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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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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多家的长子清显,他的母亲在16岁时生下了他。今年18岁,一周前,他从从小生活的深坑里爬了出来,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平原。在这个过程中,右腿磕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伤口。在这片平坦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绿色平原上,他一无所获。而当他想要原路返回时,却意外地迷失了方向。
昨天,下了一场持续一天的大雨。清显找不到地方躲避,被淋湿了身体,不出意外地,他被冷得得了重感冒,更要命的,右腿上的伤口开始发脓。
下了这么久的雨总算是停了,清显一边抱怨,一边擦干脸上的雨水。看着包里所剩不多的食物,清显不免一阵叹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相信了家乡书上写的,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平原,而我们住在一个巨大的盆里。在地上躺久了的清显准备站起来,可顿时感到一阵头晕,他知道这是因为昨天的大雨让他感冒了。
可他还是想站起来,这个过程中,他感到右腿火辣的痛。看过去,是翻越深坑时磕破的伤口,因为昨天的大雨,发炎已经十分严重。清显撕扯下一片衣服,在弄干之后绑到伤口处。
清显显然还没有放弃希望,他希望能在这绿色平原上找到一个温暖的角落。所以他继续走着,直到灰蒙蒙的阴天变成晴天,太阳就这样刚好在清显的头顶直直地晒着他。走了这么久,清显也感到疲惫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坐到地上。无助地望着面前的绿色平原,无边无际,平坦得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任何植物和动物,空荡的平原上,除了清显,只有地上的小草。
清显感到绝望,与此同时他突然打了一个猛烈的喷嚏,使他本来昏沉的头一下变得剧烈起来。清鼻涕开始从鼻孔里流出来。他尝试用手楷干一点,但紧接着又涌出来。太阳就这样直勾勾地照着清显,让他感觉像是在被烈火炙烤。清显尝试平躺下来,可这样鼻涕直接流入口腔,头顶的太阳更是让他无法睁开眼睛。于是他尝试测过身去,头枕着右手,左手放在太阳穴上。这样就好多了,鼻涕开始流出来,然后滴到草上。刚开始他还是在不断地打喷嚏,可慢慢地,频率小多了。但脑袋还是很昏沉。他想要尽快入眠,这样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慢慢地,清显快要睡着了。可清显感到自己精神衰弱。我是要死了吗?清显这样想到。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重感冒,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可面对这样的困境,又很难不这样想。曾经,清显战胜了不知道多少生活的困难,他推着生活这块重石。耻辱!如果我不小心死了的话!黑暗的生活中,清显靠自己的努力打开了一道天窗,照进了光芒。可如今,面对如此的折磨,就连清显这样的硬汉子也屈服了。没有一点可以生还的希望,如此看来,与其活着受尽折磨,死亡似乎才是唯一的光。清显快要睡着了。就这样吧,让我早点去死。清显这样想着。终于有点光明了,清显笑了一下,死亡对他再也不是一种恐惧,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光明。就这样,清显睡着了。在一片没有一丝褶皱的绿色平原上,安静地侧躺着,双腿弯曲成一个90度,他的鼻涕掉在他身下的草上。
哥哥的葬礼已经过去一天了,本多家的大女儿绿子明显还没有从失去哥哥的悲伤中走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出去了这个深坑,在外面是一定会死的。绿子看着情绪低落,不仅仅是因为哥哥去世,而且因为哥哥去世,自己不得不扛上家庭的责任与压力。以前哥哥做的很好,可自己就不一定了。绿子一阵叹息,随后看了看窗外。看不见浩瀚的满星点缀的夜空,只有冷峻的峭壁。明天就是赏花节了,这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绿子这样想着,随后走到衣柜面前,仔细挑选着衣物,最后选择了一套白色丝绸的和服,发簪选择了一根黑色檀木发簪。简单地洗漱过后,绿子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很早,绿子便醒了。首先叫醒了还在熟睡的丈夫松枝,去喂鸡鸭,再给院子的花草稍微修剪一下,最后做好了一家人的早饭,叫醒了家里最小的弟弟和父母。吃过早饭,回到房间。化了一个很清淡的妆,绿子看着很疲惫,或许是因为哥哥去世的原因。他的丈夫穿了一件黑色的和服,坐在后面为她盘发。透过镜子,看到远处的枫林像绿色的巨浪摇摆着,耳边是风与枫叶簌簌的声音。绿子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
