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杀死那个空条徐伦》李蛰锐

6、Chapter 6 信任 战斗，战斗

　　“我知道了。”

　　那令人安心的低沉的声线让我稍微放松，我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在承太郎无声的示意下选择了沉默。

　　“我来解决他们。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他低声说道。

　　承太郎将我轻放至墙边。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子弹击中的角落，唯一暴露在枪口下的方向是正前方。那里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要独自面对约翰葛利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我向后靠去。墙面冰凉，伤口却烧得滚烫。冷热交替，神经仿佛过了电般痉挛。头顶的灯光刺入眼底，像心脏般骤缩、跳动，好似酷暑时节过曝至发白的太阳，将走廊融化成拉丝的玻璃糖般斑斓闪烁。我要尝一口这甜蜜的糖果。舔了舔嘴唇，却只有铁锈的味道。血丝渗入玻璃糖，红色蔓延开来，愈发浓郁。在这片酷烈的红色之上，又绽放出无数冰蓝的花朵。是枪火？这糖果愈发瑰丽，已然凝成一颗切面无数的宝石，折射出光谱上所有的颜色。我看得入了迷，呼吸也越来越轻，轻到再也无法负担疼痛的重量。

　　承太郎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这钢铁般的一瞥让我胸口一沉，仿佛又坠回了地面。

　　我扯了扯嘴角，让他安心。

　　我按住伤口，尖锐的疼痛让大脑开始运转。

　　显然承太郎刚刚也梦到了约翰葛利的替身，不用我多加解释，就理解了现状。只是白金之星的速度虽然足够为两个人提供防御，但是由于射程太短，面对火力远攻会非常被动。先手发动时停倒是可以一举近身解决约翰葛利，但是在时间开始流动的瞬间，潜伏着的另一个敌人就会趁承太郎无法回防的时刻对我下手。但反过来，如果潜伏着的敌人在承太郎的能力还未使用时就露头进攻，也会被承太郎用时停解决掉，没了他的牵制，拿下能力已经暴露的约翰葛利易如反掌。

　　这是一个比拼耐力的游戏，谁先按捺不住，谁必输无疑。关键在于怎样引诱潜伏着的敌人在承太郎使用能力之前现身。虽然承太郎目前的防守依然游刃有余，但是我的伤势不容乐观，狱警也迟早会搜寻到这片区域，而在暗处的敌人却可以随时撤离，越拖下去局面对我们越不利。

　　如果承太郎此时孤身一人，一切就会容易许多。哪怕面对两个人的夹击，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我该向他坦白吗？告诉他我不是徐伦，面前这具身体现在装着的是一个陌生人的灵魂。

　　——然后你就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开。一个人活着总比两个人全军覆没更好。

　　为什么我突然这么具有奉献精神，我是这么无私的人吗？还是为了博取信任，乃至于入戏太深了？

　　为什么？

　　我啃着指甲，思绪在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上停留了一瞬。

　　我不明白。

　　按住伤口的手下意识加重，剧痛再次洞穿了神经，将我的感觉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敏锐。

　　无论如何，该下决断了。

　　“你应该很清楚，现在局面对我们很不利，再这样拖下去两个人都跑不了。”

　　我轻声劝道：

　　“不如将损失降到最小，你一个人绝对可以出狱。何况他们的目的是你，只要你活着，就是我们赢了。”

　　“别说多余的话。”

　　我心头一动，有什么在胸口悄然涌动。这样的时刻今天已经太多。我皱了皱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或者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让我们两个都平安离开，只是需要冒一定的风险。”

　　他侧过脸，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斟酌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能力吧。我可以控制我接触过的人，每当我控制一个人，这里就会出现一个标记。”

　　我翻过手掌，露出手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月亮。是那天晚上想起他时的月亮。

　　“这个代表的人是……安波里欧。”

　　承太郎的手指在帽檐轻巧地一划。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

　　“……安波里欧？”

　　我眨眨眼：“……没错，安波里欧。”

