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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望果节 节日那天, ...

  •   节日那天,大家穿着参加庆典的服装,早早来到嘉米尔族的神殿等候。神殿位于山谷的顶端,背靠一块巨大的山岩,鸟瞰整个嘉米尔城。大殿极其空旷,中央位置矗立着巨大的女神雕像,四周墙壁绘有壁画,皆是缠枝莲和吉祥云纹。长老穿着玄色的法袍,衣襟和袖口处绣有金色的水纹。他颤颤巍巍地走上祭坛,用穆大陆的古语开始念诵经文。祭坛下的所有嘉米尔人都跪了下来,低下头重复着长老吟诵的每一句。连平日喜欢顽皮哭闹的孩子都感受到此刻的神圣,安安静静地跟着长辈感谢神灵的恩赐。在艰苦卓绝的高原上生存,嘉米尔人必须相互关照、呵护相伴,而神灵便成为维系他们依存关系的纽带。

      冗长的祭祀仪式结束后,下午大家又排着队在田间地头转了圈,庆祝今年的丰收。年轻人都期盼夜晚快点来临,可以参加热闹的舞会。在这片被山岭包围、风寒飘劲的土地,唯有在温暖的夏季才能享受到如此快乐。女孩们脱下厚重的羊毛袍子,换上轻薄的衣裙,灵活轻盈;男孩们可以喝酒谈天,在草场上尽情驰骋。嘉米尔的夏季就像青春,短暂、激情而美好。

      穆下午收到史昂发来的念力波,告诉他晚上要回一趟嘉米尔。穆颇为意外,他的恩师已经多年没有回过故乡。长老得知史昂大人还乡的消息,激动地招来长姐准备迎接。
      傍晚,族人们候在大厅外,等待着史昂大人莅临。天渐渐黑了下来,史昂才轻飘飘地走近。史昂今日并没有穿教皇的法袍,只是披了件简单的黑色外衣;他步履缓慢稳健,神情自若,丝毫看不出是期颐之年的老人。一时间,众人屏住呼吸,这神一样的男人经过之处,道路两旁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他的出现把在场所有人给镇住了,好像他是与生俱来的王者,理所当然成为众生膜拜的楷模。

      长老微微张着嘴站在人群的尽头,待史昂靠近,他喃喃喊着“史昂大人”正准备跪下去,却被史昂一把扶住。
      “不用这样,阿里斯。你我本是兄弟,何必多礼。”
      他侧过身低头扫了一眼旁边跪着的穆,小声说道:“穆起来吧。”
      穆起身低垂眼帘立在了史昂身侧。
      史昂转身对后面跪着的众人道:“大家都起来吧。今天是个欢庆的日子,这次回来我是想看看你们,我的亲人们。不要因为我在场,反而拘束了。”
      他握住长老的手迈向大厅,刚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向后伸出手,“穆,快过来。”
      穆赶紧上前拉住了史昂的手。

      史昂便这样一手携着长老,一手牵着穆进了议事厅。大厅的设计较为独特,东西南北各有四根粗壮的立柱,柱身装饰着丰富的雕刻,交替排列着串珠和花纹。东面中轴线上有一座一米多高的平台,背后石壁刻有七尾蛇“娜拉亚娜”的浮雕。大厅的西面并无遮挡,直通外面的广场,此时已点亮了灯火,广场上方灿烂的星空都暗淡了下去。

      芙蕾雅恭敬地站在大厅中央等着他们,待他们走近,她屈膝向史昂行礼再侧身将两位老人引到了高台处就坐。其他族人也紧随其后缓缓步入了厅内。

      穆站在史昂身侧,看到高台下平时熟悉的族人都安静肃穆。如果他的恩师今天不在,大家估计早就在期盼已久的舞会上闹腾起来了。可当这位权倾天下的教皇——嘉米尔族引以为傲的英雄出现时,他却像一个陌生的闯入者,让众人既紧张又惶恐。权力让他们畏惧,教皇史昂只能是口口称颂的传奇,而不该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史昂啜了口芙蕾雅递过来的甜茶,轻声对她道:“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因为我在场弄得大家手足无措。”
      芙蕾雅微微颔首:“现在该给今年成年的姑娘们送花了。如果史昂大人能赐花给她们,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嘉米尔随西藏旧时的规矩,女子15岁行成年礼,男子16岁行成年礼。望果节这天族长会赠予当年成年的姑娘莲花,祝愿她们今后婚姻幸福。)

