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逍遥长安

7、废物 好高骛远，

　　他们总说我变了好多。
　　说我越来越心大。
　　说我看不到以前一点的影子。
　　我不记得以前的我什么样子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都是假的。
　　我越在乎，越不敢表露出来。
　　老天总是这样跟我开玩笑。
　　我越流露在意，越容易失去和打破。
　　也其实，我根本什么都没有。
　　失去的，只有情绪价值。
　　我只知道我对于我人生第一个小小转折点前的假期寄予了多少希望。
　　我希望一切都能有不一样的开始。
　　我希望我能够去六年来没什么机会去过的商场溜达一次，去我向往的高中体育场玩耍。
　　可是，爸爸说我的成绩太离谱了。
　　爸爸说初中的学习完全和小学不一样，别人都花钱报班提前学习，我不做任何措施，算是直接在起跑线上摔了一跤。
　　但是他又说，花钱报的班没有意义。
　　你说你可以做我的老师，给我教习。
　　我确实不懂的太多，长期未曾和你有过多接触，我也开始期待由你来教我。
　　从小没在你的身边长大，或许，这正好可以弥补我人生的这一部分空缺。
　　懵懵懂懂的我，充满崇敬和期待的借来了初中的教材。
　　书本比小学时所用的教材大了一整圈，沉甸甸。
　　我自己稍稍翻阅，发觉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我一眼扫过，全是我不曾见过的字句名词。
　　我以为由你来教阅，我可以学到新的东西。
　　我幻想着开学以后老师课上所教我都能够抢答，像开了挂一样，什么都会。
　　你坐在电脑椅上，卷起书盘起腿。
　　我搬好小板凳静静等待。
　　我以为一切会很愉快很轻松。
　　但是我却有苦说不出。
　　我自己看一遍都不能理解的东西，你直接读一遍叫我重复。
　　我看着墙壁，努力去搜寻脑子里的词句试图理解和拼接出到底什么是不亦乐乎，到底什么是花托和萼片。
　　你却把书敲在我的脑袋上，质问我发什么楞。
　　我争抢着说要看一眼书，你倒真的只给我看了一眼。
　　眼前一闪而过的陌生字句，我真真撼在原地。
　　什么啊，我都不认识啊。
　　这叫我怎么从空空的脑子里的搜寻出我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啊。
　　你却讲，眼睛看到的都是过眼云烟，你看一遍，你不能理解的还是不能理解。
　　听到的东西却是真真进入到你耳朵里面的，是真真经过了你脑子的。
　　重复不出来，就是没用心，没用脑。
　　我很迷惑，也很急。
　　在我重复不出来发愣的时候，你总是敲着我的脑袋质问我。
　　你用心了吗？你真的重复不出来吗？你真那么笨吗？
　　我想否认，又不敢否认。
　　我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又是这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梗在喉咙里。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欲言又止。
　　我的沉默更是招致你的暴怒。
　　你叫我必须对于你的问话字字有回应。
　　不然就是无视他，是不礼貌。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敢说我重复不出来。
　　我不敢说我没听明白你讲的题。
　　我不敢说我其实有努力。
　　我不敢说我不想再让你教我了。
　　我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沉默，也只能沉默。
　　你却连沉默都不让。
　　你叫我看着你的眼睛。
　　可是我从小到大，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把你认为的一切的定义加在我身上去衡量一切。
　　我迫使我自己盯住你的眼睛，压制住心底的寒意，强力抑制着自己不要颤抖。
　　不要哭出来。
　　没有资格，凭什么哭。
　　我一旦眼神飘忽走神一下，你立马把书敲上我的头顶。
　　接着就是全盘的否定。
　　说我不会就是没认真。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自己说的，我没有努力的。
　　虽说努力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但是换不来结果，没有一个人认可的努力，有他妈的什么意义。
　　哪有谁一开始就是摆烂的。
　　但是我是真的觉得，努不努力都一样。
　　我没付诸努力，我被否认的时候心里倒不会感到憋屈。
　　反倒觉得庆幸。
　　一切一笑而过，受了责骂惩罚也都是应得的。
　　至少心里舒服些了。
　　书本敲到头上的时候，我总是一脸不在乎的笑着，吊儿郎当的闪躲着，嘴巴跟跑火车似的保证着下次一定。
　　我征愣着盯着一处出神，思考着这样消磨着时间什么也没学会是不是浪费。
　　但是我不敢说。
　　你也说看不见我努力，看不见回报，你很恼火。
　　我也恼火，我也是同样看不见回报很恼火。
　　我没办法，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结算，得不来的也只是自己得不来，再抱怨再怎么样也是无力。
　　你说你的努力付诸东流了，我也不敢说，你这样费尽口水读几个小时的书都不抵让我自己看几分钟得到的效果快。
　　你觉得这想法就是忤逆。
　　那我便不敢提出来了。
　　其实累到极致怨到极致的时候，我也报复性的想着，反正也是你愿意教，学不会又不是我的错。
　　你觉得浪费时间，我也觉得浪费时间。
　　我没资格提出停止，那就一切由你定。
　　反正我一直都是这样听由别人摆布的。
　　只不过一切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而已。
　　我只不过尽力从缝里挤出来一些让我放松的时间而已。
