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食人鬼与魔物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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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而来的，是面容精致如女孩子一般的少年，穿着木屐的双脚踩着小巷脏污的地面，浑浊污水中映出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小巷尽头，一身漆黑的男人拉紧兜帽，连连后退，仿佛看见什么触之即死的洪水猛兽，他双腿打着颤，在极度的恐惧中吞了吞口水，咬牙道：“魔物猎人……”
“好久不见——”命举起一只手，像是放学路上对着朋友告别的高中生那样挥了挥，他笑容灿烂，却在发丝投下的阴影中显得阴暗而冷酷，“啊啊，我记得你是——”
“鹿鬼！”
天光，层云，老旧的墙面。高高跃起的少年。
在那一霎那间，巨大的钝痛席卷了全身，少年凑得极近，脸颊靠在男人的胸膛上，仿佛是在投怀送抱一般，而那双或许本该是拥抱姿势的手，握着一双两头圆钝的筷子，狠狠刺入他的腹部，拉扯出狰狞的裂口。喷射而出的血线溅到命的脸上，发上，伤口处的鲜血顺着手喷涌流淌，淅淅沥沥染红了半边衣服，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开来。
男人兜帽滑落，露出头上漆黑的尖角和一张形似鹿面的脸庞，他的手高高举起，五指尖利狰狞，本可以刺穿少年的肌肤，现今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垂了下来。
命微笑着问：“你听到了吗？在下大雨哦。”
艰难嘶哑地喘息着的鹿鬼恍惚低头看向如此询问的少年，他那仿佛能盛开紫罗兰一般的颜色美丽的双眼之中，此刻燃起山型的蓝紫色火焰，缓缓凝固，成型，固定成一个桃心图案。而这几乎能说是童趣得可笑的图案，在这人的眼眸里，意义也变成了恐怖片标志物。
鹿鬼的喘息越发急促，他终于被鲜血不断流逝的恐慌席卷了内心，挣扎着悄悄举起双手，向少年的后背猛地挥去——
那双手被轻飘飘的手刀砍重，像是被万斤重的巨石压下一般，只余下蚀骨的痛感。但是——鹿鬼咧开嘴，另一只一直未曾化形的手举起，漆黑的枪械中旋转射出子弹。
命瞳孔紧缩，他拔出筷子，扭转身形，爆发出的气将子弹的弹道偏移，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焦痕，最终射进身后的墙面，制造出几个深深的孔洞。
鲜血大片大片洒在地面，像是一场红色的骤雨。鹿鬼看着仍悠然站立的少年，眼瞳剧烈颤抖着，他完全脱力了，双腿一软，颓然跪了下去。
“怪物……怪物！”他边咳嗽边大喊，声音凄厉恐慌，流露出被逼入绝境的绝望与恐惧，“这可是……”
这可是从前的他们不论在这个国家还是海外都从未见过的物品！虽比不上高鬼的鬼炮，但也几乎可说是魔女的造物，速度极快也无需鬼力驱动，只要找准位置，小小一粒就能够轻易夺走人类的性命，魔物猎人哪怕再厉害，他不也是人类吗！？为什么、为什么——不想死……
“你似乎太小看我了，鬼。”
命冷下声音，他上前两步，一脚将狼狈的鬼踹翻在地，弯下腰捡起那支手.枪：“看来你们在这里找到了能对付我的东西？”
他学着鹿鬼握枪的姿势，缓缓将枪口对准了匍匐在地抖如糠筛的男人。
“——等等！”巷口突然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大吼，白色身影猛然窜了进来，“命！”
命眨眨眼，微微转头：“狗先生，飞田先生呢？”他的手指放上扳机，肌肉发力，手臂绷紧。
白犬的双脚踩上小巷地上蔓延开的血色，它语气急促：“飞田在后面。命，快停下，在这里不能这样随意地——”
“命君——！”突如其来的惊慌语调打断了白犬的劝说，一路狂奔过来的社畜男子露出一副过度奔跑而快要喘不上气的表情，“你在……”
“嘭——”
天地间一时万籁俱寂。
飞田先生表情空白，像是一瞬间褪色成原画。
“没有了呢。”命有些失望地拎起手枪打量，“看来不能试一试你们的‘新绝招’了。”
鹿鬼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来，从尖利的牙齿间流下涎水，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
“命君、命君！”飞田先生反应过来，顾不得小巷里的一片狼藉，飞速上前拉住他的手，“你在干什么？！”
“飞田先生不知道呢，”命侧头看着他，露出个几乎称得上明媚的笑容，“这些就是鬼，是与魔物类似的东西，是人类的敌人哦。”
“……鬼？”飞田睁大眼睛。
“食人的鬼。”
“立刻封锁现场，理由用不良少年持械斗殴。避开摄像头将人全部带走。”
昏暗的狭小房间里，金发黑肤的男人按住耳麦如此命令道。他手上动作不停，在电脑小窗口上不断打下连串的暗语，窗口另一侧显示的正是濒死的鬼与少年与狗的监控画面，镜头晃动不停，时不时闪过灰色西装一角——是飞田别在口袋上、隐藏成钢笔的微型摄像头。
紫发少年手上还拿着本来放在挎包里的那双筷子，另一只手握着枪，半边身子都是鲜红的血，在肌肤上向下滑落留下一道道浅红的印痕，衣摆凝聚的太多液体珠子似的不断滴落，他的耳畔、脸侧、垂落的发丝上都沾染着红色。白犬立在他身侧，拿嘴咬他的裤脚，竟显出一股人性化的焦急来。
鬼垂死的呻吟声混杂着飞田急促的喘息声响在耳畔。他目光沉沉，看见画面中笑容温柔仿若春风的少年弯起眼眸，对飞田说道：
“飞田先生，不用担心。”
他笑意盈盈，是一种像在说今晚吃西红柿切块拌沙拉的语气：
