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九次相逢 “你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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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方意洲虽然嘴上这样问，但其实没怎么抱期望。他之前被梦魇魇住进去过医院。
“我从未骗你……”话就那样脱口而出，楼斯虹说完尾音骤停，任谁听了都或多或少会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方意洲没在意，“好，先出去再说吧，怎么醒过来我一会儿再想办法。”
楼斯虹本来就已经站起了身子打算带他出去，当听到方意洲最后那句话时，他直起腰的动作慢了一瞬，等到腰板挺直，他握紧双拳，从方意洲还没有起身的角度看过去，楼斯虹一副隐忍的神色。他的手掌尽管握紧，但看样子像是在发抖，面庞也因为闭上的眼睛而冷冽，嘴唇微抿，身形渐弯。
“怎么……”方意洲看他面色不好，以为他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他撑起身就要站直，却被楼斯虹抬手按了回去。
方意洲坐在自己的腿上，如跪坐般的姿势，楼斯虹双手搭在他肩膀不离开，腰身也彻底弯下去，头微微抬起，和方意洲仰起头来看他的视线相差无几，他们视线相撞，心跳交织。
楼斯虹的眸色没有变回去，月下阁的氛围寂静，落针可闻，唯有心跳和呼吸声不断，急切又粗重。天神大人周身的气息也带着寒意，方意洲现在终于和在霸道总裁小说里感受到总裁不对情绪时战战兢兢的仆人或女主共情，因为他现在正身临其境。
楼斯虹嘴角轻向下，身体周围像是笼罩了一层不知名的烟雾或极带压迫感的背景，如同漫画小说里烘托人物心境的红红黑黑如同蛇鳞的背景图一样，而他本人，与蓝瞳玉锦蛇相差无二。若是方意洲可以回去，他一定要给楼斯虹画一个深绿色的阴暗背景，再配上他仿若深不见底，猜不透心思的瞳孔。
紧张的氛围终于被打破，方意洲内心里幻想了无数的可能性，但做梦都想不到，楼斯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抱歉，吓到你了。”
“啊？”方意洲震惊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出于礼貌应该给人一个回应，他开口：“无碍。”
说了还不如不说，他有生之年，竟然说得出这么有文采的话，果然一个好的环境是影响一个人的最佳因素。
抛去这些有的没的想法，方意洲现在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苦恼、震惊、悔恨……
“楼上月。”
“我叫方意洲。”方意洲纠正他，就算是他穿越而来，也不想顶替着别人的名字活着，等他出去了他就去自首，自首无果的话，被乱棍打死，乱箭穿心也无所谓，毕竟有一次恍惚的梦境里，他就是那样醒过来的，只是那个梦境不长，方意洲记性又差，刚刚被楼斯虹的气场刺激了一下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
“不会的，不会被乱棍打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方意洲疑惑之际，他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习惯，“难不成你会魔法？能够读我的心！”
方意洲说完，还没来得及听楼斯虹的解释就抱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可不行这样啊，两个人之间连秘密都没了可怎么行。”
“并非读心，是控摄术法。”
方意洲听到那东西的名字后，根据字面意思了解了一下然后问：“控摄住我的心？还是别的？”
“非我控摄，是你传达来的。”
“我传达？”方意洲自说自话，然后陷入沉思，楼斯虹拉过他的手，放在他腰侧，随后恋恋不舍松开，告诉他原理：“控摄一术是我族单传，虽可单方控制行动，意识却不可擅自流通，如若你对我卸下心防，你的心思，我便可以知道。”
“因术法是我所控，故而，楼上月，你感受不到我的心思。”
文言文突然变白话文，方意洲还是对最后一句话最为习惯，但听到中间，他还是想要提出自己的意见。
“你唤我何？”
楼斯虹眉眼低垂，看样子是在思索，方意洲也等着他的回答，想听听他为何如此执拗。
“'上月'，为我为你而起，故为执念，若你不喜，我唤你意洲如何？”楼斯虹直到说完话才把眼睛抬起来，此刻，他的眼眸变了回来，绿的发颤。方意洲在那一刻内心有了谴责，怕他下一秒眼睛被泪花覆盖。
“那算了，不是把我当替身就行。”他本对名字没什么执念，既然楼上月如此有纪念意义，那就由他好了。
”不过哥，“方意洲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要点，”你生气或者委屈的时候，是不是喜欢和我说文言文啊，文言文就是那种文邹邹的句子。“
楼斯虹没有避讳，也没有被拆穿的难为情，他点头作答，”正是如此。“