      史昂面带笑意看着高台下挽着漂亮发髻的姑娘们,接过芙蕾雅手中的莲花。刚成年的小姑娘们陆续走到史昂面前,屈膝向他行礼。史昂把莲花一一放到了她们手里,芙蕾雅也送了她们每人一条邦典(彩色横条纹的围裙,只有举行过成年礼的女子才能穿戴)作为礼物。女孩们因为得到了史昂大人亲手赠送的花朵,兴奋地攥在手里看了又看。

      开场的舞由芙蕾雅来跳。她脱掉外套,穿着红色的长袖纱裙,裙裾齐到她脚踝,稍微转动便会漾起碎浪。她轻轻伸出手臂,示意旁边为她伴奏的琴师,微微仰起下巴,等待琴声奏响,才缓缓踩出舞步。她身材本就窈窕,再加上腰线颇高,更显出她身姿的曼妙,轻柔绕动的手臂好似涓涓的溪流。随着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她的步伐却越来越轻快灵巧,长裙的下摆在旋转中荡起一朵朵浪花。

      穆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卢米尔那么迷恋她了。她的美会让男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跪在她脚下献上整个世界。那些男人们时常谈论的女人的温软啊、女人的性感啊,还未在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心里留下太多的印象。他只是单纯觉得她美,凝视着她的舞蹈,就像欣赏夕阳下起伏的海面,一浪接着一浪,时而热烈、时而舒缓,他的心也随着旋律安驻在某处。

      芙蕾雅跳完一曲,大家都鼓起掌来。接下来是自由时间,人们可以寻找自己喜欢的舞伴,不想跳舞的则退到旁边喝酒吃茶。有男人走上前邀请长姐跳舞,长姐却躬身行礼婉拒了。年轻人早就按捺不住,三三俩俩跳起来,舞会的气氛也变得热烈。

      史昂歪着头靠向长老说:“还是我嘉米尔的姑娘漂亮。看到她们,我好像又年轻了。”
      长老笑着说:“史昂大人现在也不老嘛。”
      史昂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绢花,微笑着叹道:“‘如果青春是莲花,时间就是黄昏。’时间才是宇宙的主宰,不服老可不行啊。”
      他转头看到身后站着的穆,招手示意他站到面前。穆今日穿着姐姐为他准备的白色对襟的长外套,领口、袖口和衣襟处都绣有浅金色的藤蔓;头发披散着,鬓角两边各织了两条细辫,鬓发编入了辫内,发尾用银扣扎紧,打扮得就像个普通的嘉米尔少年。
      史昂打量了他良久,温和地说:“穆,我已经许久没有见你,最近倒是长高了不少。”
      穆低着头说:“我与恩师已有285天未见了。”
      史昂笑了笑说:“你这孩子记得可真清楚。”
      穆抬头迎向他说:“不敢忘。”
      史昂抚摸着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艾特拉和她的朋友们站在最后面。拉米和梅萨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四下张望,准备寻找喜欢的男孩一起跳舞。她们要在行成年礼前抓紧最后的自由时光(嘉米尔女孩成年后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接触外男)。不一会儿就有人前来邀请她们,她们也不管喜欢不喜欢了,起身飞快地加入了热闹的人群。艾特拉虽然喜欢舞会,可以尽情地欢蹦乱跳,但现在她却不想跳舞。

