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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九章上 ...

  •   「妳在幹麻?」八雲澄看著我一踏進家門就衝進房間,皺了眉頭問道。

      「等下再跟你說!」

      我衝進房間後,把東西放好,先到浴室去洗了臉。在鏡中望見的是雙眼浮腫的自己,靠近

      一點看還會看見黑眼圈。從暑假一開始,好像就一直忙個沒完,集訓後又是暑期輔導跟模

      擬考,我畢竟不是像不二和手塚那種花了絕大多數時間在網球上,成績還能保持不變的天

      才,一面做一個成績優異的三年級生,一面幫正選們整理各年級的筆記,只能靠熬夜。

      洗完臉後我又站在衣櫃前發呆了很久,除了制服外我沒有其他的裙子,雖然我也沒想過要

      穿裙子,實在太詭異了,搞不好會嚇到手塚。

      我抓了抓頭,把平常比較常穿的衣服拿出來攤在床上,卻不知道該選哪一件。

      其實也沒什麼好選的啦,因為我的衣服都只是簡單的T-shirt,偶爾媽媽也唸過我,中學三

      年級了該穿點女孩氣一點的衣服了,可是我總是聽聽而已。

      唉,我在想什麼啊?我是去幫手塚補進度準備補考的……穿什麼根本就沒差吧……又不是

      要赴約會的女孩子。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後,我抓了其中一件藍色的衣服,以及灰色長褲穿上。

      著裝完後看著鏡子內再平常不過的自己,忽然有股無奈想嘆氣的的感覺,這就是我啊……

      八雲渚從小到大就是這副樣子沒什麼改變。T-shirt配長褲,跟澄的穿著沒什麼兩樣。我猶

      豫了一下,鬆開頸後那一束頭髮,髮絲順著耳際滑落批在肩上。頭髮,好像也一直差不多

      是這樣的長度,比制服的水手領稍長一點,一年半載到家裡附近的理髮店去修一下。

      這樣子……會比較有女孩子味一點嗎?

      我愣愣的望著鏡中披散著頭髮的自己很久,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最後我嘆了口

      氣,再度把頭髮綁了起來。

      唉,果然好像還是這樣比較習慣。

      用力嘆口氣後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收回去,當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折好放進衣櫃時,才想到抬

      頭瞥一眼時鐘,頓時我愣了一下,懷疑自己看錯了。

      騙人的吧,我有花那麼多時間在穿衣服上嗎?

      匆忙的衝到書桌前把鉛筆盒跟上學期的筆記本都塞進袋子裡,就在我衝到玄關,蹲下身開

      始穿鞋時,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妳不是剛回來嗎?怎麼又要出門了?」她有些擔心的問道。

      「老師要我幫同學補一下漏掉的功課。」我邊綁鞋帶邊說。

      「妳吃午餐了嗎?今天早上妳是說要跟網球部的吃完飯才回來,不過家裡還有剩。」

      「我在外面吃完了。」雖然有些心虛,不過趕著出門,我還是選擇撒了謊。

      「天色這麼陰,等一下應該會下大雨,妳有雨傘嗎?」

      「有啊。我出門了。」我說著打開大門。

      「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媽媽點了點頭說道。

      「慢走。」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澄說道,頭連抬都沒抬。

      我衝到巷子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的嚇人。

      果然在下公車之前,雨就降下來了,嘩啦啦啦落在車窗上,窗外景物覆上一層水流,一

      閃而逝的流轉的,模糊的世界。

      我看著手錶所顯示的時間,照這樣下去應該勉強來得及。

      公車停在公園旁的站牌,下車後我準備撐傘,這時發生了一件讓我認真想敲昏自己的事情。

      我忘了一件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就是這把傘剛剛已經壞了啊啊啊!

