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反派表白之后》妺佳

14、珠玉碎（1）

　　晨光驱散了漫天黑云，透过窗棂半撒在床榻边。
　　沈婵捏着鼻子喝了一口黑糊糊冒着热气的药汁，迫不及待地把药碗推远，“好苦好苦，我不喝了！”
　　林淮岚皱眉，不赞同地看她，“沈姑娘，良药苦口，你昨晚受了伤，得喝完才行。”

　　沈婵戴上了痛苦面具。
　　不知为何，一个晚上过去，林淮岚一改初见时的冷漠，待她温柔又热情，还亲自为她熬药。
　　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角落阴影处的晏深，不成想晏深竟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故意的！
　　林淮岚的催促一声接着一声，沈婵只能又捏着鼻子喝了一口。
　　眼见她还要再催，沈婵急忙转移话题，“那些陶俑如何了？”

　　林淮岚见状果然不再盯着那药碗，她趁机将药汁推远了些。
　　“多亏了沈姑娘，它们都说很感谢你呢。只是……”林淮岚犹豫一下，“陶俑们身上全都没了魔息，也许是因为被吸取太过导致吧。”
　　她困惑的神情不似作假，沈婵心里一颤，若无其事地应和了一句。

　　林淮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却知道。
　　和之前纯粹拔出黑色苗芽不一样，昨日的白幕之中，她分明看到所有的黑色苗芽全部消失，被魔种污染的妖丹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也就是说，关在陶俑人里面的，如今，已称不上是魔兽了。

　　“如今世间排斥魔兽，修真界更是时不时就派遣弟子来凡人界降除妖魔，除非将它们送回魔域，否则，根本没有容身之地。”林淮岚担忧，“可是，魔域那里……”
　　“魔域如何？”沈婵疑惑。
　　“赤霄大帝当年将魔种一齐深埋于魔域中，魔兽一日待在魔域内，便会一日受尽魔气侵扰，最终全都变成被魔气控制的凶兽。”她解释道：“天河庄这些魔兽至今还保有神智，便是远离魔种之故。”

　　那就更不能将它们送进魔域了。
　　若是进去，岂不是此先清除的魔息都是白费功夫？
　　不过，沈婵忧心忡忡地看了眼丹田处，变成奇怪样子的灵根在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修真界千年都未曾找寻到清除魔气和魔种的方法，不然也不会将魔兽困于魔域之中。
　　可是如今，她找到了。

　　这种神异的力量，全部都归因于那颗神秘的蝶魄，沈婵思绪飘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要是被人发现……

　　“林小姐，有人找！”门口忽然传来长工的唤声。
　　林淮岚起身欲离开，余光看到被角落里的晏深，他双眸半阖，隔着半个屋子好似都能感觉到他周身的冰寒，她告辞的话噎进了嗓子眼。
　　相处没几日，她也看出来，这位晏公子面冷心更冷，除却沈姑娘外，从不和任何人交流，每次看到他，她都觉得害怕。
　　真不知沈姑娘是如何与他相处的。

　　沈婵如果知道林淮岚心里在想什么，定会告诉她——
　　你有没有讨厌一个人却又没办法干掉她的时候？
　　很庆幸，这个人不是她，是晏深。

　　她看到林淮岚走了，躺在榻上招呼晏深，“晏深！快帮我把那药倒了，我不要喝了！”
　　晏深却没如她所愿，硬邦邦重复：“喝药。”
　　“你倒了她又不知道。”沈婵嘟囔道：“更何况苦死了，我才不要喝。”

　　“苦？那是何意？”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沈婵恍恍抬眼，男人走近她，晨光在他轮廓外打下一圈金色光晕，她看了好一会，才想起他问的问题，“……苦就是苦啊，你没喝过药么？”
　　说完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也对，魔域里哪有药。”

　　听到这话，晏深眸光闪了闪。
　　“那你要不要试试！”沈婵灵机一动，眨巴眨巴眼睛，坏心思地把半凉的药汁推到晏深面前，语重心长，“人贵在多多尝试。”
　　“……妖也是。”

　　晏深垂眸瞧她半晌，沈婵被他看得心虚，刚想拿回药碗，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拦住了她，端起了药碗。
　　他像个从未用过碗勺的稚子，僵硬地端着碗凑到唇边，白瓷的碗壁压着淡色的唇，药汁沾上，唇湿润几分。

　　沈婵看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药。
　　“苦么？”她好奇。
　　“我不知。”晏深摇头。

　　沈婵惊奇看他，忽又想到什么，探出身子去，扒拉扒拉小小的行囊，在里面翻出一包蜜饯来。
　　“你尝尝这个。”她捻起一块蜜饯，凑过去递给他，“甜的。”
　　深色的果脯被糖蜜浸润，轻轻拾起的时候蜜液渗出，沾上白腻的指尖，全都覆上了一层蜜色。

　　晏深看着递到眼前的蜜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犹疑片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垂首含住了那块果脯肉。
　　沈婵一下子缩回了手，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只是递给他，没让他直接上嘴咬啊！

　　“你、你……”她有点结巴，晏深却恍若无事发生般，眸光平静无波，让沈婵慌乱的心也陡然静下半分。
　　慌什么！
　　不就是喂了块果脯嘛！

　　“……如何？”她别开眼，问道。
　　“我不知。”晏深说：“沈婵，我不识甜苦。”

　　他看着沈婵，耳边垂落的红色耳坠反射出点点光斑，浮在他颊侧，眼睫微微敛下，仿佛受不住这点光似的，妖异俊美的面庞竟然在此刻显出些脆弱。
　　脆弱？沈婵努力压住心头忽然升起的微末心疼，晃了晃脑袋，想把脑子里进了水的想法晃出去。
　　沈婵啊沈婵，心疼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端，管好你自己！

