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微风来》柳大可

9、一半风雨一半晴

　　木夕一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拿起电话，拨通了安小雨家的号码。
　　“喂，谁呀？”电话那头传来小雨妈妈的声音。
　　“阿姨，您好，我是木夕，小雨怎么样了？还病着吗？”
　　“她好多了，你等一下，我让她跟你说啊。”
　　“好嘞，谢谢。”
　　木夕话音还未落地，就听到电话那头小雨的声音：”喂，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你考得怎么样？多少分？“
　　“你身体怎么样了？”木夕有点想回避报考的话题。
　　“我没事，就是考试前和考试的时候，弦绷得太紧，一考完，弦‘啪’就断了，估计身体想得到充分的休息，就干脆病起来，动都不想动，躺了三天，每天睡20个小时，现在啊，全好了！”
　　“那就好。”
　　“你到底估了多少分？”
　　木夕鼓起腮帮子，一副逃无可逃的委屈表情，调整好呼吸和微笑，对着话筒说：“我考得不太好，600左右吧。所以呢，就打算去省大了，也不错，老牌211，据说有希望在未来几年升到985。“
　　“太好了！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考的不好太好了。“木夕苦笑一下，一天之内同样的话听到两次，居然出自自己喜欢的人和最好朋友之口。
　　“我是想说，我很为你的失利感到难过，可是若说因祸得福呢，也说得通，因为，我也要去省大！陈木夕，我们又要在一起上学了，你说这分也分不开的缘分，多好啊，是不是可以说太好了？！“
　　“什么？为什么？”
　　“我虽然还没估分，但高考时我属于稳定发挥，以过往无数次模拟考的经验告诉我，大概630吧，我明天去找杨老师那儿估一下分，反正差不多，就是这分数了。“
　　“那你就算不去清华北大，也可以去复旦上交，干嘛要留省里呢？”
　　“原因嘛，有很多，就我自己来说呢，我想学心理学，我这几天病着没事干就了解各所大学的心理学专业排名，你刚才说那几所好大学除了北大，心理学专业都只能算是还好，但是北大又太玄，全国的好学生挤破脑袋要进，分数线和录取比例想想都有压力，但省大的心理学专业可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术水平差不了。另外呢……妈，我想吃西瓜，你去给我买一个呗！“
　　木夕耐心等着小雨说下去。
　　“另外呢，你也知道，我爸妈年纪大了。”
　　木夕早听小雨说过，她爸妈四十多岁才生了她，所以现在她父母已经年过六十了。那头小雨继续说着，
　　“我爸爸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两个月前他矽肺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比以前更重了，我爸妈怕影响我的学习，一直瞒着我，我最近这两天老听到爸爸剧烈的咳嗽，逼着我妈，我妈才告诉我的，所以，我不敢去太远的地方上大学，我想留在这里，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回来。”
　　“你想得真周到。可是，你不觉得遗憾吗？“
　　“不觉得啊，省大的心理学专业亏不了我，我相信我在省大也能学到我想学的，别担心，我这块儿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哈哈……”
　　木夕听着小雨的话，除了为她高兴，也由衷地佩服她，因为她考虑地很全面，既不委屈自己，也照顾到了父母。木夕想想自己，会不会太冲动，太感情用事了……
　　小雨注意到木夕的沉默，收起笑声，试探地问道：”木夕，你真的没考好吗？还是有别的原因？我们是好朋友，你可别瞒我。“
　　木夕仍是沉默，她在想她不能告诉焦阳，不能告诉妈妈，不能告诉老师和其他同学，那么，她是不是也不能告诉小雨……
　　“木夕，如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不一定能帮上忙，可最起码，可以听你说说，说不定你在跟我说的过程中，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木夕终于开口：“那，我就试试吧。事实是，焦阳没考好，他少涂了一张答题卡，估计只有600分了，我估了620，他很沮丧，我想陪着他。”
　　“赔上学业陪着他？木夕，选大学不是选座位，这学期坐了同桌下学期可以换，大学选了就不能改了，要是反悔了，只能再搭上一年的时间复读，复读的结果也不一定就能改回之前的结果，我听说复读的学生因为压力大而放弃或失败的，占多数。”
　　“可是，我就是想陪着他，不只是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因为他就是我的动力。你也知道，我之前的成绩总是马马虎虎，我也是因为他，才努力上进的，我相信，在今后的四年里，甚至更多年里，不管在哪里，只要跟他一起，我只会越来越好。“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嗯，人生总会有一些取舍，你为了亲情，我为了爱情。”
　　“虽然，我依旧为你觉得可惜，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俩还在一起，彼此陪伴。”
　　“是啊，你不知道我在听到你说你也去省大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觉得是老天冥冥之中帮我做了决定。也许我失去了一些机会，可我收获的，是人生中更重要的感情，有焦阳，也有你，真好。”
　　挂断电话，木夕觉得豁然开朗，爱情，亲情，友情，都在身边，就足够了。

　　两天后，大家陆陆续续来杨老师的办公室填写报名志愿表。木夕刚到学校大门口，就被徐风一把拉到门卫室后面的空地上。
　　木夕疑惑地问：“你不去报考，拉我到这里干什么？”
　　徐风问：“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木夕一时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说：“我，多少分，600啊，大概，嗯，大概是600。”
　　徐风皱着眉头：“对我也不愿意说实话吗？！你说过，你目前能为你妈妈做的，就只有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让她放心。可你明明能上好大学，为什么就为了一个焦阳，要自断前程？！”
　　木夕诧异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徐风白了她一眼：“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必要放低自己去迁就他。”
　　木夕温柔地说：“我不觉得放低了自己。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值得的取舍。”
　　徐风只觉得胸口憋闷，为她，也为自己。他妥协问道：“那他知道这些吗？”
　　木夕急急说道：“他不知道，你也别多嘴。”
　　徐风无奈地点了点头，满眼忧伤地看着木夕。木夕被他盯得脸通红，低下头。
　　徐风问：“他报哪个学校？什么专业？”
　　木夕回：“省大，化学系。”
　　徐风接着问：“你呢？什么专业？”
　　木夕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样啊，化学系。”
　　徐风本就无力的肩膀又往下垂了一些：“需要到这种程度吗？我们这几届不分文理，你没得选，什么科目都得学都得考，可现在还选你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优势的化学，你是为了爱情彻底放弃学业了？！”
　　木夕反而精神十足地说：“我没有放弃啊，我反而很有信心能学好呢。学不好的，我可以让他教我。”
　　徐风听完，半晌不吭声，木夕觉得有点尴尬，就问道：“你呢？多少分？哪个学校啊？”
　　徐风叹了口气，用几乎轻不可闻的音量说道：“终于想起问我了，我考的一般，应该能过大专分数线吧，学校就随便选一选吧。”
　　木夕听完，说：“哦，好。”

　　两人尴尬的沉默之际，小雨出现：“你们俩不去报考，在干什么呢？还没决定好学校？”
　　徐风叹了口气，冷冷地说：“决定好了，我先上去了，你们聊聊吧，也许，陈木夕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说完低着头往办公楼走去。
　　小雨疑惑地问木夕：“到底怎么了？我能帮你什么？”
　　木夕脸上堆起笑容：“没什么，徐风瞎说的，别理他。”说完拉起小雨的胳膊，小鸟依人般靠在小雨的肩头，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两人边商量着暑假去哪里玩儿的事，边走向办公楼。

　　最终，焦阳和木夕报考了省大的化学系，安小雨报考了省大的心理学系，徐风报考了省大的附属大专院校的工商管理专业。
　　四人都顺利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