      剛剛出門時太趕了,完全沒想什麼,把筆記塞進早上提出門的袋子就出門了。我愣愣看著

      手中那把支架已經搖搖欲墜的殘破雨傘,雙手試圖想把它撐開,結果卻發出了很大聲的啪

      ──一聲,正式宣告不治。

      笨蛋……我是笨蛋啊啊啊……我瞪著那把傘,終於放棄最後一絲可能修好的希望。雨勢越

      來越大,才站不到一分鐘,雨水就已經迅速的侵蝕我的外套,虧我在車上才慶幸自己到最

      後一刻有忽然想到要抓件外套披上,現在有穿沒穿根本就沒用了。

      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還要先穿過眼前這個公園。一直呆站在這邊還是會濕,稍微衡量一

      下我就決定先衝過這個公園找棟建築物遮蔽再說。

      大點大點的雨滴打在我髮上、身上,冰涼的濕意迅速吞食般的蔓延開來,擴散後再往內滲

      透。眼睛開始被雨水弄得張不太開,我加緊腳步,衣袖褲管濕掉後黏著我的皮膚,把那分

      冰冷更徹底的傳進體內。

      等我出公園,全身也已經濕的差不多了,看到公園前的小派出所,不加思索的就先衝進建

      築物的屋簷下。我先把臉上的雨水抹掉,用手指抓了抓前額的瀏海。這時忽然傳來的手機

      鈴聲把我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從袋子裡把它抓出來,是手塚打過來的。

      「啊對不起,你已經到了嗎?」接起來後我問道,賣力的彎下腰想把褲管扭乾一點。

      「到了。」手塚簡短的回答道。

      「呃,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就到了……」我焦急的望向外邊的雨勢。

      「……」手塚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妳迷路了?」

      「呃,這倒還沒……我已經到附近了。是我的雨傘壞掉了,所以現在困在警局的外頭……

      啊等一下我就會過去了,一下下就好,等雨稍微小一點。」

      「警局……我知道了。」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後,手塚說道:「妳待在那裡。」

      「咦咦?」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手塚已經把電話切斷了。

      等等,他的意思難道是他要過來嗎?

      就在我拿著手機,考慮要不要打過去阻止他的時候,一個滿頭灰髮,面容嚴肅的老爺爺從

      警局裡走了出來。銳利的目光與打直的腰桿,不像一般老人家彎腰駝背的樣子。看著他我

      就直覺聯想到以前在鄉下時附近的一位總是板著臉的老爺爺,據說曾經參加過二次大戰的

      他,走路做事都一板一眼的,是附近小孩子最害怕的對象。

      老爺爺打量了我一眼。

      哇啊,派出所應該是人民保母提供幫助給國民的地方吧,既然這樣,借點地方給小老百姓

      躲個雨應該也算是一種幫助吧?

      這樣過了幾分鐘,被他影響,我也跟著站的直直的,大氣不敢吭一聲。

      「小女孩,妳沒帶傘?」老爺爺看著我,嘴角下撇,原本就已肅穆的臉上,眉頭深深皺起。

      「呃啊,算是吧……」我嚇了一跳,笨拙的對他點了點頭。

      「濕成這樣會生病。進去裡面吧。」老爺爺再度說道,雖然依舊是那派嚴肅的表情與銳力

      目光,但說的是關心話。

      「謝謝您,不過不用麻煩了,」我原本的緊張漸漸緩和了下來,「我跟班上同學有約,等

      一下就該走了。」

      說著說著我看見手塚,他穿著淡紫色的襯衫,外頭加了件灰色系的外套,撐著傘往這邊走

      來。我眨了眨眼,其實,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手塚穿便服的樣子。或許只是我自己的感覺

      吧,可是穿便服的手塚,依舊斯斯文文的,但比平常在學校少了一點威嚴,多了點屬於這

      年紀的男孩子的氣息……

      唉為什麼相較之下我是這副落魄的樣子啊……

      看見我們後,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接著才走進警局的屋簷下,收起傘。

      「呃,對不起,手塚,還麻煩你走過來。」我低著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手塚對我點了點頭後,轉身過去面對老爺爺。

      「爺爺,你也在這裡。」

      呃,他剛剛說了什麼?

