成金等等一概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了解了。
怪谁呢，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贪心，不伸手要七要八，我也不会变成两个人，也不会变成石坞、游历者、外加温润如玉何二少的小姨子。
姐又出去了。
如果是爹娘，大概会拎着她的耳朵回来，念她不安于位不务正业，早晚石家大小商号都会毁在她手里云云。
爹娘早走，我就不会了，我对她的能力比对自己的还清楚七亿八千九百一十二万倍。
我现在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早晚石家大小商号都会毁在我手里了。
其实这个结果我之前也猜到过，不过当时转念又想：她连我预想的相貌头脑都拿去了，石家最后应该不会留下吧。然后，念头抛之脑后，接着跑各个土匪窝混日子去了。
怎知又算错。
不是我吹牛，这府上再家大业大，到我手上非垮不可。其实，也不是自卑或自谦，实在是天下能把握操纵现在这规模石家的再无二人了。
我是萧何。
真是成也我，败也我。
姐果然是高手。
她明白我断然不舍得家里败退半分——担子放在他处是眼不见心不烦，但放眼跟前儿我铁定会伸手去端。
所以，信里只字未提，她先把我骗回来了。
我在祠堂里蹲了一个下午，可惜爹娘连我的呼噜声都听不到。
自己不行……
又没人帮……
只好去找。
如今二月出头，姐八月十五前嫁。掐指算算，我还有六个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