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海世家》烛影斧生

10、第 10 章

　　最后一缕夕光淡去。

　　会馆大门前，车马在阶前停住。

　　两名青衣侍从搬下脚凳，躬身候立。

　　一只皂靴踏落凳上，随即，黄祐常的身影便现了出来。

　　他着一身天青色纱罗衣，舟车劳顿，清癯的脸上添了倦意，眼下也有一抹淡淡的青影，那双眸子却在渐浓的暮色里，越显幽深。

　　他举步下车，听得周遭车马声，眼风无意间扫过去。

　　几辆青幔马车正在远去，那辕上挂了风灯，却未点亮，车辙过了石板路，蹚出几声响动，入耳格外寥落。

　　黄祐常目光一怔。

　　那马车形制，是会馆所用，可他未曾吩咐备车送客，此刻天色向晚，谁人离去？

　　他心下起疑，却未立刻询问，只望着那车影消失，沉静的目中掠过一丝审度。

　　踏上门前石阶，门内灯火便温柔地笼上来。

　　黄蔷正站在影壁旁一株晚香玉前，暖黄的光，照出她温静的侧脸。

　　她刚送完客，又专程在等他。

　　黄祐常见她来，声音带着一丝惊诧：“阿姊。”

　　“回来了。”黄蔷转身看他，笑意浅浅，“外头的事可还顺利？”

　　“都好。”
　　黄祐常说着，目光却越过阿姊肩头，扫向门外，“方才出去的是什么人？”

　　黄蔷笑了笑，语气平常：“是许五娘子。她身子总不见大好，我想着春煦园向阳，已命人收拾妥当，请她过去静养了。”

　　许五娘子……许师孝。

　　黄祐常将她的名字在唇齿间无声过了一遍，面上波澜不惊，负在身后的右手却缓缓攥紧。

　　“她自己可说什么？”他道，面对着影壁上摇曳的竹影。

　　“能说什么？”黄蔷语气温婉依旧，“客随主便，她自是要道谢了。”

　　道谢……

　　只有一个“谢”字可讲了吗？

　　黄祐常心下微冷，缓缓闭上了眼。

　　四围风灯摇晃，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明明灭灭。

　　会馆内喧嚣不断，人群的低语隐约传来，听得他格外烦躁。

　　他侧过身，看向洞开的黑漆大门，暮色已沉为靛蓝，天际尚存一丝苍青，长街两侧，灯笼已次第亮起，一片朦胧的星河流淌在眼前。

　　而方才车马消失的街角，空无痕迹，只余梆声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