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回响》潮生落

3、“老人”

　　他身后就是深不可测的渊底，距垂直的崖边只有一步之遥。而那深渊下为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而他身前不远处围满了造型体积骇人的庞然巨物，玄黑色的外壳上有着线状的凹陷，犹如血管般，在暗夜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苍洛注视着眼前这些智能机器。他没想到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当一个慢慢向他靠近时，苍洛手持一把短刃，几刀就将其斩成了碎片。

　　虽只有他一个人，但几只杂鱼还是不在话下的。

　　突然，脚下的大地开始震荡，抬首，只见一个极度高大的身影犹如高万仞的巨峰般出现，那只无与伦比的独眼正注视他。

　　那仿佛一个这些机器的放大版，却如传说中的古神般令人战栗。

　　苍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突想起后方即是悬崖绝壁，刹然回过头去。只见深渊中满是赤色的独眼，如那些机器的恐怖独眼般凝视着他。

　　从天的尽头不知究竟哪个方向上传来声音：“渺小的存在啊，苏醒过来吧。”

　　苍洛向四周都看了一遍，也不知那声音源自何方。

　　“你是谁？”

　　“我是宇宙的全知之主，来自战国时期的改革家和战略家商鞅。”那声音漠漠回复道。

　　“你来做什么？”

　　“我来—————”那存在道，“以此立木为信。”

　　刹然间，地面开始剧烈地震晃起来，丝丝裂纹暴露在黑石崖上。

　　“你想要什么？”

　　“在一亿零一百六十七万秒后，最终的答案将会显现。”

　　空间和世界开始扭曲变形。似乎一切都要在此终结。

　　“那又与我有何干？”洛大声质问道。

　　突然，崩塌和摧毁停止了有那么一瞬。

　　“见证世界的新生。”

　　他醒了，还好那只是一个梦。但他好像失去了对过去的几乎全部记忆，

　　只剩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中不明所以地回播着。

　　他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是无尽的白沙大漠，在阳光下掺杂着金灿灿的。

　　那个奇怪的梦魇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而如今他更不知身处何处。他就这样向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路上，他看到一个老人在骑着什么奇怪的动物，后面又似乎带着什么拖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在侧面并排走着。

　　那奇怪的动物看见他只“嗷呜”了一声便无动静了，自顾自的去了。

　　那个老人看到了他，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道：“异世的旅人啊，你若要去便去吧。我为你献上祝福，全知之主会保佑你的。”
　　然后那个老登也如他身下驮着他的那玩意也没动静了。

　　“全知之主不是那个—————”只见那个红发女生恶狠狠地盯着他，好像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边要吃了他一样。

　　“嘿，老————”他刚开口那个红发女孩就堵住了他的嘴。但自始至终，她都没说一个字。

　　那个老人自顾自地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念念有词，过了会儿又开始唱歌。那红发女孩向老人那边望过去，看了一会儿又继续沉默着。

　　那老人唱的歌不知是在歌颂什么，用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唱了会儿不知为何又不唱了。

　　过了一段时间，那女生又看向那老人，好似在确认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变了。但苍洛也看不懂是为什么，就这么继续走着

　　突然，那奇怪的动物停了一下，直到它受到红发女孩的催促才继续走。
　　这时，连洛也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但也说不是为什么。沙漠的风吹着，在日光下，更令人头晕目眩。

　　忽然，洛听到身后传来了什么动静，立即回过头去，只见那老人面目轮廓逐渐变得模糊，皮肤也变得有颗粒感————如同沙子般，而那奇怪的动物也终于是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般不走了。

　　那老人居然又开口道：“安娜，你们都快走吧。爷爷永远爱你。”接着，他的脸变的扭曲，狰狞，黄沙的质感更加明显。

　　“快走！”那老人声嘶力竭，拼尽了全部气力大吼道。

　　那红发女孩仍没有转过头来，洛只听见了隐隐的抽泣声，那身影仍在一旁，仿佛不愿看到这些。

　　四周都是无尽的黄沙，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更加剧烈。

　　直至那老人，准确地说，那个人形的曾是一位老人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已完全变成了一个骇人的存在。带给人深深的恐惧。
　　但直到此时，女孩仿佛仍不肯回过头去。