      歌手在琴师旁唱着:“我喜欢你那样看我,我喜欢我那样爱你,管不住啊我的心,我的心一直想一直想你啊。”他唱的时候心里一定牵挂着谁,所以才会唱得那么卖力、那么一往情深。
      她也不由自主地踏着节拍跟着小声哼唱:“管不住啊我的心,我的心一直想一直想你啊。”只是她的心空空荡荡,还没到装下某人的年纪。

      忽然,艾特拉看见察格措费劲地挤过人群,正朝她这边走来。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挪到她身边,迅速观察周围的环境,然后吭吭了两声吸引她注意。
      她也不正眼瞧他,板着脸说:“你过来干吗?今天我不想跟你打架,也不想跟你跳舞。”
      “我不是来请你跳舞的。”察格措冷冷地说:“上个月我爸妈领我去你家请罪后,现在外面都谣传我上你家提亲去了。这让我很没面子。”
      艾特拉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几步:“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
      “你这个月都待在家里,当然不知道。”
      “那你还不快走开,非要挤过来挨着我,这不是更说不清了嘛。”
      “我明年就到了定亲的年纪,我不想我喜欢的女孩误会,你也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
      艾特拉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你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你放心,我对你真没想法。”
      “那就好。”
      察格措说完又瞄了瞄左右两边,像螃蟹一样横着从人群中穿了出去。

      艾特拉远远望着高台上陪着史昂和长老的穆,估计他今天会在那儿傻傻地站一晚上。
      她有些落寞,转身走到广场。夜里温度已经降下来,月亮在云间时隐时现,温柔地注视着这片神奇的大地。广场上散坐着一些出来透气的人,二姐和朗措也在其中。二姐已身怀六甲,受不了大厅里热腾腾的空气。
      “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二姐问,“怎么出来了?”
      “觉得没意思就出来了。”艾特拉说。
      “找不到人一起跳舞吗?”二姐又问,“让朗措陪你去跳吧。”
      “算了吧。朗措可是你的宝贝。”
      “穿得这么漂亮,不跳舞太可惜啦。”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重复了一遍,“可惜了。”

      艾特拉听见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等那人走近些才看清楚是大姐夫卢米尔。他外出修炼大半年,不知为何非要等到节日当天才回来。看样子他已经回家换上了正式的服装,完全没有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仆仆。

      卢米尔每次回城总会给孩子们带回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和奇闻异事,在家和艾特拉又是一个鼻孔出气,总帮着她说话,艾特拉从小就亲近他。待他走到近旁,就被艾特拉蹦起来扑了个满怀。卢米尔见到艾特拉也很高兴,亲热地搂起她转了几个圈才将她放下。俩人放声大笑着,全然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胡闹。

      朗措和克莱尔在不远处看着他俩。克莱尔小声感叹道:“如果当初不是长姐,而是小妹跟卢米尔订婚,他们会不会都幸福些?”
      朗措笑着说:“那还得了,依这俩人的脾气,恐怕早就离开嘉米尔私奔了吧。”
      克莱尔听他乱说话,有些不高兴,白了他一眼。(嘉米尔女人私奔出城是会被判处极刑的重罪)

      “朗措兄弟,进去喝酒吧。”卢米尔走过来抱了抱朗措。
      “你好久没回家了,不先去看看芙蕾雅吗?今天史昂大人也在。”朗措说。
      卢米尔想了下说:“那我先进去拜见史昂大人。”

      史昂和长老俯瞰台下欢腾的人群,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史昂突然转身对穆说:“穆,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穆正盯着远方出神,听到史昂叫他惊了下,赶快收回了目光。
      “恩师有什么吩咐吗?”
      史昂笑着说:“你这么个年轻小伙儿,不要傻呆呆地陪着我们老头子。嘉米尔有那么多漂亮姑娘,下去挑一个你喜欢的跳舞吧。”
      “哦。”穆勉为其难地跟史昂和长老行礼告别。