　　“那……那还挺遗憾。”她干巴巴道：“你吃不了好吃的了。”
　　她压下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抬起头，却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中。
　　在她看晏深的时候，晏深也在看她。

　　两次了。
　　那种不受控制，将沈婵推出去的力量，他已经是第二次感受到了。
　　在她昏迷的时候，灵力早已探遍她全身经脉与忆海，没有任何契约的痕迹。

　　他真的很疑惑，是什么东西，能够逃过他控制沈婵？
　　“唔——”耳畔传来的轻呼唤回他的思绪，沈婵捂住心口，虽然那瓣花为她挡了怪物自爆时的大半伤害，可余波冲击下仍然隐隐作痛，“疼疼疼——”
　　“……既然疼，为何还要替他挡伤？”

　　沈婵心一紧，无辜回望，“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许是晏深的目光太过专注，让沈婵有种五脏六腑都被人看穿的错觉。
　　她苍蝇搓手，其实也不是她不想告诉他，只是一旦有了说出口的念头，心口就会窜起灼烈的滚烫，让她没办法开口，久而久之，她也就放弃了。

　　纵使大魔头有通天手段，恐怕也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种东西叫做剧情需要吧。
　　“哎呀我好疼，你是不是没认真帮我治？”沈婵思索一番，决定先发制人，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你不疼。”晏深没轻易放过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沈婵：？
　　哦是那个该死的五感共通的契约。

　　沈婵第一次觉得这个契约挺烦的。
　　“我就是疼！”她嘴硬。

　　“哪里疼？”晏深眯眼看她。
　　“哪里都疼。”沈婵指着他，“最最最疼的就是因为你把我气得头疼。”

　　晏深：……
　　他被沈婵气笑了。

　　“你笑什么！”沈婵觉得晏深好过分，“我疼了你还笑？”
　　契约连通，晏深感觉到心脏处越跳越快，他怕沈婵情绪太激动跳晕过去，勉强敷衍道：“没有。”
　　“你就有。”沈婵算是看透了，“你就是幸灾乐祸，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晏深：……
　　他脚下空气波动起来。

　　“等等！”
　　晏深转头。
　　“你记得把药倒了。”沈婵理直气壮。

　　黑雾弥漫，人影消失，药碗还在原地。
　　“不倒就不倒，我自己倒。”沈婵挼了下被褥，起身就要拿药碗。
　　她还碰到，药碗里的药汁却忽然慢慢下降，消失了。

　　她一愣。
　　“沈姑娘，你在吗？”还没等她多想，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沈婵推门一看。
　　是虞照青和林淮岚。

　　“沈姑娘，我正准备同林小姐一起再去一趟八角楼。”虞照青好似忘了昨日是谁把他塞进尸山里差点窒息的，满脸笑容邀请道：“我听闻，那妖物杀了林庄主后自爆，为了上报宗门，我准备再去看看有什么没发现的线索，你昨日一直在那里，想必知道的多些，可否同行？”
　　他身旁的林淮岚眼神闪躲。

　　沈婵眼珠一转，明白了其中关窍。且不说林淮岚想为林凡博一个清名，就是陶俑人中的妖兽们，被发现之后也很难交代。
　　既然林淮岚不说，她也不打算多管闲事。
　　“好。”她应了。

　　林淮岚带路，三人来到了八角楼的废墟中，从甬道往内，直至暗室尽头。
　　“赤霄大帝……”虞照青甫一看到那尊被沈婵推到的人神像，忽然变了脸色，手中青色灵力不要钱似的涌出，将那尊塑像重新抬起，修缮完整，朝着塑像恭谨一拜，神情间满是虔诚。

　　原著中，人神赤霄的信仰不仅存在于凡人界，更在修真界盛行，而男主所在的宗门碧霄宗恰是人神赤霄一手建立，男主身为修真界根正苗红第一人，有这番举动也不奇怪。
　　可是沈婵就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她转念一想，突然问了个看似不太相干的问题，“虞公子，赤霄已死，若是魔域封印再破，可如何是好？”
　　“封印破损自能再修复，修真界的大患在那大妖乌玄。”虞照青愁眉道。

　　“乌玄？”沈婵问：“是被赤霄大帝封印于长缘河下的乌玄吗？”
　　“正是。”虞照青说：“沈姑娘可还记得，那日与我前往魔域边缘？那时长缘河大乱，引得无数魔兽奔逃，魔域封印也因此遭受重击。乌玄虽被封印，可时过千年，定是时刻准备卷土重来……”
　　“不过你可放心！”他看到沈婵似有恐慌，安慰道：“我已经联系宗门，很快就有长老来此加固封印，修真界断不会再让乌玄有机可乘。”

　　男主这flag是一条接着一条立，若不是她看过原著，还真要被他忽悠过去。
　　原著后期，便是乌玄挣脱封印，与修真界开战，虞照青作为男主，在同全书最大反派进行最后一战时，沈婵为他挡下了来自反派的穿心一击成功下线，虞照青趁机反击，这才大获全胜。
　　是的，又是她，挡刀炮灰！

　　沈婵无语凝噎，虞照青绕过她走到了塑像背后，打开了神龛。
　　“灵根！”他惊呼，神龛中竟是堆满了被人挖出的灵根。
　　闻言，沈婵连忙跑过去，还未等她看清，那一神龛灵根却突然变为一道道白光朝她面门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