等绿子一家人到后山的樱花林时,村里的人已差不多到齐了。绿子一家在一处高台上坐下,这里不仅可以看到脚下成片的樱花林,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孩童。还可以看到深坑里唯一的瀑布。昨天刚下了大雨,所以水量很大,从高处落下来,闪耀着太阳的余晖。樱花林就开在瀑布下的河的两边。
“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松枝在绿子耳边轻轻地说道。于是绿子便站起来,牵着丈夫的手,准备从旁边的梯子下去。绿子的邻居,十分艳丽。在绿子旁边说道“绿子小姐,你今天可真美丽。昨天我生病了没来参加你哥哥的葬礼,还请你谅解。”绿子轻轻地答了声谢谢,便下去了。
下去后,绿子一直倚靠在松枝的怀里,紧紧攥着丈夫的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樱树。
“我怀孕了。”绿子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悲嘁。松枝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很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该把他生下来吗?”
松枝又叹了口气,显然他还没有做好成为父亲的准备,这对他而言太沉重了。
“生下来吧。”松枝想了一会儿后,郑重的说道,“我会努力的。”
绿子攥着松枝的手,一路走到了距离瀑布更近的地方。声音更加震耳欲聋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水汽,耀眼的阳光在瀑布的映衬下若隐若现。。绿子抬头看去,阳光直直得落在她脸上。两边的脸颊微微发红,看着更美了。
“好想到下面冲澡啊。”绿子仰着头说到。松枝看出了绿子的悲伤,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把绿子抱得更紧了。他也抬头向上望去。瀑布的后面有一个山洞,人迹罕至。
“你看瀑布后面的山洞,有条黑狗。”那条黑狗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瀑布后面,与他为伴的,还有一只黑鸟。绿子随即望了过去。在绿子注意到黑狗的同时,黑狗站了起来。那只黑鸟也啼鸣,挥动着翅膀,还很生硬。就这样,它一边啼鸣,一边煽动翅膀,踉踉跄跄地飞到了下面的树林里。那条黑狗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看着绿子望着他。随即也开始躁动起来,他开始吼叫。不安地在那狭小的山洞口走动。仰天长啸着,没有看脚下的路,一个不注意,直接从山洞口,掉了下来。在瀑布下面的河打起好大的浪花。
绿子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她感到脑子里一阵恍惚,像是要晕过去似的。她感到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眼前的瀑布,震耳发聩。慢慢地,黑狗的尸体从河底浮出来,顺着河流缓缓飘过。正好从绿子眼前经过,她发现,这条浑身黝黑的黑狗,肚子却是雪白的,其中最中间的位置,长了一个硕大的黑痣。
绿子目送着这条黑狗的尸体顺流而下,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了,她只感到今天的事情都很奇妙,像是蕴含着神的启示。
“希望能生下来一个男孩吧。”绿子对着松枝说道。
“嗯。”松枝笑了一下,然后吻了绿子的左脸。“我爱你。”
绿子终于笑了,漏出了洁白的牙齿,整个人是那样的自然,美丽。松枝抱住了绿子的后脑勺,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
家里最小的弟弟过来了,他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和服,步履还有些摇晃,皮肤雪白光滑。
“姐姐,你刚才看到了吗,那条大黑狗。他好惨。”他小声说到,语气满是对黑狗的同情。
绿子只是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看到了,我们回家吧。”
清显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辽阔静谧的夜空中,只有熙熙攘攘的几颗星星。月亮却很明亮。清显揉了揉眼睛,他感觉好多了。感冒应该是好了。不过脚上的伤口还是很严重,他打开自己简易制作的绷带。发炎更严重了。清显想要站起来走动,有些困难,肯定是因为腿上伤口的原因。清显感到了明显的空腹感,他看了看布袋,食物已经所剩不多了。只够最后一餐了。清显缓缓盘坐下来,极为享受地吃完了最后一餐。
清显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寂静的夜里,听不见一点声音,也看不见什么。
有点搞笑,清显看着自己现在的困境,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从小的好奇心,也为了逃避家庭的压力。这压力一度使他喘不过气,这才使他坚定了爬出来的想法并实现。对如今的清显来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清显肯定不会出来。如果能让我回去的话,我一定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清显小声说道,然后带着一丝戏谑的口气笑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片刻后,清显还是觉得往前走,万一能找到某个安全的角落呢?