“我会把他们全部杀掉的。”
“……已经有初步分析成果。”
冰冷雪白的研究室内，身穿全套防护服的研究员低头立正，对着站在房间正中的黑衣男人进行报告。
黑衣男人身形高挑，穿着件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体型的黑色大衣，带着能遮挡大半张脸的礼帽，一头长长的银发如瀑布般顺滑地从领沿垂落后背。他一手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另一只手一页页地翻动，如鹰般锐利而满含戾气的目光在字迹上扫视。
半晌，他合上资料，语气冷淡：“进行下一个阶段。”
男人转身看向研究员，对方的脸隐藏在防护镜和口罩之下，神色看不真切。他摘下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抖出一支：“接下来需要的材料我会负责提供。”
男人将烟叼在嘴里，走了出去。
房间外是长长的白色走廊，透着股冰冷的意味，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推着医用推车在两边穿梭，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腥味。
他走过走廊，进入电梯，在下了三楼后走出去，进入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又乘坐另一边的电梯上到一楼，从环境幽静、绿化茂盛的高档住宿区的一栋房子中走了出来。
不远处的花园里坐着身穿红色长裙的银发女性，她姿态优美地举起高脚杯看过来，勾起红唇露出妩媚的笑容，遥遥向他敬酒。
银发男人冷哼一声，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浅淡的烟雾从唇齿间溢出。
与表现出的不耐烦相反，他主动走到女人的身旁，在欧式风格的圆桌旁站定。
“贝尔摩德。”
“琴酒，好久不见。”女人翘起小指摇晃酒杯，紫红色葡萄酒在玻璃中晃晃悠悠，她微微眯眼，打量对方藏在阴影下沉肃的脸色，“没想到是你负责研究所的事呢。”
“哼。”琴酒用手指将香烟夹下，缓缓呼出白茫，“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boss的命令，我只管执行就行了。”贝尔摩德饮下一口酒液，“总之，祝你好运。”
阳光穿透花园茂盛的梧桐树洒在她的身上，像是水里的波光一样闪着粼粼的碎金，披散的长发在白皙脸颊上投下的阴影深重泛红。女人一手支颌，茂密纤长的睫毛下，绿意浓厚的眼眸带着些意味深长的色彩，她打量银发男人，像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傻子。
女人离开了。
琴酒静静立在原地，将那支烟抽完，在温暖日光照耀下按了按礼帽。
圆桌上还摆放着未喝完的红酒，高挑酒瓶从狭窄的瓶口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玻璃杯上挂留红色液体残渣，桌布是奢华的白金色，绣着大片银色的团花。
他将烟头捻在指尖，摁灭在贝尔摩德留下的高脚杯里。
“不、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吧！？”飞田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命君，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们先联系警察？”这么说着，他颤抖着手去拿少年手里的枪。
命任由他拿过去，将筷子也扔在一边。他转身从狗先生背着的挎包里找出一条手帕，擦拭身上的血，平稳安宁的姿态与擦拭灰尘如出一辙。
飞田借着镜片的遮挡一直打量着命的神色，他飞快将枪藏进手提包里，装作从没看到这等违禁品的模样。
少年的神色太过自然，并不因杀人（虽然并不是人）感到恐惧和惊惶，反倒自在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就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值得展示，且不怕他人看见的好事一样。虽说确实如此，但这样残暴的样子被展现出来，让刚认识的普通人看见还觉得无所谓的心态，实在是不像现代社会出来的正常人。
“接应已到，现在立刻乘车离开。”
听到耳朵里传来的指示，飞田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下。他看向可疑的少年和可疑的狗，语气微弱：“我、不如我们先跟着警察走吧。”
“唉？”命眨眨眼，“我们是要被押去蹲大牢吗？”
“应该不是吧……”飞田擦擦冷汗，“只要解释清楚了，警察会放我们出来的！”
“既然这样，狗先生，我们走吧。”命对狗招招手。
飞田闻言打量了一下立在一旁的白犬：话说刚才他是不是听见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劝命君——
“不过在走之前，我得先把鬼杀掉。”命说着，高举起了手掌。
“等等！”飞田大喊。
“命！”狗先生大喊。
飞田拉住他的手，白犬则拦住了他的脚。
两人一狗短暂一时间僵持不动，飞田额头上冷汗狂冒，眼神不住地往狗身上瞟：这只狗刚才是不是说话了！？是真的在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食人鬼与魔物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