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雪落月梢

9、入秘境之窥前世今生 林深不

　　林深不知处。

　　封寒的神识如网铺开，终于在某处山洞捕捉到席渊微弱却紊乱的气息。他心下一沉，确认其余弟子暂无危险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掠而去。

　　山洞深处，席渊静静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神识游离，仿佛陷入某种深沉的幻境。封寒探查他周身并无外伤，灵力运转也无滞碍，唯识海波动异常。

　　他目光扫视洞壁，最终落在右侧一面古朴的银镜上。

　　镜身非铜非玉，光华内敛，镜面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在边缘刻着云雷古纹。

　　封寒从未见过此物，却莫名觉得眼熟。指尖触及镜缘的刹那，一段讯息自然流入识海——

　　时空之镜。映前世因，照今生路。入镜者将回溯命途关键，醒则道心弥坚。

　　他正欲细察，镜面忽地漾起涟漪，光华流转间，竟主动映现出画面来。

　　镜中先是一座清冷寂寥的仙宫。寒月悬于檐角，霜色浸染玉阶琼枝。这景致……

　　封寒心头微动。

　　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来，周身仙气缭绕，身形轮廓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沿途仙童纷纷躬身行礼：“寒临仙尊。”

　　来人微微颔首，步入殿中。镜影未曾映出其容貌，封寒心中却升起一种奇异的笃定：那便是自己。

　　不，或许该说——是前世的自己。

　　镜中画面流转，满树桃花如雨纷飞。那白衣身影独坐树下，抬手摘下了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露出的容颜清冷出尘，果然与封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飘渺隔世之感，仿佛悬于九天的孤月。

　　他执壶独酌，忽地动作一顿。

　　树下草丛中，竟蜷着个浑身是伤的孩童。那孩子脸上污迹斑斑，衣衫破碎，唯有一双凤眼睁得极大，眸光警惕如受伤幼兽，却亮得惊人。

　　白衣仙人——寒临走近，蹲下身：“竟是魔族血脉……怎伤成这样？”声音清泠若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孩童瑟缩了一下，没动。

　　寒临这才发觉他左腿不自然地弯折着，腕间还有禁制灼伤的痕迹。他轻叹：“也不知是如何破界跑到我这‘寒月境’来的。”说罢，竟不顾孩童满身血污，小心将他抱起，朝殿内走去。

　　清泉涤尘，灵药敷伤。待那孩子被收拾干净，换上素白衣袍，露出一张虽稚嫩却已显俊秀的小脸。只是他始终紧抿着唇，眼神防备。

　　“寒临……仙尊。”孩童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谢谢你。”

　　“嗯。”寒临将他轻轻安置在榻上，又拂袖布下一道温养阵法，“好生歇息。”言罢转身欲走。

　　孩童突然伸手，指尖将将触到他袖摆，却又猛地缩回，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依恋与失落。

　　寒临脚步微顿，终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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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面涟漪再起，画面已换。

　　这一次，镜中是十六岁的席渊，背景正是他们曾共处三月的桃林。少年神色肃穆，上半张脸覆着一副刻有诡异黑色纹路的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禀报：“少主，已查明。封公子满门乃邪缘宗与留芳门联手所害。邪缘宗以吞食人肉修行，留芳门专掳资质上佳者炼为炉鼎或入药，以求延寿破境。此前追杀封公子的，是邪缘宗左护法琅珀及其麾下。涉事者名单在此。”

　　席渊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面具下的眼眸骤然结冰。他挥手令下属退下，转身时，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间素净厢房内。

　　床榻上，封寒昏睡不醒。一头银发散落枕间，在月色下触目惊心，脸上犹带泪痕。此刻他道心濒毁，灵脉寸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席渊在榻边坐下，执起他冰冷的手，抵在自己眉心。

　　赤红如血的灵流自席渊眉心汹涌渡入封寒体内——那并非正道灵力，而是精纯霸道的本源！随着本源强行逆转灌入，席渊脸色迅速苍白，眉心浮现道道皲裂般的血纹，唇角溢出一道血痕，却被他随手抹去。

　　他轻轻勾起一缕封寒的银发，在指尖缠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阿寒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可你憎恶邪修。”少年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我不敢告诉你，我是谁。可若不修邪道，我无法尽快替你报仇……对不起。”

　　他俯身，在封寒冰凉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别怪我……不辞而别。”

　　席渊解下封寒腰间那枚家传玉佩，指尖魔纹流转，解除封印。他将玉佩仔细放在枕边，最后深深看了封寒一眼，身形化作黑雾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镜面光华渐黯，洞中重归寂静。

　　封寒怔立镜前，记忆如潮水翻涌——

　　那年他自昏迷中醒来，挚友不知所踪。他拖着残躯寻遍桃林，最终心力交瘁跌坐床沿，急火攻心呕出鲜血。满手猩红间，无意碰触到枕边玉佩，师尊的传音由此入耳：“来玄天宗寻我。”

　　他一身血衣上了玄天宗，重入仙道。师尊恐他被悲恨所困，欲封其情感引他入无情道。可他最终择了寒系至高功法《玄冰诀》，以十年光阴重筑根基。

　　元婴成、化神渡那日，他听闻羽霄城大仇得报，邪缘宗、留芳门一夜之间满门尽灭。他心中却只余一片淡然的惘然，亦曾暗自诧异：究竟是何人出手？

　　原来……

　　洞内寒意森森，封寒却觉心口某处，冰封百年的角落，正有什么东西悄然龟裂，涌出滚烫的暖流。

　　他走到席渊身侧，俯身将少年小心揽入怀中，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