清显走了一个晚上,到天边开始泛白才终于感到疲惫。躺下来,腿上的发炎已经很严重了,清显已经感到剧烈的头晕。这肯定不是感冒,是腿伤带来的。看着自己的前方,淡淡的薄雾中,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粉红色的太阳,和煮熟了的鸡蛋黄一样。穹顶上还是暗蓝色的,像太阳那边渐变。清显躺着,注视着太阳。明显地感觉,太阳越来越大了,发射出刺眼的白光,慢慢地,清显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太阳,白色的剧烈燃烧的太阳,发出的光芒是金黄色的。清显惊叫了一声,是幻觉吗?清显想到,看着眼前的太阳还是和刚刚一样,像是鸡蛋黄的颜色。
“好美啊,”清显不自觉地说到,以前自己从未这样看过日出,只听别人说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快要升起来了,自己头顶上的天空,不再是先前的暗蓝色。而是萦绕着一片片的紫色,就这样向太阳那边逼过去,将太阳周围包围了起来,太阳那里则是一团黄色。清显就这样看入了迷,躺在绿草地上,脸上很惬意。
一片水洼中,映出了清显的脸庞。他意外地向后看去,发现绿子站在房子前面,她看起来是十六岁时的模样。可是绿子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抬头看去,太阳刚好悬在屋子的上面。还是清晨,清显明白过来。这是两年前的早上,自己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直到清晨才回来。绿子穿了一件平时务农时穿的麻布衣服,双手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头低垂。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立足足十分钟,终于太阳升到了绿子头顶。在这个时刻,绿子在阳光照到头顶时,缓缓地抬起了头,阳光尽情地撒在她的脸上。随后便一阵瘫软,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啊!”清显尖叫一声,他听到了绿子的哭声。清显感到喉咙像遭受到了重击一样,一瞬间说不上话来。好似太阳所有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的脖梗上,有一种灼烧的感觉。他仿佛一下了解了绿子所有的悲伤与孤独。
清显已经醒了,刚刚的梦使得他至今无法平静。可是能怪谁呢?清显想到了自己的家乡,大概有几百户人住在深坑里。本来人要更多的,可只有那么大的土地,容纳不了更多的人。记忆中的童年,自己经常和绿子讨论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美,那边有更多的花草树木和小动物,更重要的,一定有很多小伙伴,我们可以手牵着手在夜晚的火堆旁,唱起激昂的圣歌。绿子和自己那时候都怀着这样的梦想进入梦乡,可一旦醒来,发现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一成不变的深坑。慢慢地,他和绿子都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朋友,和他们同龄的人很少,还因为一些原因合不到一块去。大人们又无趣得很,他们的欲望很低,操着相同的陈词滥调。十六岁那年,清显在一家人的庆祝中完成了成人礼,正式开始帮家里干活,他干的很不错,所有人都夸他。可只有他自己感到烦恼,整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越想,他越觉得烦躁。巨大的孤独环绕着他,这摧毁了他的生活。
清显终于坐不住了,他尝试着从地上起来,再向前面去看看。可他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了,腿上的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甚至于他的脑袋也跟着变得摇晃起来,肌肉也使不上劲。走着走着,清显突然轰的一下面朝地倒了下去。
不过短时间内,还要不了清显的命。还有一件要命的事情,清显已经非常饿了。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因此清显只能蜷缩身子,吞咽口水,这样才稍微好一点。