      爺爺?……我呆呆的瞪大眼睛,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流轉。

      「我要去柔道場看看那些孩子,經過這裡就回來找找以前的同事。」

      哈哈……爺爺啊……我的胃再度翻攪起來了……

      老爺爺說完後望向我「原來這個小姑娘是你的同學啊。」

      「是的,有課業的事情要拜託她。」

      「您好,」還好至少在老爺爺──呃,手塚爺爺的目光下,我還記得趕緊僵硬的捧著我的

      肚子行了個禮。「我叫八雲渚。」

      老爺爺對我點了點頭,接著眉頭又皺了起來,嚇的我猛眨眼。

      「這個小姑娘的衣服都濕了,再待外頭會著涼。」接著,老爺爺用著一板一眼的語氣說出

      我這輩子聽到後最震驚的話「這邊離家還算近。國光,你趕快帶她到家裡去換乾的衣服。」

      我、我的胃……

      「老爺爺不用了啦,」回過神後我嚇的趕緊推辭「我沒關係的,等一下就乾了。」

      「不行!」老爺爺瞇起眼,毫不留情的語氣。

      我愣住,果、果然是手塚的爺爺啊。這句話的氣勢一出,就如同手塚的操場五十圈一樣,

      完全沒有給予反駁的機會。

      「可是……」我微弱的想再改變點什麼──

      這時手塚居然點了頭,用著平穩的語氣說,「我知道了。」

      ……我覺得世界在旋轉。啊,還是說是我的胃在旋轉啊?

      「你們快回去吧。」手塚爺爺揮了揮手,作了不容質疑的結尾「如果同學因為幫你而生

      病,那就太對不起人家的父母了。」

      我、我爸媽他們不會知道的啦……我可不可以這麼說啊……

      但手塚已經撐開傘,回頭對老爺爺點了點頭「我們走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就像正面朝向著大型探照燈,那一片激光的亮白讓人的腦隨著雙眼一

      起喪失了功用。只記得自己好像對手塚爺爺行了個禮,然後全身僵硬的走進傘底,接下來

      就是一片紊亂。雨傘底下,似乎變成了另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空間,到底經過了哪些景物,

      轉角街道,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微低著的頭,視線的中央是手塚修長的手指握在傘柄上。

      雙腳在走著,可是我沒有感覺到自己在行走,視覺聽覺都變的模糊。

      僅存的感覺是身旁那個人吐息間的輕微氣息,身上與衣上淡淡的香味,以及靠著行走的時

      候,擦到手臂所帶來的體溫。這些感官帶來的訊息刺激著我的大腦,一片渾沌恍惚。

      讓我恢復知覺的,是因為手塚忽然輕輕抓住我的手臂。

      在我的腦還沒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反射性的跟著手塚一起停下腳步,那一刻我覺得身體

      被用力抽空,內臟器官停止運作,呼吸心跳全都短暫的靜止,只剩下全身的冰冷以及,被

      抓住的手臂所感受到輕微力道和溫度。

      確認我也停下腳步後,他鬆開了手。

      被抽空的身體忽然失去重心,但隨即雙腳與地面接觸的堅硬觸感傳了回來,極端細微一顫

      後我重新抓到重心站穩。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血液再度開始流動,伴隨著視覺與聽覺回

      到我的大腦。

      呼嘯而過的車聲穿破傘所隔離的空間進入我的耳膜,我眨了一下眼,感官與外界接軌。就

      像從水底忽然被拖出來,一瞬間回到聲波與光線所架構的世界。

      我和手塚正站在人行道接近馬路的邊線,前方的行人號誌燈亮著紅色。

      周圍駐足等待過馬路的行人越來越多,交談聲與人們的氣息充斥著周圍。四肢末梢傳來的

      冰冷,讓思緒回來了一些。

      傘外的雨,嘩啦嘩啦下著。

      那時的我,不由自主的猜想著

      同樣沉默著的手塚,此時此刻,到底在想著什麼……

      抓住我的手的時候,摩擦碰到我的肩膀時,你有那麼一點點特別的感覺嗎?

      ……有嗎?光是這樣想,我就又開始感到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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