      史昂对长老说:“穆总是这么拘谨,小小年纪却老气横秋的。”
      长老说:“他只有在您面前才这样。您对他太严厉了。”
      “我也想对他温和些,可是在圣域已经习惯了。”
      “我记得您以前可是我们中性情最好的。您身上担子重,难免心情烦躁。特别是对着穆,您越是亲他反而越喜欢刁难他。”长老附在他耳边说,“上次说起的事您考虑好了吗?”
      “还没有。”史昂说,“神还未给我启示。我始终不放心那孩子,他是个巨大的隐患。”
      “您当初就不该仁慈。”
      “命中注定的事没法改变,我就算杀了他又有何用。”
      长老思忖了片刻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昨天艾特拉突然跟我提起那艘船,她说是穆告诉她的。”
      “穆怎么会知道?”史昂有些奇怪。
      “他俩在慰灵园附近做冥想时看到了。”
      “有谁在故意暗示他们吗?”
      “不太清楚。这件事关系到穆的身世,我怕他追查下去会得知真相。要是他知道他母亲是那样……”
      “现在绝对不能让他知晓,那一定会乱了他的心智。他想知道身世,也得等到圣战后有命活着回来才行。”

      不知不觉时间接近午夜,舞会已经进行到中场,年纪大的人熬不住陆陆续续退出准备回家,只剩下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还在闹腾。有男男女女跳着跳着就牵着手遛到外面去了,也有刚喝过酒满面红光重新加入跳舞人群的。

      穆穿梭其中,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只想着赶快离开。喧嚣的舞会、欢快的音乐都与他无关,仿佛位于激烈风浪中的小舟,一心想寻找可以安静停靠的地方。他走到广场,看见艾特拉正跟波多在疯闹。小家伙拉起她的裙子蹦跳着,学着大人的样子晃动胳膊、扭动肩膀,围着她像陀螺一样不停打转。

      穆跑过去从背后抱住波多,把他举得高高的,逗得孩子哇哇大叫。
      艾特拉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不用陪着史昂大人吗?”
      穆把孩子放下来,“师父和长老应该有话要说,我就出来寻你了。怎么没去跳舞?”
      “里面太闷热,我在外面透透气。”她答道。
      穆看她剪得整齐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显然是刚才和孩子折腾的。

      “我带波多回去睡觉,你们俩再玩会儿吧。”二姐把波多揽到怀里,尽管他极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二姐和朗措走了。

      “今天史昂大人在,你玩也玩不尽兴。”艾特拉说。
      “师父不会无缘无故回来,应该是要与长老商量什么吧。”穆隐隐有些担忧,他感到史昂身上笼罩着暮气,而且近年越来越重。
      穆低着头说:“小妹,明天我要回mu之馆了。”
      “不等节日过完再回去吗?”艾特拉看出他神色有些凝重。
      “不了。”穆说,“我这次在家待得太久。”
      “好吧。男人们总有男人们该做的事情。”她学着姐姐的口吻说,“我给你织的围巾你记得带在身上,过段时间就要下雪了。”
      “我记住了。每次我回mu之馆,你们总要给我准备一大堆东西。”穆笑着说。
      “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好一点,毕竟你一个人住在那么荒凉的地方。”艾特拉说,“你走了我会好长一段时间不习惯。你会想念我吗?”
      穆说:“每天晚上我抬头看着星空就能想起你。”
      (小妹生下来左手手心就有一个六芒星标志,她的名字艾特拉(Atara)是群星之神Astra的变体,所以穆这里说看见星星就能想起她)

      午夜温度陡降,一说话就会哈出大团白气。月亮已经西斜,穹顶之上,一些星座沉了下去,一些新的星座又升了起来,高原夜晚的天空远比人间喧哗。广场上变得冷冷清清,厅内热烈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却未退减,年轻人围成圈正在跳环舞,尽情地沉浸在欢乐中。

