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鱼10

2、万渡

　　一瞬间，万籁俱寂。
　　千野静静地感受着那道目光渐渐的带上了些趣味，像被挑起了兴趣的狮。
　　“你是谁。”千野冷静的发问。
　　没有回音。
　　场面看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一个人对着树问你是谁，问完还与树开始了无声的对峙。要么人疯了要么树疯了。不过还好，现场并没有除了一”树“一人以外的其他东西。
　　一阵突兀的风吹来，树摇了摇满叶的枝丫，向千野点点头。不甘心的点落了还未长大的嫩叶。
　　千野被乱叶迷了眼，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失去了那道视线的痕迹。
　　“树叶。”似是轻呢，磁性的男声散在了风里。
　　千野晃了晃神，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听起来竟莫名的有些熟悉。
　　突兀的，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帮她浮掉了落叶。
　　“我在这里。”这回声音清晰了很多，在千野的耳畔响起。
　　千野猛的回过头，一把抓住了扶在她肩上的手腕。
　　正常来说，这么抓到一节手腕是很惊悚的。
　　千野跟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像是抓了截空气，但手里的触感却是真实的，特别是这截手腕还冰的和尸体一样。
　　但千野不是一般人。
　　她目光微沉的看着自己手里抓的“空气”突然有了颜色，苍白的肉色向四处蔓延，渐渐的勾勒出了一条手臂，又继而勾勒出了轻瘦的下巴，继续蔓延，蔓延至四肢。
　　千野像是被定住了般，自天灵盖到脚趾都麻痹了，以至于她低不下头，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突然一分为二，融入了“他”的脚下。
　　短短十秒，千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眼前“大变活人”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从千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似是一个绝色佳人，薄唇总是有一个恰好的弧度，有双泌人心脾的眼，似有浩瀚银河，又好像拥有一整座海洋的宁静。慵懒的黑发散在额前，每根发丝看似凌乱，其实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再往下是……
　　“别看了。”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千野一惊，下意识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这手腕。
　　“干什么。”千野直视“他”深黑的双眸，余光一扫……
　　“…”千野默默松开两只手，潇洒利落的背过身去。背影看起来有点狼狈。
　　“都说了别看了。”“他”笑起来，闷在嗓子里的笑，让千野听的心一跳。
　　千野给予冷静的沉默。面上像结了层冰霜。实际脖颈已经红透了。
　　千野的脑袋里不受控制的回放了一遍刚才的画面。男人赤裸着身躯，优美的马甲线熠熠生辉，力量感之下又有一种柔弱的美感……
　　我在想什么！千野抿了抿嘴，差点没绷住表情。
　　似是察觉到了与千野感同身受的尴尬，又或是天生就没皮没脸，对这种场景适应良好。反正一时间，“他”没说话，千野也没说话，泛着然气的沉默弥漫开。
　　千野认真的盯起了树干，等热气退散，等脑海里的画面渐渐淡去。她并不是一个胆怯害羞的人，平日里黄腔没少听，网上也经常见到擦边男，她甚至偶尔还会点个赞，夸句“好身材”。但网上和现实终究是不一样的。网上隔层屏幕，谁也不认识谁。而现在……
　　“你是什么玩意儿。”千野打破了僵局，拉回了自己乱飘的思绪。因为过于仓促称呼直接从“你”变成了“玩意儿”，显得唐突无礼。但她顾不上了。因为身后的那“玩意儿”沉沉笑了一下，似是被她逗笑了。
　　“万渡，这位无理的女士。”他笑着回答了。
　　“我是问，你是什么玩意儿？”千野冷酷的重复了一遍。
　　万渡装作没听懂她的话:“万渡。”他无理取闹的又说了一遍。
　　千野眯着眼，憋了又憋，憋不住了:“你能不能不要裸着说话。”有伤风化。她皱了眉，似乎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要脸且无法沟通的人。
　　万渡听到了她话下即将崩溃的心灵，弯着眉又笑了:“我当您是在开玩笑，女士。”说着，伸手帮她拍开了新一轮进攻的落叶。
　　千野默了默，似乎被气着了，放任气氛陷入死寂。
　　泥土带着些清晰的腥气，似乎连那些落叶都还存有一线生机，万渡吸了吸气，感受着这久违的生机。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连那放肆大胆的目光也收敛了不少。
