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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深潭寒独影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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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阳楼被誉为天都第一楼,其生意的红火程度非其他酒楼饭馆可比,此时尚未近午,楼上楼下早已坐满了人,连雅间也不例外,皆因这里不仅菜做得好,连茶水点心也是天都出了名的。
轩辕宇坐在雅间内,手轻敲着桌面,脸上溢着笑,眼睛时不时地盯着门口,旁边的小二忙殷勤地斟茶倒水。
轩辕易一踏进门就见轩辕宇急切地迎了上来,脸上说不出的高兴:
“三哥,你知道老五他。。。。”
轩辕易用眼神制止了他,挥手让小二退了下去,等小二关上门才转身道:
“做事还是这么毛躁,也不知个分寸,这里是什么地方,万事还是要留个心。”
“是,是。。。三哥教训得是。。。”轩辕宇忙给他递上茶。
“说吧,刚觐见完父皇就被你叫了出来,何事这么急?”轩辕易接过茶,刚碰了碰茶盖。
“老五失踪了。。”
手一顿,随即又将茶盖放上:
“哦?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没根没据的事。”
轩辕宇见他不信,忙凑上前:
“三哥,这事千真万确,我在别院里安插了人,绝对假不了。”
“安插?”轩辕易阴柔的脸上泛着笑:
“你别忘了老五手底下的那帮人可不是干吃饭的,这么多年,我们哪一次能成功的在他身边安人?”轩辕易明显不信。
“三哥,老五的身边是近不了,但别苑那么大,随便在哪个犄角旮旯插人,只要费点功夫,也不是难事。”
轩辕易看轩辕宇自信满满,眼神坚定,不由也信几分:
“如此,这事是真的?”轩辕宇忙点了点头。
“就算是真的,怕也是他又跑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
脸上满是鄙夷,轩辕易刚举起茶正要往嘴边送,手就被轩辕宇拉住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听说是夜里失踪的,老姚第二天发现,暗卫居然都不知,现在急得团团转,如果是自己跑出去,有了上一次被刺的教训,怎么会傻得连个暗卫都不带。”
“你是说,他是被。。。,可是又是何人所为?老五的武功深浅虽不知,但连奇人帮都无法向他下手,又有谁能做到呢?”
轩辕宇看轩辕易满脸狐疑,不禁道:
“三哥,你别提奇人帮那群饭桶,说起来我就来气,叫他们杀个人也办不到,还杀手呢,白花爷我许多银子。”
轩辕易不气反笑:
“你还心疼银子呢?如果不是那一刺,我们又怎么会知道老五身边有暗卫,而且个个不简单。”
“说的也是。”
轩辕宇突然又想到什么,抬头向轩辕易说道,眼睛泛着光:
“三哥,且不管老五是如何失踪的,如果父皇知道他被罚期间无视旨意偷溜出去,你说,会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让他以为老五是无视旨意自己跑出去的。”
轩辕宇点了点头,轩辕易心中轻笑:
“别傻了,四弟,从小到大,我们不知施了多少计,可哪次父皇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说这次闹得那么严重,父皇还不是做做样子,让他闭门思过就算了,看起来是责罚,其实是让他到别苑里暂避风头。”
看轩辕宇脸上掩不住的失望,轩辕易又道:
“父皇对老五的用心,我们几兄弟都心知肚明,若真按你说的做,只怕不但害不了老五,得不到父皇的嘉奖,反而还会惹来父皇的训斥,让他对我们更加厌恶罢了。”
轩辕宇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难道就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我实在不甘心,为何父皇如此偏心,我们都是他的儿子,他却独独对老五一个人好,为什么?”
轩辕易叹了口气,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弟,要怪就怪我们没有一个好母妃,让父皇爱之情深。”
“三哥?”
