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番星」 ...
-
05
我跟住林杰森许久，我想找到我同他的关联，我想找到我自己是谁，我想知，为何我还在这世上游荡，为何我无法离开。
这天很难得，林杰森离开了医馆，就他一个人，信一跟十二少都没在他身边。
他要去哪里？
我有种预感，一种，或许我能够找到自己的预感。
来到城寨外，满满都是新鲜的空气，我狠狠吸了一口，好清爽！虽然我是只鬼啦。路边有店在卖咖喱鱼蛋，林杰森在店前看了好久，我猜，他是想起了谁。
“老板，一碗咖喱鱼蛋。”
等待间隙，林杰森的目光瞥见隔壁铺门前的阿婆，他点头对阿婆笑了一下打招呼，却又忽地摸了摸自己的面罩，或许这是他在没戴这奇怪面罩之前认识的人？
但那阿婆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咩啊？她能看见我？还是说她只是在看林杰森而已。
“好耐唔见啊，阿婆又见到你哋好好在一齐，真係好开心。”
*好耐唔见-好久不见；你哋-你们。
老板正欲将那盒咖喱鱼蛋递给林杰森，可他却在听见阿婆话语的瞬间抛下了鱼蛋，激动地往她那边去。
“我哋？阿婆，呢个係咩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林杰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唔住对唔住，我阿嫲她年纪大咗，胡言乱语，sorry啊。”
从隔壁铺里出来一男仔，他本面露不耐，在看见林杰森高大的块头后忙小心翼翼道歉，推着阿婆的轮椅赶快回到店铺。
那头传来鱼蛋店老板的喊声，问他还要不要咖喱鱼蛋，林杰森也只得作罢。
所以，那阿婆是谁，她能看见我吗？她为什么要讲“你哋”？又或是她真的只是在胡言乱语呢？
06
阿婆的胡言乱语已过去一月有余，林杰森从那后整日更加恍惚，林杰森到底在寻找谁呢，那我又是谁呢，我真的同阿婆口中的“你哋”有关吗。
玻璃柜前，颈前的钥匙项链又被插入柜门锁眼，长方形的玻璃相框被他认真轻柔擦拭。
我不自觉地上前伸出手，很突然的，我感受到了什么。这次不同，这次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我好似真的触碰到了他，当我们的手重叠在一起时，林杰森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我与他的眼睛对视。
过了好久，他只是又失落地转过头去，继续望着那相片，轻轻抚摸。
“看来我又发咗梦。”*发咗梦-做梦了。
我听见他说。
随后从他眼角滑下的那滴泪落在木质地板上。
望着地板上那滴泪水。
再回想起林杰森的那双眼。
有什么正要呼之欲出。
林杰森，我好像记起你了。
原来，我便是你相片中的那位，原来，你日夜思念呓语的人竟是我。
可我死了，现在还变成一只鬼。
07
其实死前最深刻的那些被伤害的记忆我已经忘却，于我来说，不再能让我内心掀起波澜涟漪。
但那些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幕，是林杰森已经伤痕累累的脸。他趴在地上，手指抓着地甚至剜出血来，十指连心，他的每根手指指尖都满是血。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还是一步一步往前爬，颤抖着要来抓我的手。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便能触碰到彼此。
可惜，我们还未触碰到彼此，他就被那班人扯住脚腕往后拖着，我同林杰森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天，我与他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再后来，变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太远了、实在，太远了。
08
当我伸出手，发现虚幻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清晰、实体化。我知，是时间到了。
任何事物都有保质期，世上一切都有终点。
而我的终点，是今天。
大多时间都严肃冷漠的男人在对上我眼睛的那瞬间，一切崩塌。林杰森颤抖的手朝我伸来，隔着面罩依旧能看出他突然凝固的表情，以及迅速变红的双眼。
直到他真的触碰到我，那双记忆中总爱牵着我细细摩挲的大手，此刻不可置信的缓缓向上，伴随着颤栗的手抚上我的脸庞，我歪了歪头，将脸贴上他的手心。
随后我被猛地落入他的怀抱，他狠狠抱住我，似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这个拥抱太久了，好温暖，我好久没感受过温暖了。舍不得、好舍不得。
我轻拍着他的背，如同之前一般安慰他。
“阿森，先放开我。”
他的身体僵硬几分，手却死死紧扣住我的身体不放。
我知他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我不会消失嘅，先放开我，阿森。”
最终林杰森还是听了我的话，我知他永远没法拒绝我。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我微微踮起脚，他配合着低下头，我解开他面罩的卡扣，取下他一直戴着的白色面罩。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布满伤疤的脸，那条条伤口早已愈合，却在他脸上留下永远无法恢复的痕迹。
“就算咁样都好靓。我嘅阿森，一直都好靓。”
*咁样-这样；嘅-的。
我伸出手，抚上他半阖下的眼，手指细细摩挲，如同很久之前那样。
阿森，这段时间你很辛苦吧。
他也将脸颊紧贴在我手心，贪婪般似是想汲取最后的温暖。
“我爱你。”
很突然的，他说完，低头亲吻我的额头。
我抬起头，吻上他的伤疤，口中突然尝到的咸湿是什么，我察觉到从眼角滑下的那抹冰凉。
原来鬼也会流泪。
09
再见，林杰森。听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星星其实是它一亿年前的样子，是否一亿年后你会听见我今日在你耳边悄声呢喃的那句“我爱你”。
阿森，希望下一次，我们都可以幸福。
*
彩蛋-祷告
我从不信神，可自你离开后，虔诚的祷告日夜在英式教堂里回响，若世上神明真的存在，可否让我再见你一次。
我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来此，教堂的神父见了我只是轻轻叹口气，随后为我打开门。
神啊，若你真的存在，为何要让我与她分离，为何要让我们拥有这样的结局。
其实我内心深处早知她或已不在世上，医馆内几乎不停歇的电视机只是麻痹自己的方法，我的灵魂自她从我眼前被带走之时便已消散，如今留下的不过一具躯壳。
而这躯壳如今还在这世上，也不过是因想要再见她一次，再同她讲一次“我爱你”。
神明真的存在。
从某天起，我真的开始感知到什么，她好似又重新出现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见。
直到阿婆的那句“你哋”，原来你真的一直在我身边。
那日，你真的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紧紧拥住你不敢放开，你说你不会消失，骗人，但你总知如何拿捏住我，我最是听你话了。
耳边出现的那声“我爱你”我听见了，我会将它永远刻在心底。
任何事物都有保质期，世上一切都有终点。
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刻，我便知，你该离开了。
我无法将你永远绑在身边，你知我不愿的。你该去过新的生活了，是我总拖累你。
希望下一次，你要幸福，别再遇见我。
*
「一番星」：傍晚天际出现的第一颗星星。
你现在所看到的星星是它一亿年前的样子，
就好像，我在银河一侧对着星空说一句：
—我爱你—
当你听到时，我已爱你经年。
*
推荐bgm：少女的祈祷-杨千嬅
与他再爱几公里，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从来未，
顺利遇上好景降临。
如何能重拾信心。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
赐我他的吻。
*
推荐bgm：三千年前-关淑怡
不要怪我第一句就跟你说再见，
因为我真的是专程来跟你道别的，
你不说话，只是听我说话，
那时这个世界好安静。
趁熄灭前，还可一见，
蜡成了灰，沾污了我的脸，
众生蔓延，泪海被填，
浪漫搁浅，旧欢不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番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