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蓝星1号

2、相见 见空、见灵

　　从我有限的航空旅行中来看，能将我流放于此，使我在飞船中生存这么久，甚至可以被其他文明发现，并共享一个比喻-罗素的火鸡，如此种种，都表明，被流放到宇宙中的人类不只我。甚至，其他人类文明已经繁荣，繁荣到可以毁灭我以及我所承载的文明。我该去哪里？才不会被捕捉到，回到人类发展历史的长河中吗？带着这些文明穿过时间虫洞回到人类文明中的某个阶段？虽然我并不喜欢现在的人类文明，他们高喊着理性与自由，用个体权利来捍卫自己，同时也向他人提出要求。权利真是可笑的东西，它本是为了让每个个体不受他人的侵犯，却成了人们之间相互提出要求和进行憎恨的借口。但终归是已经存在的文明，即便毁灭它，也不该由我去做。毕竟那是我的来处，无论如何令人厌烦，我能做的不过是袖手旁观、静观其行。毁灭它，会有多少实实在在的个体不能再存在，虽然在时间的维度上，他们的存在如同不存在，但他们所有的独特性终究与其他类别不同。或许，我可以回去，只要不影响历史发展的整个趋势就好。我告诉飞船，请带我去唐朝，那个我母亲曾经生活过的时代，或许，我还可以遇到她。事实上，我尝试了很多次，但从未遇见过我的母亲。算了，不去管他，唐朝多元，必回容下我所承载的文明，无论将来如何，终不至于在我手中毁灭。我打开船舱中的智能系统，让它将所携带的一切物种的基因唤醒。这些基因已经沉睡了太久，现在它们需要在这个多维折叠的空间系统中慢慢生长着。等我们到了目的地，他们刚好可以都醒来。我看着浩渺的宇宙，再次陷入沉思。

　　我如何能够成长为一个缔造文明者？如果我本身就是某一文明的化身，我的存在就彰显了文明。但我如何能够将我的文明，或者说以我为代表的文明延续下去？我如能具备这样的能力，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要毁灭什么或者被什么所毁灭？亦或是，不是存在与毁灭的二选一，还有第三种，流浪和漂泊，就像没有存在过，如此安静的出现，安静的消失。我一直都不想做出抉择，我是个懦弱者，我始终在逃避，逃避承担应负担的责任。我不去面对，不去做，就不用害怕做了之后可能存在的后果，即便只有我一人，我仍然会害怕。我害怕什么？再也没有人对我进行评价，更何况生活在他人的评价中，没有自己的坚定信念是多么可怕。他人的语言对我的规训使我淹没自己，如同傀儡。我如此懦弱，怎么能算一个强者？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即能够重建文明的强者。可我是人吗？是的我是人，只是在身体和生命的存续上超越了一般的人，或者说平均的人。我拥有不老不死的生命，却没有与之相应的智慧，这使我难以理解很多事情。我总是对身边的事保持着不理解又懵懂的状态。我模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明白为何如此。我以为我明白了，但我最终还是不明白。我想或许，我再也不会明白了，因为现在只有我一人。脱离了我生存的社会环境，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够让我模仿和学习，让我认识到自己是如何的。如今周围的一些，都是陌生的，都是无关的，都是随时可终止的。我与他们——存在与宇宙中的另一切生物包括人——都是无关的。因为我们之间不共享相同的文明与规范，我们就像没有任何相似性的生物。如果我们愿意建立联系，也仅仅是微弱的联系，过多的联系或者多过的涉入是不被允许的。突破一种天然的壁垒是艰难的，更何况这种壁垒根植于文明中。可是，难道这之间当真是不可通约的吗？难道真的没有更好的生活方式吗？难道见识过文明之花的人还是会回到野蛮之中吗？或许野蛮的生命力值得尊敬，或许文明本就应该尊重其存在，使野蛮自发的走向文明而不是压迫和驯服。尊重野蛮，难道意味着文明对野蛮的苦难视而不见吗？不是的，一种野蛮的生活方式总是一个人压迫另一个人，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被压迫者的苦难由于无奈、无知和麻木甚或是习惯，被忽视了。被被压迫者忽视也被压迫者有意掩盖。如此，文明就肩负起责任，文明应当揭露出这种不平等和不公正，让野蛮自己去选择，是继续下去，还是要反抗。如果野蛮因此选择而走上不同的道路，才是真正的文明启蒙。或者，我们是有些相似的，或者说野蛮到文明、文明到更文明 ，总是有一些共性的。我们喜欢呼吸清新的空气，拥有足够的生活空间，以及享用干净的水源。我们害怕疾病和死尸，害怕促逼的环境和噪杂的声音。我们在流血时会痛，在受到侮辱时会感到被冒犯，我们渴望认同、承认和尊重，我们希望彼此之间充满友爱与和谐。

　　那么，我现在是野蛮还是文明？或许没有衡量标准和范围时，根本无法表达出什么实质的内容。脱离具体的实践和情景，什么都不可说。我自以为的我当真是真的我吗？我心中的我，他人眼中的我，或者其他生物认知中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对我又有多少了解？量化的我，体现在各种数值中的我，就真的是我吗？我的一切都是可以量化的吗？如果我的一切不可量化，那抛开一切规范看我，我岂不是个空？如果我是可量化的，这些量化的指标就真的体现了我吗？基于数据指标的预测和基于实践的预测究竟有什么不同？我，作为一个复杂的存在，不仅是我自我感知的总和，更是他人眼中的投影，是外界与我相互作用的产物。我心中的我，或许是一个理想化的自我，一个我渴望成为的样子；而他人眼中的我，则是他们根据与我的交往经验、情感投射以及他们自身的认知框架所构建出来的。这些不同的“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存在的多维空间。或许，在科学的视野里，许多事物都可以被量化，通过数据和指标来描述。然而，当我尝试用这种方式来理解自己时，却发现许多深层的感受、情感和思考是难以用数值来衡量的。我的价值、信仰、情感、记忆，这些构成我内在世界的要素，远非简单的数字所能表达。当我在思考自己是否是野蛮还是文明，是否可以被量化时，我实际上只是在在思考如何更好地理解和预测自己。或许，真正的答案并不在于找到一个确定的标签或数字，而在于不断地探索、实践和理解自己的内在世界和外部世界。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加真实地认识自己，成为一个更加完整和真实的存在。

　　或许我这一生都不能找到自己，因为找到自己不过是个伪命题。脱离实践、脱离生活、脱离我的活动和现实生活，我不过是个空。只有在实践中，我才能丰富起来，我才能变成我，我才能生长为我。我不是找到了我，没有一个预先的我在那里。我是自己成长为我，在我的一言一行中、在我生活的实践中，一点一点活出了我，活出了我的样子。我如何行事、如何言谈、关注什么，思考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希望我是什么，我就应当努力做到那样，如此，我就是什么。换言之，正是在不断的实践中，我们得以逐渐丰富自我，成长为独特的个体。我们并非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找到”了自己，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通过我们的言行举止、关注的焦点以及思考的深度，逐渐塑造和定义了“我”。我们并非是在追寻一个预设好的模板，而是在生活中自然地流淌出自我独特的轮廓。

　　或许，我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我应当创建一个什么文明，而不是就这样将这个文明投入其他文明之中。我要创建一个文明，如同创建一个我，从一切实践活动中彰显出来，彰显出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