　　“救我！”那东西又发出声音道。

　　猛然一瞬间，一把殷红色的利刃划破空气，几下便将那存在斩成几片。

　　随着，那东西因重力的作用真的化作一堆黄沙，淌过那动物背上，融入沙地里再也不见踪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只是沙漠中的海蜃市蜃楼般，只有那背上空空的异星动物好像还能证明它背上曾经有过什么一样。

　　就好像洛刚刚做的那个奇怪的梦，但又转眼化作一泡幻影，再也无迹可循。但总还有些其存在过的证明。

　　红发女孩收回刀刃，用一块帆布擦了擦眼睛，

　　便若无其事地牵着那动物往前走。那动物也只好乖乖地向前被迫赶路了。

　　苍洛也不愿再多问些什么，就这样二人沉默了有起码半个钟头。
　　直至那原先还恶狠狠的女生居然先打破了这个沉默。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对吗？”她边低着头，边语气缓和地说道。

　　洛点了点头。

　　“他曾是我的爷爷。”那女孩用了很久才终于挤出这一句话，刚刚那个杀伐果断的锐利眼神中流露着几分令洛读不懂的情感。

　　“他曾是一位达比杜拜的巡尉，同时负责一些危险生物的收容和控制的相关工作，每天有大半的时间在外。

　　“我从小父母双亡，是爷爷把我抚养大的。在我六岁那年父母为几个亡命之徒所劫杀后，爷爷就将我接到了他那里。在每天数不清的工作处理完后，爷爷还要给我洗衣，做饭。每天晚上，他还会抽时间带我去逛游乐场。

　　“还记得那一次，因为爷爷的那支巡逻队为沙虫兽所袭击，十个人以及十五个机器警卫的队伍，只剩下爷爷和另外三个同事一搀一扶回来的，爷爷也受了伤。

　　“但因为那时我还小，再加上并不知情，见爷爷好久都没回来。大哭大闹了很久。甚至将爷爷最珍视的来自共和国的白瓷花瓶都打碎了。

　　“然而爷爷回来后，面对家里的一片狼藉，他只是不断地向我道歉。他还向我发誓。

　　‘小雨啊，都是爷爷的错。爷爷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爷爷以后也再不会离开你了。’

　　“然而这个老东西一点都不信守承诺。直至我十六那年也进了达比的巡逻警卫队，自以为再也不用受他的照顾了。

　　“甚至在一次因为爷爷坚持我不能留在这么危险的岗位上，还和他大吵了一架。自此，我从城西来到城东，并且调岗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后来我才知道，做了那么多年巡尉官的他哪能不知道我的心思，他只是不愿打扰我。或许他最后一直都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吧。

　　“但那年那件事，我也是事后才赶去知道的。收容所的一种怪物“沙灵”，一种善于伪装的生物，当它吃了人以后，它会先和这人的意识共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宿主会极其痛苦，精神力强大的人还可以多控制自己的身体一会儿，但也仅仅是一小会儿。

　　“那怪物出逃，在市区里伤了很多人。但就是那个永远莽撞的老东西冲在最前面。本以他的实力，就能轻松杀了它。

　　“但… 谁能想到，是两只怪物出逃了。

　　“更可恶的是，这件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为报复社会的犯罪团伙故意为之。

　　“所以，我就跟上级报告了一下，打算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陪他走过。

　　“也是我自私。明知在与那个东西共生时，他不仅要遭受非人的折磨，要与那怪物抢夺大脑的主导权，而且要眼睁睁地被这怪物一点点吞噬殆尽……

　　“但直到最后，我还是没来得及说一句抱歉。哪怕……
　　当苍洛再望向她时，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好了，到达比杜拜了。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城市，剩下的就请自便吧。”她又拭了拭眼睛，她眼睛早已发红。

　　“抱歉刚刚我说了这么多，但谢谢你能倾听下去。”红发少女低下头去。

　　眼前一个宏大的城邦浮现————达比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