“我不会对你撒气，放心。”
“嗯~”听这话讲的，像是不生气了，“这样就对了嘛，话讲开了就好了，我说话容易得罪人，如果哪一句话说的不好了提醒我……不用，我自己会注意的。”
明明深知这是一场梦，却还在幻想着以后，方意洲尚未意识到这些，楼斯虹倒是已经弯了不太明显的嘴角。
“意洲。”虽是商量出了最终结果，但楼斯虹还是改了称呼，“走吧，我带你出去。”
走出水晶棺，窗外月亮早已高悬，不知何时升上了树梢。楼斯虹和方意洲出来时踩断了一根树枝，声音脆响，枝头栖息的喜鹊因此惊动，清凉的夜风掠过地面，掀起他们的衣摆和发丝，楼斯虹扭头看向他们身后，青丝交织，短时难散。
他扭过头去，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下，然后靠近正欣赏美景从而无所察觉他的动作的方意洲。楼斯虹的手掌张开，挨近方意洲的手，就在快要碰上的间隙，方意洲抬手去抓他，原是想抓住他的手腕或者其他手掌以上的地方，但楼斯虹一瞬间慌了神，他的手抬起，阴差阳错下，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楼斯虹心跳的极快，但方意洲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抓到了哪儿就算哪儿。
方意洲有一种冥冥之间的感觉，他本不喜欢语文，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想起了一首诗，想到的瞬间就想要分享给楼斯虹听。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古代的环境就是好啊。”方意洲感叹后便松开了他的手，楼斯虹反应过慢，等他想要握紧已经脱离的手时，方意洲已经走远了。
“楼上月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吗？”方意洲笑着问他，楼斯虹颔首回他。
“寓意不错，他是你弟弟？”
“你是我……师弟。”楼斯虹想来想去，还是师弟最为合适。
“这样啊……”话到了这里就没了声音，楼斯虹看着方意洲因好奇而不断转换场地的身影，没再多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醒不过来就行不过来吧，享受当下，天神大人，你家可以允许我观光欣赏一下吗？”
楼斯虹不说话，他抬起脚步，追赶上方意洲的身影，等到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和灯笼的照耀下有了重叠的部分，他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可以，我带你。”
“好耶！”
方意洲跑在楼斯虹前面，他对着这里的一切都表现的极为好奇，楼斯虹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看着原本心如枯槁，静如水面的身躯再次恢复活力，如小石砸破沉静后波纹荡起的模样，楼斯虹的嘴角彻底勾起。只是可惜了方意洲这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大傻瓜，天神大人那么摄人心魄的笑脸就这样悄然错过。
“你这次，可以呆的久一些吗？”楼斯虹心道。
月色给奔跑的方意洲陇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看起来有了血色，方才方意洲在楼斯虹眼睛里看到的自己并不真切，就连现在的楼斯虹看到如此鲜活的方意洲都以为自己是奢想的太久，所以做了一场很长的白日梦，但刚刚方意洲用尽了力气撞的那一击告诉他这并不是错觉。
他的美梦成了真。
可尽管不是梦境，也是一场美梦的开端，时隔不久，就是噩梦的结尾，楼斯虹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腰上向来随身携带的香囊，但其实那不只是香囊，还是他用自己的意念幻化出的锁魂器。只是之前，楼上月的遗物里，只有这个香囊，所以他便把意念化作浆糊安放在里面，用来安置楼上月无数的灵魂碎片。
“这是什么啊！”方意洲看到后停下脚步，然后扭头高声问楼斯虹。
“君子兰。”
“它开的花好好看啊。”
这一次楼若虹不再有问必答，他心念，“那是因为你回来了，你养育过它，他也为你而开。”
方意洲刚刚还走马观花，现在看到了君子兰，确实走不动路了。
“我没记错的话，君子兰是很难开花的，你是怎么养的它啊，不仅开了花，还开得这样好。”方意洲想起了自己之前刷过的抖音。
楼斯虹踏着他的话走上前去，他没有蹲下身，他弯下了腰，“每日悉心照料，仔细滋养，他便能成活。”
“这样啊。可有人究其一生，用尽了无数的法子，也等不到它开花。我小妹她……算了，说点开心的。”方意洲及时打断不好的情绪，然后细细端详起来，“只是可惜这里没有相机。”
“想要的话，拿走便是。”
