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反派表白之后》妺佳

10、陶俑变（7）

　　阴暗潮湿的甬道内，偶有冷风穿堂而过，沈婵听到头顶正上方巨大的爆炸声音，不由得捂住了耳朵，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个赞。
　　谁能想得到那轿辇底下暗藏乾坤，她不过轻轻拨弄一下，便掀开了一道暗门，听着那林庄主越来越近的声音，沈婵赶紧伏下身子，从暗门里爬了出去，可地砖却在此时凭空消失，她竟落入了八角楼地下的一处暗室内。
　　她抬头，轻手轻脚地将头顶的地砖恢复原貌，从顶上漏下的光亮被遮住，甬道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冷汗沾湿了单薄的衣裳，被飘飘忽忽的穿堂风一吹，沈婵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掏出藏在荷包里的火折子，扇了扇，火光亮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还是之前她收拾行囊的时候找到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一股脑都塞了点进荷包里，这不就赶上了。

　　眼前是条长长的甬道，深不见底，背后的路被堵死了，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顺着甬道往前走。
　　火光照亮了四周的环境，她看见甬道的墙壁上雕刻着凹凸不平的图案，可是因为年代久远，保存不当，痕迹被磨损得七七八八，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转角，隐隐透出些亮光。

　　沈婵心一紧，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站在墙根处，往转角里面望去。
　　这一望，她愕然了。

　　入目是密密麻麻、面无表情、排列整齐的“人”。
　　不、不是“人”，比起称呼它们为人，沈婵脑中忽得想起一个更适合它们的名字。
　　是陶俑。

　　这些陶俑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墙壁上点着一盏又一盏数不清数量的长明灯，光线之下，每个陶俑的脸部都晦暗不明。
　　沈婵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脸孔。

　　阿金？

　　她上前去，阿金站在无数陶俑人之间，静静地合着目，恍若沉沉睡去。
　　沈婵推了推她，就在此时，阿金的眼睛突然睁开，注视着沈婵，沈婵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了躲，余光这才瞥见，四周原本如死物般的陶俑人们纷纷睁开了眼睛，齐刷刷向她看来。
　　一瞬间，她寒毛直竖，从背脊蔓延而上的危机感包围了她。

　　跑！

　　她掉头就往甬道的方向跑，可是却发现不知何时，连接甬道和暗室的门被合上。
　　没办法，沈婵只能换了方向，朝着暗室的尽头跑去。
　　陶俑人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苏醒过来，行动间身体仿佛没上油的零件似的嘎吱作响，嘴里吐出意味不明的含混语句。

　　“好香……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要命。
　　沈婵想起晏深曾经跟她说过，在她身体中的蝶魄，乃是大补之物。
　　给了她唐僧的体质，怎么不顺便配个孙悟空啊？

　　没等到孙悟空，沈婵已经被连绵不断的陶俑人逼到了暗室的尽头。
　　这里有尊巨大的白玉塑像——手持青剑、脚踩火焰，她一眼就认出来，这雕的和镇上的神祠里那具一模一样——是人神赤霄。
　　塑像底部刻着两个字，沈婵扫了一眼，还未等她细看，背后一只陶俑就朝她扑过来，沈婵往后一缩，躲到了塑像后面。

　　“阿金，阿金，你还认得我么？”攻击她的陶俑恰是老熟人阿金，得益于陶俑人行动缓慢，沈婵边躲边喊，试图攀攀关系，“我们之前见过的。”
　　阿金的面容却是一片僵硬，眼神漠然。

　　“别打了别打了，有事好商量啊！我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陶俑人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动作再迟缓也禁不住这种人海战术，沈婵四周都渐渐有陶俑人逼近，她咬了咬牙稳住心神，手指在衣襟处摸到一薄薄的纸片。

　　陶俑人愈发近了，空间愈发窄小，沈婵躲得狼狈，耳边忽听得咔擦咔擦的声音，一抬眼，竟然发现陶俑人的面部或多或少出现了陶土器皿般的裂痕。
　　来不及了！
　　她抬手，亮出了手中那张青色纸片，几乎怼到了陶俑人的脸上。

　　一秒、两秒……
　　无事发生。
　　陶俑人木讷的眼睛和沈婵对视，似乎用贫瘠的灵智思考着她动作的含义，然后伸手轻轻划拉一下。

　　“撕拉——”
　　那传说中男主的师尊给的护身灵符，就这样，轻飘飘地，碎了。
　　碎、了。

　　沈婵崩溃了。
　　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啊？
　　是正经仙门吗？

　　她就说，靠谱不靠谱的，不要轻易立flag吧！
　　立也无所谓，可怎么男主立的flag，报应却在她身上啊！

　　“嗷嗷嗷嗷嗷——”陶俑人朝着沈婵嚎叫了两声，裂纹越来越多，攻击随之而来。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至于吧！”沈婵边喊边躲，手中用力将塑像下面的神台一掀，塑像摇摇欲坠，她又加了把力，那巨大的塑像终于往前倾倒。
　　“轰隆——”一声，塑像砸了下去，陶俑人顾不得她，纷纷往外躲避。

　　沈婵趁此机会，手摸上额心花瓣，指尖微热，银白色灵力顺着指尖流出，就要飞往空中时，忽然被一条灰黑色蛇尾拦下。
　　“嘶嘶——”蛇尾和灵力接触的瞬间，蛇尾被斩断，灵力也被同时抵消。
　　另一道灰黑色阴影不知何时窜到了沈婵背后，绑上她的手腕，迅速扭转成结。