      两人长久地侧耳倾听,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里面换了首节奏缓慢的曲子,艾特拉说:“这首曲子是我喜欢的。”
      穆对艾特拉说:“要不要进去?你今晚还没有跳舞啊。”
      “你想跳舞吗?”艾特拉问。
      穆朝厅里瞧了一眼,想起史昂在里面,怕被他看见自己不务正业的样子,有些犹豫。
      艾特拉猜出他的心思,理理衣裙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牵起他的双手说:“这位少年,我是艾特拉,可以请您一起跳舞吗?”(按规矩正式请别人跳舞前要做自我介绍,不过一般是男方发出邀请)
      穆看她拿腔拿调的架势,忍着笑配合她说:“您是哪家的女儿?以前怎么没在嘉米尔见过您? ”
      她抬起他的手,转了一个圈,又退后一步伸直手臂说:“对不起,我不能随便告诉您。我姐姐不准我在外面抛头露面,今天我是偷偷跑出来参加舞会的。”
      穆上前一步将她拉近:“那到了午夜十二点,您是不是必须坐着南瓜车回去?”
      艾特拉认真地点点头:“那是当然。不过您放心,等会儿我会留一只鞋子给您,这样您就可以找到我。”
      两人牵着手向后各退了一步。穆说:“可我不想要别人的鞋子。”
      艾特拉踩着舞步迎上去,仰起下巴说:“不行!你不要也得要!”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蛮横的姑娘,硬要把自己的鞋子塞给别人。”
      俩人终于绷不住笑成一团。穆松开艾特拉的手,她退后了几步,轻盈地展开双臂,踮起足尖,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转圈的时候,她抬头望向深蓝的天空,星星也跟着一起旋转。那些此刻到达地球的星光,它们的恒星也许早在几亿年前就已死亡,但仍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闪烁,照耀与驱散了昏暗的黑夜,温暖与清澈了永恒的心灵,恰如青春最好的结局——闪亮瞬间便足以铭心刻骨。

      长老送史昂出来,看见两个孩子正在玩闹,忙把他们叫到身边。
      穆和艾特拉立在俩人面前,史昂不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
      史昂笑着对长老说:“好多年不见艾特拉,长得越来越像你家那位了,难怪你这么疼爱她。”
      长老将她揽到身旁说:“可不是,性子也像。我身边就剩下这么个贴心的丫头咯。”
      史昂对长老说:“阿里斯,你身体不好,让艾特拉陪你早些回去吧,不用送我。”

      待长老和艾特拉离开后,穆说:“我送恩师出城吧。”
      史昂说:“好。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史昂一路询问了穆在嘉米尔修炼的情况,又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
      穆回答说:“我准备明天回mu之馆,再过几天到喜马拉雅山南侧修行。”
      史昂点点头说:“你正年轻,多出去走走看看是对的。”
      快到结界边缘时,俩人停下来站在迎风的高处,史昂静静望着穆,脸上有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徐徐道:“穆,你今年十三岁了吧?”
      穆答道:“是的,恩师,我早过十三岁了。”
      史昂微微笑着说:“那正是美好青春开始的年纪。年轻的心,有太多情感在胸中涌动,稍一触碰,便会倾泻而出。人在青春年少时容易受到迷惑,将无常之物视为永恒。可那些年轻时丢掉智慧和理想的人,经不起任何欲望和焦虑的猛击,终将一事无成。

      千万年来,成为一名合格的圣斗士,不仅是神灵命运选择的结果,更是来自个人自身的强烈意愿。你必须要有守护世界和正义的决心,才能让小宇宙释放出无限的力量。遗憾的是,这条道路是孤独的,你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注定要放弃世俗的欢娱。但你会实现更崇高的目标,神灵就在前方等着你。

      穆,记住,战胜强大敌军的人不是英雄,只有跨越了心意与欲望之海的人才是英雄。是选择短暂的快乐,还是追寻永恒的智慧,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史昂庄重地面朝着嘉米尔连绵不绝的雪山,穆却惶惶不安,隐约看到他的恩师日渐微薄的命运。

      送别史昂,穆独自走在山道上,思索着刚才师父说过的字字句句。多年来史昂很少对他说教,也从不过问他的私事。穆不明白今天史昂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惹得师父对他旁敲侧击,但他又实在想不起最近有什么过失。

      做了太久的普通人,他该启程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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