　　他回过头，沉默着应对接连不断的攻击。我继续说了下去。

　　“安波里欧是一个告诉了我很多情报的小男孩。我之所以提前叫一个狱警守在会客室，就是因为他提醒了我今天这里会发生可怕的事。他告诉我这座监狱以前就有人陷入过死一样的沉睡。现在想想，应该跟我们一样，都是遭到了那个替身的攻击。”

　　“但我控制了他，不是为了情报，而是因为他的替身能力可以在这座监狱里来去自如。”我指着手心的标记，感受到被控制的目标越来越近，“从我们离开会客室后，我就让他来跟我汇合了。我可以感知到被我控制的人。我能感觉到，他现在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你是希望他用替身带我们离开？”

　　我点点头：“他的替身能力发动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但是一次只能携带一个人。敌人一定会瞅准他出现的这一刻进攻，所以你得做好掩护，让他先带我离开，然后再来找你。面对约翰葛利的火力，白金之星的速度足够掩护我们两个，但无法同时保护三个人，所以你需要使用能力。我在幻觉中看到，你可以暂停时间。在他即将出现的时候，我会给你信号，你必须立刻发动能力，然后在时间暂停的2秒内解决约翰葛利。”

　　他皱眉：“如果我去解决约翰葛利，你就会被另外一个替身攻击——”

　　“另一个人如果要阻止我们，一定会在你使用能力的那一刻跟安波里欧同时出现，不然就来不及了。”我打断他，“等时间开始流动的一瞬间，他就会向我们发动进攻，而约翰葛利会再次开火配合他。你无法连续发动能力，到时候肯定没办法同时防住子弹和另一个人的进攻，那我们就全军覆没了。所以你必须在时间暂停的期间一举解决掉约翰葛利。”

　　我描摹着月亮的形状，就像手指滑过帽檐：

　　“就让安波里欧来对付那个敌人——只能是他。”

　　“他虽然是个小孩，但也是个替身使者。这也是这个计划风险最大的地方：如果他成功了，我们都能平安脱身；如果失败了，只要约翰葛利死了，起码你能离开。”

　　承太郎第一次陷入了犹豫，但敌人肯定也在思考，我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决定得越快，对我们越有利。

　　我敲了敲墙壁：“安波里欧已经快到了，我能感觉到，他将会从这儿出来。不用管我，你只用专注约翰葛利，另一个敌人就交给他。你一定要把能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必须赌一把。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拜托了，一定要理解啊。

　　“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总是如此美妙。”

　　约翰葛利冷冷地打断了我。在我说话的时候，他从未停止进攻。失去视力后他剩下的感官就变得格外灵敏，我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全进入了他的耳中。

　　“再来一个人也只是多一具尸体。你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他的声音充满恶意，浸满仇恨的阴翳。

　　承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轻轻点头，目光再次变得冷静坚毅。时机已经成熟，我在他余光能看到的地方比了个手势，而最轻微的动作都不能瞒过约翰葛利，他举起了枪——

　　“受死吧，JOJO！”

　　“白金之星·世界——！”

　　双方话音未落，数发子弹便从装着消音器的枪膛中射出。像是无声的号角，一直潜伏着的另一个替身悄无声息地从承太郎的背后、我的头顶上冒了出来。他通体灰白，浑身湿黏，像条白蛇一样盘旋在墙壁上方，亟待发动攻击。

　　这一刻，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视线都有如实质般汇集到了我的手边，但是那里一如既往的空无一物。没有能穿墙而出的小男孩，没有蓄势待发的替身，连时间也没有在这一刻停止，只有我的手敲打着一片灰白的墙壁，哒、哒、哒——

　　“这是个圈套，根本没有什么安波里欧——！”

　　白蛇一脸惊愕，猛然惊觉承太郎真正的目标是自己。他反应极快，转身直向我扑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被瞬间缩短，近到我几乎可以看清他指尖的纹路——而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了。

　　“砰！”

