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之恋》十又二分之一的软灯

2、采桑子 再遇林风，

　　自从球场相见，那人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那壮硕的身形和可爱面容，内心总会泛起一阵涟漪。或是因为，那个人喜欢篮球，并沉浸其中。这感染了陈阳，让他也感受到强烈的幸福。在陈阳看来，那个人就像一颗耀眼的太阳，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能够滋养内心空虚的自己。
　　「好想再见到他，好想一直在他身边」
　　上天回应了陈阳的心愿。他在学校里发现了那个人，竟然还是和自己同一年级的。升国旗的时候，陈阳班正好在那个人班的后面。那人因为个子高，所以站在最后一排，和同学有说有笑的，甚是活泼。
　　陈阳的目光完全被那人吸引了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眼神中荡漾着幸福的慈祥。
　　「如果和他成为朋友，就能一直在他身边了吧」
　　成为朋友，是陈阳最大的追求。可他担心对方讨厌自己，脑海中那轻轻的一撇，却像血红的烙铁，为陈阳打上“厌恶”的印记，令他心痛和恐惧。之后的每天课间操，陈阳总是直直地盯着对方，一边偷偷欢喜，一边惧怕接近。他越想越深，越害怕就越是相信，对方肯定不喜欢自己。激烈的情绪全都从脸上渗了出来。同学见了笑话他说“陈阳你思春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经这么一说，陈阳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把那人放在心上，耽误学习可就不好了。
　　「还是把他当做一场梦吧。既然会受伤，不如让这份美梦永远停留在此刻。朦胧的印象和幻想不会背叛自己，仅管它们只存在于脑海中」

　　相遇却突然降临。
　　周五的上午课间，他突然进到陈阳班上。个头高的他自带一种压迫感，刚进教室立刻引起同学们的注意。霎时间空气变得紧张。陈阳第一个做出反应，问他有何事，这才得知他只是来替老师传话。而他要找的数学课代表，恰好是陈阳。
　　“我就是数学课代表。”
　　陈阳跟着对方来到教室门口，三两个同学站在门口谈论游戏，几个隔壁班的正在走廊打闹，气氛活跃得有些嘈杂。
　　陈阳仔细看着对方的脸，那红润的嘴唇仍旧惹人爱。
　　“老师让去办公室拿作业。”对方上下打量着陈阳，眼神中透露出细微的困惑。
　　“嗯好。”
　　“有点重，你多叫几个人。”
　　“行。”
　　交谈结束，对方一步步走开，陈阳仍立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内心的喜悦再也藏不住，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如果用这种眼神和对方交流，一定会让对方疑惑吧。一定会让自己暴露吧。」
　　陈阳正准备离开，对方却又叫住了他：“等等……你是不是……”
　　陈阳转身看着他，他也看着陈阳。
　　真是诱人的提问！它让本该燃尽的烈火又复燃起来，让沉静的死水再次翻涌。按耐不住的心情立马要冲破皮囊的枷锁，陈阳多想跨步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说「是啊，就是我。那天你看见的那个人就是我。请不要讨厌我，和我做朋友吧。请让我留在你身边，让这份快乐得以延续！」
　　话在嘴边，却犹豫着说不出口。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没事。”
　　陈阳努力挤出笑容，以遮掩失望。血液变得冰凉，伤痛成为证据。果然一开始采取的态度才是正确的，不该试图拨开面纱，那里面藏着的不是甜蜜的蔬果，而是毒害身心的腐臭，是伊甸园的禁果。逃离。应该迅速逃离。
　　拨开门口挡道的同学，陈阳像是逃命似的钻进了教室。

　　周六下午，陈阳按惯例出门散步。父母在家大吵了一架，吼声、哀嚎声、哭声，以及塑料碗砸在地板的撞击声，震得陈阳头疼。他低着头走路，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地面没有阳光的斑迹，于是疲惫地抬头——原来是阴天啊。
　　走到靠近球场的位置，没有听到打球声，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偏偏这时候不在」
　　不过陈阳还是朝着球场的方向晃了过去。紧邻着球场看台，有一个运动器材区，陈阳在那里找了个摇摆器，随意地晃着腿。
　　他的前方是一片花园。外围种着几棵大树，遮挡了部分视野。里面由石板铺路，石砖围出一块块花圃。花园一直修建到右侧的石壁，靠墙的位置伫立着一座亭子。不管早上还是午后，总能见到四五位老人在亭子里搓麻将，时不时发出几声干瘪的欢笑。暑假的时候，偶尔会有大学生来亭子里聚会烧烤，引得路过的大人小孩驻足观望。
　　他的右手边，下过十几级长满青苔的台阶，走过坑坑洼洼的泥土跑道，便是水泥堆起来的发白了的球场。周末晚上，成群结队的学生来这里打球。上年纪的中老年人则绕着泥土跑道散步消食。
　　晃着晃着，内心的烦躁就被花园里的红红绿绿给驱散了去。时而从树梢传来几声鸟叫，时而见到喜鹊在地上走路。它上下摆动着尾巴，活像个俏皮的小孩。每当它快速倒腾双脚，总能让陈阳忍俊不禁，噗噗地笑出声。
　　全神贯注盯着喜鹊的陈阳，全然不知自己身旁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见陈阳如此专注，不想吓到他，于是轻声地说：“鸟儿有勒么好笑吗。”
　　陈阳猛地回头，发现是那个人以后，不知该拿出什么表情。
　　他穿着卡其色的连帽卫衣，领口开到胸部，内着一件黑色的圆领卫衣，恰好挡住了锁骨。两条黑色的背包的肩带自上垂下，沿着胸的侧面滑到背后。下垂的手里攒着红黄相见的网子，底部吊着篮球。裤子到还是上次那条短裤。
　　“看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他面带善意地说道。陈阳觉得自己内心的怯懦正在被灼烧，污秽的气体堵得胸闷：“你只看了我一眼，竟然还记得。”
　　“毕竟你在树下看了勒么久，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是不是觉得我打得不好，才一直没下来？”
　　陈阳笑了：“我不会篮球。闲来无事，看着打发时间而已。”
　　“这样啊，好吧。那——我下去打球了。”
　　“嗯……”
　　「再见」一词绝不能说出口。陈阳不禁感叹这一幕竟如此熟悉。还想再多和他待一会，和他多说几句话。身体却石化般僵在原地，大脑的神经信号不知为何变得缓慢，无论怎么搜肠刮肚也想不到任何挽留的借口。
　　“对了……”他突然回过头来问道，“要不要尝试一下，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