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大白菜菜头

25、缘灭 穆这一觉不

　　穆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双眼时他的朋友已经在不耐烦地对着一个小沙弥念叨：“次仁，穆怎么还没醒？你们堪布的药到底管不管用？他不过是受了点风寒，怎么就睡了两天？”
　　次仁一脸无奈地答道：“我也不知道穆怎么就睡得这么沉，不过堪布说他体征正常，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的朋友还想继续抱怨，穆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沙加转过身来，惊喜地说：“好了好了，终于醒过来了。”
　　次仁也赶紧凑了过来。
　　穆支撑身体坐起来，问沙加道：“我睡了很久吗？”
　　沙加坐到他身边说：“前天傍晚你说有点累，早早上床睡了，结果睡到现在才醒。”
　　穆笑着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感觉还好，好像做了长长的一个梦，但又记不清到底梦到过什么。”
　　“你没事就好。”他的朋友也笑了。

　　“下雪了？”穆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说。
　　“昨晚开始下的。”沙加说，“你打算今天离开这里吗？”
　　“是啊。我突然想回家了。”穆说，“接下来你要去蓝毗尼吗？”
　　沙加摇摇头：“不去了。”
　　“为何？”
　　“我心中已有了答案。”
　　穆会心地笑了笑，起床收拾起行装来。他无意间瞥见自己右手上戴着枚镶着蓝宝石的戒指，抬起手来仔细观察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这戒指是我的吗？”
　　沙加睁开双眼，瞅了一下说：“我记得你一直戴着它啊。”
　　穆狐疑地说：“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难道是我睡得太久，睡糊涂了？”

　　沙加见他拿出条围巾套在脖子上，问：“穆，你很冷吗？”
　　穆解释道：“不是。这是我妹妹给我织的，她说下雪的时候一定要把它戴上。我如果忘了，回家她看见该要难过了。”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沙加说，“所以大家都喜欢和你在一起。”

　　穆离家越来越近，以往外出修行，也曾数月未归，但这次好像离开得太久。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下山的小路，他踩在咕咕作响的雪地里，急切地盼望着见到他熟悉的石屋，还有前院那棵早已掉光叶子的大桦树。

　　穆远远看见艾特拉站在院门外，穿了件红色的袍子，同样迫不及待地望着他回家的方向。
　　她朝他拼命挥着手臂，大声呼喊，兴奋得不得了。待他走近，见他戴着围巾，她就更开心了，眸子中盛满了笑意。
　　“穆，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围巾暖和多了？”
　　“嗯。小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吗？”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穆看她的脸冻得红彤彤，问道：“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面那么冷。”
　　“我想早点见到你。”她拉起他的手，突然触到他手上冰凉的戒指。
　　“这是什么？你很少戴饰品，怎么今天戴着戒指？”
　　“我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好漂亮的蓝宝石。”
　　“你喜欢吗？喜欢就送你好了。”

　　穆附在她耳边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完，他伸手去解外套。艾特拉这才注意到他胸口鼓鼓囊囊，好奇而期待地注视着，直到看见有个毛茸茸的灰色脑袋露了出来。
　　“呀——”她惊呼道，“兔子。”
　　她将它接过来，搂在怀里，仔细查看这个灰不溜秋的家伙，瘦得只剩下皮毛和骨架子。
　　“它腿被夹了，如果在野外捱不过冬天的。”穆说，“穆之馆太冷了，所以只能把它养在家里。”
　　“我先进屋去找个笼子，把它放到我卧室，那儿暖和。”
　　“养在卧室里味道很重，你会挨骂的。”
　　“那是我的地方，姐姐可管不着。”

　　克莱尔推开门，朝外面喊道：“Mu回来了啊。你们俩别站在外面说话，进屋慢慢聊吧。”
　　艾特拉转身答应着。穆望着她欢天喜地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女人的影子，发辫散成一绺一绺，背对着他。她的裙边趴着两个身量差不多的小儿女，看上去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小女孩抬起头，一双碧色的眼眸与他的视线相接。他惊讶地发现她居然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

　　穆竭力回忆了一阵，怔怔地问艾特拉道：“小妹，你以后会留长发吗？”
　　艾特拉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喜欢短头发，但是姐姐说我过两年就要行成年礼，不把头发留长就不能挽发髻。你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穆笑了笑，用手轻轻掸去她头发上的雪，“我们回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