　　我又有什么错。
　　只不过承认我是废物而已。
　　有什么所谓。
　　我在乎的东西哪有我如意过的。
　　你总问我这么废，以后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
　　我废物啊，但是这不妨碍我有梦。
　　梦想梦想，梦里想想就算了。
　　我说我远大的梦，想当音乐家，想当医学家。
　　想当的太多太多。
　　都是，各个位置难以触摸的顶尖位置。
　　现在看来，确实离谱。
　　但对于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小孩子来说，这梦已经开始贴近现实了。
　　至少，不再是开发月球那么离谱梦幻的东西了。
　　你还是老样子的开始否认。
　　我知道梦想很难实现，但我从小就喜欢在作文里写，努力就会成功。
　　我似乎明白了，努力并不会成功。
　　甚至会什么都换不来。
　　你说我这点东西都做不到，还想什么以后。
　　我知道这是激励。
　　但是，这就是事实啊。
　　我一直寄托的以后，就这么被打破了。
　　怪不得任何人，这就是事实。
　　只不过，我明白的太早了而已。
　　初中的第一个假期，你看着我的成绩十分恼火。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他的预热没起任何作用。
　　课堂上除了我提前背下来的文言文起了作用以外，没有任何助力。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甚至还有一些我不能理解的，被我曲解记忆的知识点。
　　在我听到你说还要继续给我补习的时候，我真的好崩溃。
　　从小学变初中，一切变化太多了。
　　每天我都极度疲惫，一天又一天的盼着放假，盼着周末多睡一会，多休息一下。
　　好不容易盼来假期，却又要继续这样消磨时间。
　　你说你的时间很宝贵，你都肯把时间花在我身上了我有什么不满意。
　　我没有不满意，我只不过不想要这样的注意。
　　但是没用，我不敢反抗。
　　我已经熟悉该怎样混过去你的眼睛，不多费一丝力气的达到我觉得可以了的地步。
　　那种久违的惧怕和委屈的感觉，我真的受够。
　　我躲不掉。
　　我只能苦涩的笑着不让你察觉我的倦怠。
　　我只感觉每天都好累。
　　我期待的休息时间被迫全部重排。
　　背不完的东西，写不完的罚写。
　　还有学校本来的作业。
　　从来没有熬过大夜的我第一次感受到看着太阳落下又升起是什么感觉。
　　自那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好好的睡一觉。
　　迷茫又苦涩。
　　时间看得见的流逝。
　　我是真真切切的什么都没换来。
　　没有肯定，没有结果，没有意义。
　　你不让我写学校的作业。
　　你说我要重视你的要求，把你的作业放在第一位。
　　你说我成绩冲上去了不写作业老师都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连校榜第一不写作业都会被叫家长。
　　不敢说，你又该说我顶嘴。
　　我只能先完成你的作业，再躲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照着答案狂补。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累，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但是我就是要这样。
　　冬天有地热，躲在棉被里的我热的喘不来气。
　　真的好疲倦，好累。
　　我又不敢说。
　　即使我作业罚写很少，腾出了空时间。
　　盯着书本的我再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你说的失望和否定。
　　我怕这些，但是我又辩驳不了。
　　仔细想，活这么久似乎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上下憋着。
　　长的那一张嘴似乎成了摆设。
　　即使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我也难以入睡。
　　我东西还没背下来，但是我又累的一点也不想起来背。
　　日复一日，养成了习惯。
　　我总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其实是，在乎也没用。
　　说出来在乎有什么用，又改变不了。
　　我喜欢笑，癫狂的笑。
　　整个人再疲惫再难过，也能笑。
　　笑到缺氧，脑子无法思考。
　　耳边只回荡自己的笑声。
　　听着自己的笑声，更想笑了。
　　一切一片空白，只剩下癫狂的笑声。
　　每次笑完顺气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是提前预支了快乐一样。
　　整个人沉沉的像是堕入了什么旋涡一样。
　　心口不再刺痛，只剩沉闷。
　　就只想这样一辈子楞楞的待在那里。
　　脑子空空什么都不想。
　　就只安静的喘息。
　　这和死了，貌似只有还活着一个区别。
　　猛然发现，我竟然梦想着达到死人的境界。
　　我或许憋得不正常了。
　　但是，我还是说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说，从哪说。
　　说是因为爸爸的魔鬼学习方式吗？我明明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
　　只是很累而已。
　　想像死人一样休息而已。
　　我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可能真的是憋坏了。
　　我也在想，我明明生活的很好，为什么会想这些呢？
　　最后归咎一切为太累，只要自己调节的够均衡，一切就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