楼斯虹说出这话的同时蹲下了身，他的衣摆没有像保留着现代习惯的方意洲一样尽数撩起不染尘土，他的衣摆遮盖住大片花草，方意洲原本是想提醒他把衣服弄一下，但一方面想起来对方是天神，不仅衣诀飘飘还有法术，不会弄脏衣服，另一方面，他看到了楼斯虹笑着的脸庞，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奇怪，可他就是觉得，那张脸明明在笑，为什么感觉他其实是在哭，是因为眼睛的缘故，所以使他看的错乱了吗？
其实只有楼若虹无比清晰自己此刻的心境，他那句话已经是变相的允许了他的离去，可内心纵有诸多不舍，楼斯虹还是下意识就要放手。
“不用了，梦醒了什么都带不走。”
“带的走的。”
“什么？”
楼斯虹没有说话，他继续说：“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应该是不可以的吧，我们不是一个时空的天神大人。”
【我们怎么会是一路人。】
楼若虹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还无比刻骨铭心。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除了时间和金钱，便是属于他的一个东西。
”你的去留自有天命，不必着急。“
“虽然说这话有点冒犯，但是天神大人，虽然我在你的世界，我还是不信天命，我要自己争取，不想躺平。”
【若是只等天命来安排，那我注定谁都遇不见，楼斯虹，我永不信命。】
两种声色无差，却跨越了时间重叠在楼斯虹的脑海里，他的眼前没有出现两个身影的错乱，他看到的，是原本岌岌可危的生命，迎来了奇迹般的生机勃勃。
这一次，是你的永远吗，是你兑现承诺的那一次吗？
楼斯虹扪心自问，可他问错了对象，这个问题，现在不会有答案。
但至少，他也迎来了再一次的复苏。
“我帮你。”
楼若虹下定决心，嘴角不再平直，但也没有明显的弧度，这原是他最好的情绪，只是随着时间的长河不断流逝，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意洲的再次离去而毫无办法，只能袖手旁观，做一个痛苦的局外人。为此，在和下一世的方意洲重逢时，他想出了一些办法，做出了可以令方意洲停留，哪怕只有一瞬的改变。
但也只是一瞬。
不苟言笑的脸庞泛上肉眼可见的笑意，无异于一件艺术品被免费赠于，赠与之人遇不上能看得懂他的人，几番大胆尝试后，惊喜之际，是意兴阑珊的结局。而以往的楼斯虹，恰恰是那件艺术品本身，他在自身找问题，想方设法要留住几近走向灭亡的方意洲，但都无济于事，这次也毫不例外，他得到了方意洲再次的短暂停留，最终，还是留不住他要走的心。
但此刻的楼斯虹，是艺术品的创作者。
如果留不住你，也没关系，我们之间，会有另一番美好的相遇。你看不懂的艺术，我会为你讲解，如若还是不喜，不必为我停留。
画廊长远，我送你千里之外。
这一次，我们之间可以看的懂彼此吗？楼斯虹想。
或许，是会的吧，不会也没关系。
但其实楼斯虹早该发现方意洲不一样，他是早已在画前苦苦期待，想要带楼斯虹回家的那个人的存在，如若楼斯虹被赠予，他必定备尽珍惜。
只是楼若虹是艺术品，是画的主人，是画馆的主人，是把画赠给他的慷慨的人，是期盼着他心意的人，可唯独不是方意洲本身，他无法识清方意洲的本心，只好进行试探。
只是两人心里太过在意对方的目光，又不知对方情意，不知彼此的生活要如何交际在一起，所以不约而同解读出了最坏的那一种深意。
只是两个人都想对眼前的状况游刃有余，想要给对方最好的状态，所以隐藏起了最真实的自己。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令方意洲不可置信，他小心翼翼拿起画，却还是不敢踏出那一步，不敢去奢求别的心意。他没有意兴阑珊，楼斯虹如一缕春风，风拨动了的占地不稳的白云，所以白云漂泊天际。
这其中的诸多，楼斯虹只想得到最后的多半句，虽然不多，但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直至此刻说不清的情绪现在终于道的明，他的心底除了想要悉心照顾这一世的方意洲直至离去以外，别无他想。
“相逢不知何处别，亦去亦留可由心。使君昭昭别情意，可道何时又逢君。”
“祝你此刻欢愉。”
楼斯虹满怀真心，打算再起阵风，让漂泊在外的白云，回到原来的位置。
方意洲听话听愣了，楼斯虹的脸配上他有些低沉的音色，如此良辰美景，美言佳话，纵使他心里再怎么想到一些搞笑的话语，也意识到了楼斯虹别样的心思。
“天神大人，你是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他看的认真，楼斯虹便问：“可在何处见过这首诗。”
他们心有灵犀，“有人给我写过，是个男生。”
方意洲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穿越了的人，不只是我，还是你吗？”
【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不管是哪一个他，楼斯虹的回答永远坚定：“是你。”
“那个人，也是我。””
“上月，这是我们的第九次相逢。”
”你拒绝了他，如今，也要拒绝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 九次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