饥饿和炎症的并发,使得清显的精神一下就衰弱了,已到崩溃的边缘。巨大的痛苦使他难以忍受,他想要快点入眠以求得慰藉,可因为这巨大的痛苦,根本无法入睡。清显痛苦地吼叫起来,无数个脏话从他口中冒出来,他痛恨,翻滚着身体,即便疼痛他也不管。他的一切行为更像是在泄愤。直到他干呕,才停下了吼叫,喉咙结了壳,眼泪和口水一齐流了出来。
快点让我去死吧!清显在心里咒骂到,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此时此刻,死亡离他紧紧一步之遥,拼尽全力,清显也想更近他一步。
尽管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可清显不想管这么多。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向前面跑去,从未跑得这么快过。清显感到一切都很轻松,现在的他,是多么的自由。柔和的风从他身边吹过,踩在草地上发出的渣渣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清显的耳朵里。这样就可以早点死了,清显得意地想着,而且我不仅少受了罪,本来应该受罪的时间,我还这么快乐。跑步真好,清显继续想着。他甚至想要跳起来,不,如果能飞起来,那就更好了!这下,完全地忘记了身体上的痛苦。
慢慢地,这片平坦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块凸起。再往前面一点,清显看到了一个木房子! 清显感到震惊,不过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幻觉,于是他揪了一下脸,才发现是真实的。还有希望吗?清显喜出望外,一下忘记了自己想要赴死的决心。虽然现在死了更轻松,不过来都来了。清显拼尽全力,跑了过去。
当他到跟前时,这是一片永恒的草莓地。黑色的土地,分成了好几列,每一列都种植着草莓。每一颗都硕大饱满,丰满多汁。清显迫不及待地摘下一颗,放进嘴里,他感到好多了。干涸的喉咙终于慢慢润和了。他赶紧躺了下来,采摘下大把大把的草莓,塞入嘴里。直到清显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胀起来,他才起身。这是一片永恒的草莓地,一片连着一片,不断绝的红色一直延绵不绝。草莓头上的绿色点缀着这一片片纯粹的红色。清显整个人一下瘫软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腿上的伤口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更是因为这片奇迹。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奇迹,成片的看不见尽头的草莓地,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这绿色平原上。
清显已经为此感动流涕了,永恒的草莓地,他想起了他最喜欢的乐队的一首歌。清显把头靠在草莓地上,慢慢地,他的意识模糊了。他看向深坑的方向,以前不可见的也突然看得见了,并且慢慢清晰起来。那里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他满意地笑了,因为自己曾经在深坑顽强地生活。他为自己而自豪。深坑里的瀑布,美丽的樱花林,所有的记忆一下像放映图片一样在他心中经过。唯独淡忘了绿子,或许是那天清晨在初生之阳下祷告的绿子,太令他镇魂心魄。清显已经可以看到死神了,他是一支黑鸟。清显就跟在他的身后。黑鸟一边歌唱,一边撞开了一扇大门,门的外面是无限的光芒。太一?我寻找到了吗?看着眼前的门,清显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一切都结束了,圆满了,清显想着,流下了最后一滴感动的眼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半夜,一颗闪耀的流星从天边划归。绿子一家很幸运地看到了。
“快许愿吧。”松枝说到。“许个男孩。”
希望他和清显一样强壮帅气。绿子双手合十,笑着许愿到。
家里最小的弟弟已经熟睡,或许他也怀着和清显一样的梦想入睡。
十个月后的一个雨夜,绿子的孩子在一家人的期待中呱呱落地,是个男孩。眼睛因为害怕强光而紧闭着,哭声响彻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