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使相逢应不食》明暗五调子

1、回家

　　五年了，该忘记的都忘记了，留下的恐怕要等老了以后讲给花鸟鱼虫听了。
　　霓虹灯中，晃动的夜色带着料峭的春寒。重新回到这里，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小饭店，听着饭店门口少年们拉客人的声音，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家的气息。我在国外晃了五年，这里却似乎一点也没变，依旧是天南地北、五味杂陈，夹杂着插科打诨间的人声鼎沸，只是站在门口吆喝的伙计由“哥哥姐姐”变成了“弟弟妹妹”。
　　今天上飞机的时候，我特地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换上了那件水蓝色的大风衣，因为我知道母亲喜欢我穿浅色的衣服，像个淑女一样端端正正的站在她面前。只是今天母亲接机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回来啦！”第二句是：“什么时候买的这条裤子。”我看了看腿上那条黑色的水洗牛仔裤和脚上的高跟低帮的靴子，故做轻松的说道：“早买了~”。
　　其实我明白母亲是想问为什么要买这样的衣服，只是没能问出口，偏偏我也回答不了。时间的占有欲很强，不在你身上留下些什么是不肯走的，但它似乎和周围的人一样更喜欢我妈妈，为她的发丝染上银色，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细碎的纹路。
　　我摸了摸被撑的滚圆的肚子，三斤烤鱼啊，被我和妈妈两个人啃的跟个梳子似的。刚才吃的时候不觉得，溜达了几步才觉得胃像是快要决堤了一样。其实我常常会陷入这样的困境：胃说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撑死了。可嘴却说要吃啊~那个味道太香了。嘴和胃是对冤家，喋喋不休的争吵，最后往往是胃退让。
　　“明天干什么？”妈妈的声音，带着那种早阳的温暖。
　　“面试吧，有个一起在国外念过书的师兄开了家广告公司，要我过去。”其实我没想过这么快就开始工作，就像我没打算这么早就回国，只是莫里的一句我爱你，让我全然乱了阵脚，逃似的回到国内。像我这种人被人爱，就像低薪的女人面对一只漂亮的名牌手包，得不到满心羡慕，得到了满心悔恨。我不配得到爱，五年前我的失误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我家离饭店并不远，走到楼下的时候肚子里食物没有丝毫的减少。我数着地上的方砖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在楼底下转一圈再回去，直到一双漆黑的皮鞋在我眼前停下，鞋的后面又被夕阳抹出一道长长的人影。我听见母亲停下来与那个人寒暄，那个人叫妈妈阿姨，叫的亲切顺口。我抬起头，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是他，他又怎么会笑如此优雅。
　　“粽粽，还记得不？住顶层的段应秧。你们以前也见过……看来是忘了。”妈妈热情的介绍着，然后微笑着对对面的男人说：“这孩子不记得了。”
　　我嘴角稍微弯了弯，低下头去，我知道他名字中的那个“应”字读四声，而母亲读了一声。
　　男生斯斯文文的点了点头，细碎的笑声不大不小，让人如沐春风般的自若得体。“没事，这也难怪，都快五年了吧？”
　　“可不，五年多了。”母亲突然放低了声音，眼神望着远方，表情中带着神秘莫测的平静。
　　“那阿姨你们赶紧回家吧，天儿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看起来心情不错，说话时嘴角还带着微笑，他几时变得如此会演戏，见到我还能笑颜以对。
　　母亲又和他相互说了些什么，便拉着我离开了。我经过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却嗅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味道。我没有回头，因为害怕撞上他的眼神，害怕他会像野狗一样把我撕碎，让刚刚的斯文荡然无存。
　　晚上我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有太多的原因可以让我失眠，比如：时差、择席、烤鱼吃多了撑得慌，可我的眼前都是刚刚见到的那个男人，只是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有的只是高傲的冷峻。那才是我该得到的眼神，那才是他应有的眼神，那样才能让我心安理得的心碎，名正言顺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在国外闲来写着玩的，自己讲个故事给自己听，就算寂寞是时候自娱自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