　　“好吧，这么裸着说话好像也不太好。”他体贴的打破了寂静。千野冷笑了一声，施以嘲讽。风吹的大了，似乎也在附和。
　　万渡眯眼看着眼前少女的发顶，笑着伸手在她的发顶隔空抓了一把，眼前少女的身形似乎顿了顿，万渡无视般收手，又放开了。
　　千野整个人绷紧了，像有什么东西她整个人捋直，抽走了什么东西，又放开了，散在了风里。
　　“好了。”他打断了她的思绪。
　　千野愣了愣。什么好了？
　　“可以转身了，女士。”声音依旧是带笑的。
　　不容拒绝的，一只富有骨感的手扶上了千野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将她掰转了过来。千野一惊，脚下没来得及跟上身体的动作，整个人晃了一下。
　　“小心啊。”万渡握着她的肩膀扶住了向前倾倒的她，森然冷气吐在了发顶。
　　没入千野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衬衫，西装裤。领口因为动作有些凌乱，搭配散懒的黑眸和微乱的软发，别具慵懒少年的气息。
　　千野挑眉，能把校服穿出偶像剧少年感，也是风韵犹存。她借力站稳，并礼貌性的后撤了几步，保持了安全的社交距离，收回了高挑的秀眉，执着的说:“你是谁？”
　　万渡的身高对她来说有点高了，需要微微抬头才能视人。她不喜欢抬头，抬头属于下位者仰望上位者的姿势，带着弱小的无助。所以她微微后撤了几步，动作细微的几乎于无。眼睑上抬，以一种高傲的态度与万渡对视。
　　万渡瞅了眼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又收回视线，这次，他笑着回答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他笑着与她对视。
　　“说人话。”千野蹙了蹙眉。
　　“行，用人话来说。”他顿了顿，似乎在考量着说话的份量。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失去了□□，处于一种魂魄离体的状态。”
　　千野眸光暗了暗，这种违背科学的说法放在平时来说是很荒谬的，但放在当下…她瞅了眼万渡身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在联想之前自己的异常，心里已经猜了七七八八。
　　当下，似乎这种违背科学的解释才最能解释的通这一切。
　　万渡把少女面上的若有所思收尽眼底，轻轻一笑，打断了思考:“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就是生魂。”
　　千野一皱眉，注意到了某个词:“你们人类？”
　　万渡一笑，避开了这个问题，继续说:“我迫切的需要一个容器。”他闷咳了两声，像是在清嗓，“而且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风又来了，但这次并没有落叶，摇摇欲坠的夕阳终是落下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败下阵来。
　　“我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人。”他微微抬头，微笑着感受最后一缕夕阳。万渡收回目光，看着千野笑了。“他们都不尽如人意。”他笑着，“只有你。”他凑上前，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呼吸洒在千野面上。
　　千野冷漠的看着他，默默又后撤了几步，并推了万渡一下:“好好说话，撩谁呢。”
　　万渡补捉到了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慌，他笑了，任由千野将他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凝视着栗色，他左臂懒散的弯曲虚抬，指间一勾一挑，变戏法似的，一枚白色耳钉搭在了修长的手指间。
　　“你很好，略有瑕疵，不过没关系。”他再度靠近。“我很满意。”万渡微微弓身，一只手背后，一只手将那枚白色耳钉轻轻放在了千野耳垂上。
　　千野皱了皱眉，感受着撩在脸上的热气，偏了下头，让开了万渡的手。
　　“我管你满意不满意。”她回击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
　　千野捏着耳垂退后，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靠到了树干，
　　白色的耳钉在没有光的地方也熠熠生辉，它并没有穿过千叶的耳垂，只是虚虚搭在了表面，却异常坚固，耳垂随着千野拉扯的动作渐渐变红，更称的那抹白色如汉玉般。
　　万渡笑了“这是独属于你的颜色。”
　　伴着晚夜和冷风，“呼呼”的吹散了云，去往了地球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