　　“唔——”她皱眉，望向来人的地方。
　　陶俑人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可皮肤上的缝隙依然在不断崩裂，在它们身后，一袭黑色斗篷缓缓现身。

　　“我道是谁将这暗室闹得翻天覆地，原来是只逃跑的小老鼠。”黑色斗篷往沈婵的方向走来，斗篷下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这么聪明的小老鼠，我倒是更喜欢了。”
　　沈婵自知一时半会逃不了，手被捆住，没办法将最后一道传讯符发出，她抬眼朝黑色斗篷看去，试图拖延时间，“我只是路过……你放了我，这儿的事我谁都不说。”

　　“呵呵。”林庄主像是被她逗笑了，“那可不行。你这灵根虽然差了点，可……”
　　“我认识个灵根绝佳的，只要你不杀我，我给你介绍！“沈婵立刻接上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男主，谁让他给劣质护身符的，先拿来挡挡枪就当利息了。

　　“你是说……虞公子么？”林庄主摇摇头，“不成。我一介凡人，怎敢和仙门对上？不过你……”
　　她黑色斗篷底下突然伸出一只猛禽的利爪，挑起了沈婵的下颌，“你似乎，对自己的价值不是很清楚呢。”

　　沈婵一愣。
　　“你这里的宝贝啊……”那利爪从她下颌缓缓向下滑动，到了丹田的时候停下了，“抵得上千万灵根。”
　　林庄主垂首，那张平凡的面容贴向了沈婵的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蝶魄，竟然现世了……”

　　！

　　这些妖怪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啊！
　　在它们的衬托下，连大魔头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了。

　　沈婵头皮发麻，忍住想要颤抖的欲望，“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要是实在想要，我挖出来给你，你别杀我！”
　　“蝶魄认主，若是能这么轻易地挖出来，我倒也想留你一条命。”林庄主移开了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婵，“毕竟，像你这样可爱的老鼠，可不多见。”

　　这样的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沈婵木着脸，如果能联系上晏深，她想告诉他，这次恐怕真的要准备两口棺材一人一口了。

　　“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她宛若认命似的，放松了肩膀，看着林庄主，问道。
　　林庄主显然不懂得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
　　“哦？”她被沈婵吊起了兴趣，“你这姑娘合我眼缘，我也不介意多送你一程。说吧，想知道什么？”

　　沈婵脑瓜子飞速转动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陶俑人，问道：“这些陶俑人，都是来找你看病的人罢？”
　　“还挺聪明。”林庄主漫不经心。

　　“你把人尸做成躯壳，再把魔兽塞进去？”
　　“……你连这个都猜到了？”林庄主诧异地瞧了一眼沈婵，随即凝眸，“阿呱？你们抓住阿呱了？”

　　沈婵没回答。
　　“废物。”林庄主唾骂一声，“没用的畜生，死了也罢。”
　　看来她不知道林淮岚把阿呱带走了。

　　“你送去给金秀才喝的那些药，是不是为了将尸体变成陶俑？”沈婵又问。
　　林庄主看她一眼，沈婵知道，她说对了。
　　“小姑娘，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林庄主冷冷道。

　　沈婵抿了抿唇，和她漆黑一片的眼球对视，冷汗从额角流进鬓发，她面上却没露出半点惧色。
　　“那你，要灵根做什么？”她忽然转了话题。
　　林庄主脸色登时变差，“你说什么？”

　　“必须要有灵根的人才能来医治，可是依我所见，这些陶俑人所用的躯壳内，灵根都已经被拔除得一干二净。”沈婵继续说：“因为你没有灵根，对吗？”
　　“林、凡。”她一字一顿，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黑色斗篷下自听到这个名字起，就开始疯狂得抖动起来，女人的脸上流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她死死盯住沈婵，“闭嘴。”
　　“把塑像底下雕刻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用，你不是人神赤霄，没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掠夺这样多他人的灵根也变不成自己的，最终只能变成一个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凡尖叫起来，“闭嘴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闭嘴！”
　　“林凡，你就是个……”沈婵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冷汗浸透，她白着脸色，依然不停说着刺激林凡的话。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尖利的人声逐渐变成似妖似魔的啸叫，绑住沈婵手的阴影随之脱落，黑色斗篷剧烈震颤，下一瞬，从里面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咕噜咕噜……”
　　一座庞大的，由无数不同魔兽的身体组成的肉山出现在沈婵眼前，鹰爪、蛇尾、虎牙、鱼鳍……全部出现在了同一具躯体上，而这座肉山的顶部，则粘连着唯一可以被称之为人的部位。
　　——是那张普通的女人面孔。

　　沈婵：！！！
　　炮灰的眼睛不是眼睛吗？

　　空出手来的间隙，她急忙想要触发额心最后一瓣花，那肉山似的怪物却直直冲她压来，沈婵睁大眼睛，手僵在半空，怎么也动弹不得。
　　灰色的粘液散发着腥臭气味越来越近……

　　“母亲，别！”
　　就在这时，暗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阻止，一声“阿呱”响起，黑黄色翅羽擦过沈婵的面颊，将她撞开半步。
　　肉山怪物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