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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落魂销断人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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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元三十年五月二十,历经百年的轩辕古都迎来了新的一天,日出薄雾,沉睡一夜的天都渐渐恢复生气,路两旁的商铺店家纷纷打开门开始新一天的营生,小摊商贩们更是卯足了劲往集市里赶,都想先抢到好的摊位,多挣几个子儿。
城郊张家村的福伯此刻正拉着老伴紧赶慢赶地往城里走,天未亮,福伯就和老伴将热乎乎的茶叶蛋装锅,然后挑担出门,只等城门一开,就往市集里卖,奈何家离城里有好一段距离,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福伯边喘着气边急步走着,心想要是年轻二十岁该多好,这会儿怕早到了,这些年一家三口还算过得温饱,要不是儿子大牛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老俩口又急着抱孙子,也不用这么辛苦,看着落在后头的老伴边跑边用半新的袖子擦着汗,福伯催促着。正当老俩口刚要拐过街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没等他回过头来,马车就一阵风似的跑到前面去了。
这时路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当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时,都纷纷避开了,所幸驾车的车夫技术极好并没有造成行人多大的不安,车所过之处,议论纷纷,倒不是因为所见的马车有多么华丽,毕竟天都乃轩辕国都,这样的马车并不罕见,只是这样急,饶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福伯也没见过。马车疾赶着,到了朱雀大街才缓下来,停在了一扇敞开的朱漆大门前。
“小姐,到了!”车夫阿祥跳下马车,正准备躬身挑开车帘,手还没伸出,只见一个黄色的纤细身影快速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看到大门上那对醒目的白灯笼时浑身一震。
原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知道有股寒气不停的从脚底往上冒,一阵又一阵的恐惧袭遍全身,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着,还是来晚了吗?自从接到信后,她的心就像在油锅上煎着,日夜不停的赶路,只为见她最后一面,怎么还是迟了呢?
泪水模糊了视线,脚怎么也迈不出去。
旁边的阿祥看到往日活泼开朗的小姐毫无血色的脸上布面泪痕,心下不忍,走上前扶住她。
指甲掐进掌心,原梦深吸了口气,不知过了多久,才迈开沉重的脚步进了苏家大门。
暖阳高照,已接近晌午,天都大街早已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小摊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酒楼茶肆更是人满为患。位于天都第一楼来阳楼旁边的面摊上,此刻生意也正红火着。
“听说了吗?昨晚天都出了件大事。”王大胖吃完用袖子抹抹嘴,对着同桌的陈二瘦神秘地道。
“啥事?” 陈二瘦显然被他的卖关子勾起了兴趣。
“你小子就知道躲在被窝里抱媳妇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王大胖继续卖关子,边得意地笑着。
“哎 。。到底什么事?”陈二瘦干脆放下筷子催促道。
“你知道苏家不?”
“就是那个世袭威武候,有个御封镇国大将军的苏家,哎,这天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就是这顶有名的苏家,昨晚那小姐没了。”
“没了?你说这苏家小姐?”
“是啊!可怜这娇滴滴的小姐…”王大胖脸上不无惋惜。
“瞧你!你认识那小姐?”陈二瘦不以为然。
“苏小姐哪是我这等人能见的,只是有一日帮掌柜的送肉到苏府去,无意中听到小姐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好听,想那小姐定是位绝色佳人。”
“怎么会好端端就没啦?”
“好端端?我看是被气的。。。你忘了半年前那段风流韵事了。”
“哦。。你是说跟那事有关。”
“可不是!换了别家姑娘受了这等委屈,怕也是以泪洗面,更别说这娇弱的苏小姐。”
“唉。。这天家贵胄的事哪是我们能议论的。说来那孟紫兰也是天都二美之一,长的比那苏小姐美了去,五皇子会选她也正常的很。”
“是啊,哪个男人不爱美。只怕这苏家不会善了,苏将军长年镇守边关,为国为民,膝下只有这一子一女,如今这女儿没了,还是受了那等委屈,怕是要气晕了。”
“是啊,就算苏将军不管,这苏皇后能不管吗?”
“一个是当朝权臣左相,一个是家势炫赫的苏家。”
“啧啧,我看呐,这天都怕是要变天啦!”
面摊这边正如火如荼地聊着,谁也没注意到来阳楼二楼靠街雅间的窗户敞开了一条缝,一身紫袍华服,腰缠玉带的年轻公子从窗户转过身来,贵气的脸上轻蹙着眉。
“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真不好收拾啊!”
“你担心什么?又不用你收拾烂摊子,这下老五可收到教训了。”说话的男子轻轻地放下茶盏,阴柔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
“据燕影楼传来的消息,苏向阳半个月前已经启程了,三日后到天都,而苏应天仍留在冀北,没有老爷子的旨意他还不能回来。”
“呵呵。。这件事没那么快就收场的,老爷子再偏袒老五,有宫里那位,这件事也不会善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阳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映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看不见表情。
天都街外依然热闹非凡,行人往来如梭,比起此时的苏家大宅,简直是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地狱。
原梦不知自己已经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周围都有谁在跟她说话,只知道要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没有温度的人儿,就这样眨也不眨地看着,说不定那双紧闭的眼睛一会儿就睁开了,然后笑盈盈地看着她,对她说:你来了!
可是等啊等,那双如水般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原小姐,你不要这样!让小姐安心地走吧。。”红菱看着小姐的挚友如此悲伤不禁抱住她失声痛哭。
“走。。。为什么要走啊?”原梦一步一步靠近床边,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喃喃自语。
“月。。你忘了吗?我走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说会等我回来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还有漓儿,她就快回来了,你不是很想她的吗?还有我们的五年之约啊,你都忘了么?。。。”眼泪终于淌了出来,模糊了眼眶,怎么也止不住。
“小姐。。。呜呜。。。“红菱跪伏在苏挽月床前,想起小姐对她的好痛哭不已,一屋子的丫鬟嬷嬷也低头啜泣。
整个苏府被悲伤笼罩着,久久挥之不去。
五月二十四,天阴沉沉的,天都郊外望云寺哀乐阵阵,白绫飘飘,只因御封的齐月郡主将在这里举行出殡仪式。
三更天未亮时,寺里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包括宫里来的人。苏嬷嬷身为皇后的陪嫁麽麽,眼看着皇后唯一的侄女又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主子去了,心里也疼痛不已,虽然皇恩浩荡,将小小姐御封为齐月郡主,以郡主之礼厚葬,但她在宫里多年,又怎么不知这是皇上为了安抚皇后,为了安抚苏家而做的,只是这死后的殊荣又怎么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想到这,苏嬷嬷又低头拭泪,心里酸涩不已。
抬头看向大殿内那抹纤细的身影,心里泛出些心疼,小姐虽然福薄,但有那么位真正疼惜她的挚友,也不枉此生了,说起这原家小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还有那位洛姑娘,三个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亲,经常腻在一起,想想那应该是小姐最快乐的日子了。
长叹口气,不忍再看下去,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