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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歪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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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歪斜
妳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不要退縮。
我答應妳。
櫻花綻放的四月,開學。升上三年級有兩件比較值得提的事情,第一件事是我依然是
這個班的班長,第二件事是我的座位換到了他的後面。
「這算……好的開始吧?」時音這麼評論。
我聳了聳肩。
「從同班兩年沒說過話進步到看看今年能不能說上一句話?」我邊說邊嚥下從福利社
買來的麵包,時音很體貼的把手中喝到一半的果汁遞給我,她在很多方面都比我像女
孩子多了。
我們背靠音樂教室的牆壁坐著,由於音樂老師岸本特許時音有空就可以到這裡練習,
所以我們兩個每天的午餐時光幾乎都是在這裡度過。
「今年是最後一年了喔,再來我們就要畢業了。」她看著我吸完最後一口果汁。
「喔喔,現在是七局下半,投手丘上站的是王牌投手手塚國光,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從
他手上敲出安打,我們的打擊者八雲渚是否能成功擊出逆轉安打呢?」我揚起聲音學
播報員拉高音調。
「……」時音無言的瞪著我。
「我知道啊,最後一年。」我收起笑容乖乖回答,順手把喝完的鋁箔包壓平。
我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窗戶,從音樂教室的窗戶看出去正好對著幾株櫻花樹,只要
風一吹來片片櫻花就會像飛雪般繽紛落下。
「嗯……不然妳就善用一下妳的職權接近他好了……」背後傳來時音的聲音,看來是真
的很認真在幫我想辦法。
「職權……教同學功課嗎?我唯一行的只有唸書,可是手塚先生的功課比我還好耶,
如果不是因為他已經是網球校隊的部長加學生會長,班長這職務怎麼會落到我頭上來
啊?」
好吧其實也不只啦……以他那一天說不到十句話的沉默個性當班長的話,老師可能也
有他的難為之處吧……
「唔,不然該怎麼辦?」時音也跟著我站起來,一起望向窗外。
「隨便了啦,該怎麼說呢……」我把頭靠到她的肩膀上。
「剛開始的時候,看到他的身影就會開始緊張,眼角總會瞄著他在做什麼,想著自己
有沒有希望。後來,我想著只要他沒有女朋友就好了,至少他並沒有接受任何人,這
樣就好了。」
又一陣風,我瞇起眼,望著櫻花花瓣在風中飛揚、四散、飄落。
「到了現在,大概就是偶爾看一眼他,到了畢業那天鼓起勇氣去跟他握手說聲再見這
樣吧。」我裝起專業的微笑「手塚你好,我是跟你同班三年的八雲渚,很高興認識
你,再見。」
「帥斃了。」說完後我自己加上評語。
「蠢斃了。」這是時音給的評論,然後她嘆了口氣。
「……渚,妳是個大笨蛋呢……」
「我知道。」我忽然吃吃笑了起來「沒辦法啊,誰叫八雲渚的專長只有唸書嘛。」
「……」
「嗯,該回去了。」我站直了身體,順便伸伸懶腰。
「好啦,至少他現在坐在妳前面,上課可以光明正大看啦。」
我嘿嘿笑著對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慢慢的適應手塚就坐在我的前面這件事。
結論是,他真的很了不起。
手塚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樣子,不管是哪堂課,哪個科目哪個老師,從他背後完全看
不出他有打瞌睡或發呆的跡象。
這樣,就好了。
每天上課抄筆記抄累時一抬頭就看的見他直挺挺的背影,以及那頭微翹的金髮,也算
是一種滿足。
那時我想著,在青學最後一年的日子會這樣過去。
吶,時音。
其實我並不確定自己對手塚的感覺算不算愛情,有時我自己都不禁這麼懷疑。當你暗
戀著一個人,日子一天天的這樣過去,到最後已經不抱有向他表白或是打破現狀的希
望了,這樣撐在那裡的情感到底是什麼?
是真的無可自拔的喜歡,還是已經變成一種習慣?
「手塚同學。有件事情想跟你討論一下,關於學生會的。」
「有什麼問題嗎?」手塚問道。
我低頭整理著上一堂課的筆記,雖然其實並沒有抄到多少東西…無聊的塗鴉倒是有一
堆。耳邊傳來著前方手塚與時音的談話,時音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所以常常會和手塚
一起討論學生會以及辦活動等等的問題。
……我有那麼點忌妒。
一樣在三維空間中,如果說我跟手塚是歪斜的話,為什麼時音就能和手塚有交集點
呢?