“放心吧,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至于老五,我倒真希望他是被人掳走,最好再也回不来。”
轩辕易阴柔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轩辕宇看着他点了点头。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带着外面吵杂的声音。
阳光绕过树梢洒进皇林别苑,却洒不进闭着门的大厅。大厅内气氛紧张
“李风,你说你们暗卫是干什么吃的,都几天了,爷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嗓门响起。
李风仍自顾抱臂靠墙,双眉拧得死紧,纹丝不动。
姚公公看他这样,更来了气,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兰花指,继续喋喋不休:
“咱家就说嘛,李冠一不在,你们这一个个就变的不中用了,还四大近身暗卫呢,咱家呸,连爷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别顺看姚公公气得手指发抖,双肩微颤,忙狗腿地上前帮他拍拍背,安慰道:
“公公,您别急,说不定爷是自个儿跑出去玩了。”
姚公公一听,气愤地白了他一眼:
“哼,爷是不是跑出去玩了,咱家会不知?咱家伺候他这么多年,他绝不会一声不响地跑出去,连外袍也不穿的。”想起爷房里的床铺未动,外袍丢在地上,姚公公直觉地认为他肯定是出事了。
李风的心里也暗暗发紧,以爷的作风绝不会无所交代就丢下他们自己出去,可是如果出了事,他们怎么会毫无所觉,暗卫何时变得如此无用了,他自信,他们从未失过手。
可是?李风心里一寒,难道爷这次遇到高手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暗卫们已经全体出动,可是至今仍消息全无。
大厅变得安静,别顺看姚公公急得红了眼眶,李风也沉着脸,便觉事情不妙,心中不禁暗暗念叨:老天爷,你可千万要保佑爷啊,保佑他平安回来,别顺一定给你早三遍晚三遍叩头谢恩,求你看在别顺这一片诚心上,保佑他,别顺可不想丢了这份差啊。
屏风山顶。
晚风轻拂,寒潭泛着白雾,轩辕宵吃力地拉着丝带,牙关紧咬,已经三天了,身体早已冻得麻木,力气也在一点一点地耗尽,只要他一脱手,便会面临新一轮的窒息,这几天他苦苦地撑着,垂死挣扎的感觉真不好受,有无数次,他真想放手淹死算了,但心里的不甘让他放不开,他不能就这么死了,还有很多事没做,他不能。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一阵莲香,轩辕宵嘴角勾起了弧度,她来了。
这几天,每到入夜,女子都会来到潭边,给他喂上一粒药丸,然后静静地在潭边吹笛,笛声时而淡然,时而哀伤。
他搞不清楚女子的意图,既然要杀他,何不直接砍断丝带,而要他这样吊着,还用药护住他的心脉,也让他不至于饿死。
手中的玉笛在潭水的反射下泛着光,衣袖轻扬,洛漓看着潭中的轩辕宵,知道他快撑不住了,拉着丝带的手在颤抖,脸冻得苍白,发紫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却依然勾起,眉心紧蹙,月亮照在他发间的水珠上,盈满光。
她一动不动。
潭水传来细微地流动声。今晚不吹笛了吗?轩辕宵掩不住地失望,这几晚,女子的笛声让他沉醉,伴着他的心让他变得平静,也让他竭力的手紧紧地拉住丝带。
等了许久,他叹了口气,怕是要撑不住了,手一松,水便涌上来。
沉下去时,他心中苦笑:没想到他轩辕宵,就此结束一生,真的很不甘心,这一生,他从没真正欢喜过,难道死,也要这样孤单吗?他不想。。。。
轩辕宵头沉了下去,手却依然苍白地吊着,墨发浮在水面上,悄无声息。
潭面粼粼波动,水汽氤氲。
风拂过长发,洛漓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却一动,她抬头看着天空,满月银辉。
月,如果他就此死了,你可会伤心?
风拂过水面,带着一声轻叹。
意识迷离间,轩辕宵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拉着他,昏睡前,那股淡淡的莲香在他鼻边萦绕不去。
姚公公无精打采地走在别院内的石子甬道上,手不停地擦拭着眼睛,他刚又在门口等了半天,爷还是没见回来,心止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想起爷要是回不来,他连死的心都有了,他老姚这一生忠于爷,伺候爷,从没有半点私心,爷就是他的天,如果他没了,他活着还有何意思?
一边悲戚地想着,一边颤巍地走着,拖在地上的影子不甚凄凉。刚经过假山处,就被迎面而来的人吓了一跳。
别顺拍着胸口喘气,对着姚公公比手划脚,样子说不出的滑稽,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兴奋。
“又是你这猴小子,晾一边去,咱家现在没心情理你。”
姚公公说着扭头就走,别顺忙拉住他:
“不。。是的,公。。公。。。”
姚公公看他跑得急,气还没顺过来,略有不耐:
“你唧唧歪歪想说什么?”
别顺缓了最后一口气,激动地道:
“爷,爷他回来了。”
“什么?。。”
姚公公突然定住了,像是没听清,别顺又重复了一遍:
“爷。。。”
话还没说完,只见姚公公飞一般地往爷房里跑去,哪儿还有半点刚才的颤巍样,别顺忍不住摇了摇头
湖水应着波光一荡一荡的,原梦坐在亭内,看着面前房里敞开的窗户,夜明珠散着明亮的光,漓儿站在窗前,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是低着头,两只食指交叠,沉默不语。
漓儿有何事为难?原梦心想,每次当她有事为难或矛盾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想起前两天她回来,什么话也没说,问她去哪儿了,也只是淡淡地说几句放心,后来夜里又出去了,第二天天亮才回来,今晚原梦正奇怪她怎么没出去,想问,又觉得徒然,漓儿不想说的话,她问也问不出,所以只能叹气在旁看着,不去打扰她。
皇林别苑内
“太医,你倒是想想办法啊,爷都喝了药了,为何还一直昏迷不醒,全身冰凉的。”姚公公边说边拉着太医的药箱,兰花手捏得紧紧的,不让他走。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姚公公孩子般的行径,实在哭笑不得,只好苦口婆心地说道:
“姚公公,你先别急,老朽已给五皇子开了药,药效发散尚需时间,况且五皇子寒毒入骨,醒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全身冰凉也正常得很。”
“此话当真?”
张太医点了点头,姚公公这才放心地让他离去。
轩辕宵醒过来时,已是几天后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只是他还是时常恍惚,耳边总有笛声回荡,梦中回到了那个白雾缭绕,野花轻摇的寒潭,隐约间,有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长发轻扬,却看不清她的脸,独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