　　时间再次流动。白蛇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等我回过神来，约翰葛利的子弹已经到了——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又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紫色，白金之星张开手，子弹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察觉到同伴被解决，自己的攻击也被挡下，约翰葛利生出了撤退之意。然而为时已晚，在全神贯注对付“安波里欧”的时候，他松懈了对周遭的防范。

　　此时最大的危险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伴随一声枪响，他一脸难以置信地倒下了。

　　我看着举着枪的黑发狱警，露出了微笑。

　　承太郎转过身来看着我。

　　“如果白蛇没有相信那番话，你要怎么做？”

　　“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们就没有输。”

　　我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但他一定会上钩，因为确实存在一个叫安波里欧的小男孩。那些情报也是真的，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白蛇以前在这座监狱里还对其他人动过手。而且白蛇之前潜伏着的时候，看见我那么警惕，心里肯定疑惑。而这一切只要有一个能来去自如的安波里欧就都说的通了。何况——”

　　我打量着承太郎，耸了耸肩。

　　“何况他实在太迫切地想留下你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仇怨。但时间紧迫，他根本没工夫思考这其中的蹊跷。所以他一旦认定你的目标是约翰葛利，自己露头不会有危险后，就一定会试图留下我，不然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留住你了。”

　　虽然是临时想出来冒险的对策，但是能成功对我也是极大的鼓励。我抬起头，第一次期待地看向承太郎。我希望得到什么呢？

　　然而，他依旧只是将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一味地沉默。

　　我垂下眼睛。

　　“七分真三分假才是最完美的谎言。”

　　我冷淡地说：

　　“他拿约翰葛利骗了我们一次，我们用安波里欧骗他一次。也算扯平了。”

　　想到这里，我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在你昏迷了的时候碰了你，但我从来没想过真的控制你，只有在给你这个暗号的时候——”

　　我用手划了一下不存在的帽檐。

　　“不过我们还算有默契，我只是控制你的手比划了一下，你就知道我说的‘安波里欧’是你。”

　　我勾起嘴角。

　　“不过，就算你没理解我的意思，真去解决约翰葛利了，那也没什么。”

　　起码你能逃出去。我心想。你必须活下去。哪怕在最坏的情况下，这会违背你的意志。

　　而那个狱警能干掉约翰葛利则是个意外。从会客室出来后我就没再顾得上安排他，没想到他居然又来到了这附近，被我察觉到后再次派上了用场。想到这儿，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破绽，我之前说一个月亮标记就代表控制一个人，但承太郎肯定发现了我能同时操控他和狱警两个人，手上却只有一个标记，这该怎么解释呢？

　　告诉他当时我对自己的能力撒谎，只是为了欺骗敌人？他肯定能理解。只是这样我就必须向他交代我能力的全部，坦白关于精细控制的规则。或许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会对他毫无保留，但现在我又有些犹豫了。

　　何况我该怎么解释为什么我选择精细控制的目标是他？就在我刚还跟他说自己从没打算过控制他之后？

　　没有人喜欢被这么操控，即使本意是好的。

　　本意……吗？我想到那张陷入沉睡的脸，手动了动，仿佛指尖还残留着皮肤的温度，在视线对上这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的那一刻，防备和……就一起诞生了。

　　这些心思是能说的吗？只怕会越描越黑。

　　怎么办？我心里直冒冷汗。

　　承太郎一言不发的走到我面前站定。我仰视着他充满压迫感的身影，觉得自己愈发渺小。

　　终于要摊牌了吗？没想到真正的考验在这儿。早知道刚才应该想个别的法子，让白蛇多撑一会，也好过这样跟承太郎对峙。

　　我胡思乱想着，忍不住向后缩了缩。墙壁再次压迫到了伤口，疼得我忍不住呻吟。真是退无可退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么控制你很过分。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我举起手臂做阻挡状，向他展示空无一物的掌心：

　　“你看，标记已经被我抹掉了。我现在完全控制不了你，你已经自由了。”

　　他叹了一口气，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弯下身抱起了我。

　　“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