其實只是對於沒用的自己感到生氣罷了。
在時音面前說的那些漂亮話。
只要坐在他的後面靜靜的看著他,這樣就好了。
.騙人的。
我把上一堂課因為看著手塚發呆所以抄的亂七八糟的筆記重新寫了一次,逼自己把那
幾個又臭又長的數學公式全塞進腦海,直到再也無法胡思亂想。
「小渚妳可以嗎?」
「咦?」聽到時音叫我的名字,我猛然抬起頭來,這才發現時音和手塚的目光都在我
身上。
我下意識的避開手塚的目光。
時音似乎明白我很緊張。
「剛剛我跟手塚在討論的是關於學生會的書記,原先的吉田同學似乎有事情所以辭掉
了,所以要重新找個人來擔任。」說到這邊她微笑了一下「所以我就想到小渚了,我
覺得小渚一定可以做的很好的。」
「呃……」我一時之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其實妳不用太緊張,只要在開會時記錄下大家的意見就行了。」時音給了我一個懇
求的眼神。
「八雲同學,可以麻煩妳嗎?」一直保持沉默的手塚說道。
聽到手塚的聲音,我感覺自己的心跳狂跳了一下,僵硬的把目光移向他。
他的臉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眼鏡框後的那雙很好看的眼睛以及永遠看不出情緒的
表情,雖然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的臉。
面對著那張一直以來只敢斜眼偷瞄的眼,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好……」大腦還混亂無比時,嘴卻已經先發出了聲音。
「謝謝妳。」他對我說道。
在接觸到手塚雙眼的那瞬間,我得到了答案。
是一股卡在胸口與喉嚨之間的思念,說不出口也壓不下來,所以維持在那裡動彈不
得。
只能默默等待著,等待是機會先來,還是這分心情會先慢慢淡忘。
笨蛋笨蛋大笨蛋!我在心裡哀號著。
我居然不加思索的就答應了!在手塚向我道謝時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然後時
音就推著我說她還得到音樂教室練習,要手塚帶我到學生會了解一下環境。
結果就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覺得自己連走路的姿勢都很僵
硬。
「八雲是第一次到學生會嗎?」走在我前方的手塚問道。
「呃?」正在胡思亂想的我猛然回過神「是……是啊……」我結巴的說道。
手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們沉默走著,一路上我始終只走在手塚的右後方,沒有勇氣追向前和他並肩。望著
手塚高瘦的身形和那頭微翹的金髮,這個背影自從換完座位後變的如此熟悉。
從我們走過的走廊,剛好能望見網球場,我想起最近青學網球社似乎正在打都大會的
比賽。
不知道比賽怎麼樣了?從手塚臉上實在觀察不出什麼端倪。
「那個……聽說你們網球部最近正在打都大會……結果還好嗎?」我深吸口氣後問道。
意外的,手塚回過頭來「青學以第一名晉級關東大會。」他說道。
「真的嗎?恭喜你了!」聽到後我開心的喊道。
下一秒我就忽然驚覺到自己過度的反應,有點尷尬的低下頭。
「呃……我是說……真是恭喜你們了。」我小聲的說道。
「謝謝。」聲音仍然平淡的聽不出晉級的喜悅。像是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情般。
但我似乎從他那看似未曾有過變化的表情中發現了一點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或許是他那難得稍微放鬆的的眉,也或許是不再像平常那樣銳利的眼神。雖然只有那
麼一瞬間,但是還是感覺得出來。他很高興。
太好了。
我的嘴角偷偷上揚著。
那些入學來不知已經走過幾百遍的走廊、轉角、樓梯,再平凡不過的路程,卻在今天
感覺如此的不同。
手塚打開了學生會的門,我跟在他身後走進去。雖然陪時音來過幾次,但真正踏進這
扇門內倒真的是第一次,我不由得張望了一下四周。其實就是由各個幹部的桌子圍成
一個圓圈,像會議室的感覺,然後前方還有個黑板。
他簡單的向我介紹了學生會有那些幹部,平常的職務等等的。
我低頭聽著,學生會很安靜,耳邊只傳來手塚平穩的聲音。我很努力的想讓自己專
心,但當手塚翻著會議紀錄向我講解時,我的心思還是不由自主的飄移著,他的字很
好看,有一點潦草卻不雜亂,很有個人風格。
這傢伙…做什麼事都那麼完美,連字都寫的那麼漂亮,我在心裡咕噥了一下。
「還有什麼問題嗎?」最後他問道。
「呃,沒有。」我心虛的回答。
他點了點頭。
「怎麼樣?」時音帶笑的臉不斷靠近,讓我不由的一直後退。
「什麼怎麼樣啦?」從放學後她就一直帶著那張笑臉,讓我有種毛毛的感覺。
「當然是三年來第一次交談啊!」她有些受不了的瞪大雙眼「快說,感想是什麼?」
「咳,」我清了清喉嚨,學起電視上的得獎人感言「我要感謝生我的父母,以及一路
走來始終陪伴在我身邊的時音小姐,還有──」
「好的,由於時間不足的關係,我們請下一位。」時音迅速的打斷我,然後捏了一下
我的臉「說真的啦,八雲渚。」
「呃……好啦……」我偏頭想了想「有啊,剛剛我就一直在想……」
「嗯?」她用力的點著頭。
「原來手塚他……知道我的名字啊?」
「啥?」時音似乎是愣了一下。
「也對,像他這麼聰明的人應該是不可能不知道班上人的名字……我以前一直以為他
搞不好連我跟他同班都沒發覺過咧。」我繼續邊思索邊碎碎唸著。
時音卻停下了腳步。
「……八雲阿婆,妳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啊……我開始佩服妳了。」
「哈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有些難過的表情,我只好傻笑帶過。
她自己似乎也發覺氣氛變沉悶了,轉身走向旁邊的販賣機。
「好啦!還是要慶祝,請妳喝杯飲料吧。」她投下零錢,回頭對我笑著說。
「耶!時音妳真好。」我很高興的看著飲料的種類「我看看,芬達汽水耶,很久沒喝
了。」我不加思索的按下。就在我拿完飲料時,從身後走來一個個子小小的戴著白色
帽子的男生,看起來應該是一年級吧,手上還拿著網球拍。
「沒了……」他看著我剛剛按下的芬達汽水,現在已經亮起了售完的的紅燈。
他轉過身打算離開時,視線正好對上我手上的芬達。
「呃……如果你想喝的話……」我被他的視線盯的有點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換。」
反正我只是太久沒喝芬達忽然想回味一下……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非芬達不喝。
「不了……沒關係。」他壓低了帽沿,我差點聽不清楚他的聲音。
等到他走後,時音對我吐了吐舌頭,我們兩個一起有些尷尬的笑著。
我望著他的背影,開始喝手中的芬達。
其實還真的蠻好喝的。
在出側門之前會先經過網球場的附近,我一邊喝著芬達一邊望過去。網球部的人總是
在我們放學後繼續留下來練球。
「手塚在那裡呢。」
「恩。」我順著時音的目光。
他似乎是在跟另一個有著棕色頭髮的三年級男生輕鬆的對打練習。
「唔……那個人好像是6班的不二周助同學吧……」時音想了想說道。
「妳認識啊?」
「沒有,不過他很有名,被稱為青學的天才的樣子喔。校排名的成績一直在妳後面一
個。我跟妳去看排名時都已經習慣啦,第一名永遠是手塚,第二名是妳,第三名是
他。」
「呃是喔……」怎麼我好像從來沒注意過。
的確……每次去看校排名時我只看前面兩個。
第一名手塚國光
第二名八雲渚
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我們,只有在這種時候靠的最近。只有在校排名的成績單上,這
兩個名字才有了並列的機會。我一直記得,在某次段考後,所有人都已經回家的下
課,我靠在走廊上靜靜望著那張成績單很久。夕陽餘暉映在那兩個名字上,像是鍍上
層淡淡金輝。對我來說接近於某種安慰,看著那兩個並排在一起的名字。
相較之下球場上的手塚離我太遙遠了,看著他發球、揮拍、得分。打網球的他和優等
生的他同樣都站在難以觸及的頂點,不同的是比起拼命唸書追逐著他,球場到我這裡
的距離比什麼都來的遠。
一步、兩步、三步……
如果說我和手塚是歪斜的話,從這裡到球場大概就是我們的最短距離吧,比起剛剛在
學生會那短暫的十幾分鐘,這才是真實。
「好!回家了!」我忽然大喊道。
「要走了?」時音不解的望著我「這麼早?」
「不然咧,明天還要小考耶。」
「啊啊--我忘了!」
我忽然想起了以前我們討論的,奇蹟發生的時機。
妳說奇蹟是怎麼發生的。
我還是沒辦法給妳答覆,只確定一件事,就是奇蹟往往並不是在一開始就是奇蹟。
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