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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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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着颜颜吓得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不吃不喝,还死活不让他靠近,顿时焦心不已。
他知道她怕自己,理智也在告诉自己这时该回避,别再刺激她。
然而想起前些日子她为了拒婚不惜撞墙欲寻短见,如今她手里又紧攥着利器,叫他如何能不担心?
是以他整晚寸步不敢离,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伤及自己。
而颜颜面对这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男人,更是一刻不敢松懈,愣是熬鹰似的和他干熬了一宿。
直到翌日清晨,十几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的婢女捧着盥洗之物进来,才终于打破了这场僵局。
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颜颜,看着她们身着统一制式的古代侍女服,捧着各式各样的盥洗铜皿和绫罗绸缎上来,一时间看呆了眼。
她想起自己昨晚慌乱甩飞到床底下那顶大金冠也很重工华贵,比她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还要繁复精美有质感。
——准确的说,从昨晚到现在,她目之所及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比在古装剧里看到的更真实入戏,莫名有种身临封建古代的感觉。
颜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边男人却在看到婢女捧上来一箱珠宝首饰时,顿时眼神冷厉地拦下了她:“今日先不戴这些。”
婢女微微一愣,余光瞥见面色惨白的新王妃惊魂未定地抓着一支发髻躲在角落里,顿时心领神会。
“是。”她正欲退下,却又听到男人吩咐道:“去把今年禹斯国进贡的那件珊瑚红宝石大氅拿来。”
婢女莫敢不从,当即毕恭毕敬地弓腰垂首蹑步离开了。
男人转头又再三叮嘱颜颜,说,乖乖洗漱完就即刻带她回家。
颜颜警惕地盯着他,犹豫了几息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终于敢抽身离开,去旁边的耳房简单拾掇了一番。
回来后发现颜颜还是不肯吃早点,她心急如焚闹着要马上走,他执拗不过,只能先放她出门。
颜颜一推开门就撒丫子往外跑,结果冷不丁与刺骨寒风扑了个满怀,又硬生生被冻住了脚步。
她下意识裹紧身上那件狐皮大氅,一抬头,只见天空飘着凛冽的大雪,悉悉簌簌地覆盖在挂满了红绸的凭栏水榭和亭台楼阁上,给这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古典园林蒙上了一层仙气氤氲的白。
但目之所及遍地喜庆的红色仍能看出昨日那场婚礼很是隆重。
此时碧瓦朱甍下,有许多仆人正来来往往地洒扫干活,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后,纷纷停下动作,远远地朝她福身行礼。
颜颜不知所措,她想逃,可是面对这偌大的如同迷宫一般曲折蜿蜒且到处都是人的豪华园林,一时间连跑都不知道该往哪跑。
心底的那抹不安感也再次强烈涌上心头。
身后的男人撑着油纸伞出来,像一堵墙矗立在她面前:“颜颜,你还不熟悉府里的格局,我顺道带你认识一下吧。”
这一次颜颜没有尖叫着躲开他。
她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惶恐不安,缓缓抬头看向他,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人神色一顿,不曾想她竟然连这都忘了。
他温声道:“这里是王府。”
颜颜皱眉表示听不懂,她换种问法:“我是说这是哪个城市?”
城市?这回换男人有些听不懂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困惑,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后:“这里是盛京。”
“盛京?”颜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盛京属于哪个省?是在华国境内吗?”
“不在华国。”男人歪了歪头,不理解但认真道:“这里是祁国。”
颜颜:???
祁国?祁国是哪里的?
她彻底懵了,看着这全然陌生的天地,鬼使神差道:“你说你答应送我回家,那你知道我家在哪么?”
男人点点头,“朱雀大街往东十里的颜府便是你的娘家。”
什么!颜颜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她急道:“你胡说!我家根本不在什么朱雀大街!你、你一直在故意耍我!”
“没有耍你。你是鸿胪寺卿颜山之女,你此前住的颜府,整个盛京人尽皆知。”
什么鸿胪寺卿?什么颜山?完全听不懂!颜颜感觉自己要疯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答应让她回家,原来他说的那个家根本就不是她的家!他也根本不可能让她回到真正的家!
她急得心慌直冒冷汗,眼泪也犹如断线的风筝,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滚落,砸进雪地里。
“你……”男人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替她拭泪。
然而临近崩溃边缘的颜颜却一把推开了他,不由分说转身就跑。
——她无法接受自己以后要被困在这陌生地方,拼命的想逃。
可惜没跑几步,就因为昨天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而低血糖晕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旧是躺在新婚之夜坐的那张床上。
缓了好久,她才终于接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成了当朝摄政王的王妃。
她从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了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的名字:池厌。
池厌刚下朝,听闻王妃醒了,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看她。
原本侍奉在屋里的下人,一见他回来便惧怕不已,纷纷敛声屏息自觉退下。
躺在床上的颜颜却冷冷地看着他,一开口便直呼其名:“池厌。”
池厌闻言,眸色微亮:“颜颜,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
“无妨,你先……”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她又面无表情道:“我们离婚吧。”
“离婚?”池厌茫然地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
果然,颜颜换了种说辞:“就是和离。”
话音未落,男人的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紧紧抿着嘴,半晌不说话。
气氛逐渐凝固。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才喉结滚动,声线喑哑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我们的婚事……我们的婚事是皇帝亲赐的,哪怕我是摄政王,也无法抗旨不遵。”
“……”这该死的古代社会、该死的封建皇权,颜颜苍白无力地合上眼,绝望地淌下两行泪水。
从那之后,她心神俱伤,不再吵着闹着要回家,而是终日郁郁寡欢地窝在床上,不说话也不搭理人,经常盯着窗外的飞雪发呆,且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起初池厌以为她是病了,为她遍寻名医,宫里医术精湛的御医更是请了一个又一个,然而大夫都说她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池厌更加束手无策,以前十天半个月不着一趟王府的人,这些时日天天下了朝就赶回来陪她。
然而他的关心在厌恶他的颜颜眼里,成了催命符一样的逼迫,压得本来就压抑的她愈发喘不过气来。
池厌越关切,颜颜就越痛苦。
她越痛苦,他就越烦躁。
他一烦躁,府里的下人们就跟着遭殃。
某天,在房间里闷了大半个月的颜颜,在婢女春花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终于愿意走出房间透透气。
然而刚爬上隔壁望月阁的二楼,就远远地看见几十米开外的廊亭下,一个小厮正跪在池厌面前拼命磕头求饶,而池厌只是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他,浑身直冒戾气。
下一瞬,在颜颜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抹断了小厮的脖子。
小厮的脑袋和颜颜惊恐的尖叫声一同凄惨落地。
上一秒还沉浸在杀人嗜血的痛快中的池厌,闻声猛地抬头,在看到阁楼上她被吓得仓惶后退逃跑的那一刻,顿时暗道不好。
等他清理完身上的血污赶过去时,她已经惊吓过度躲在被窝里直打哆嗦,一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尖叫着连连后退。
池厌想安抚她的手伸到一半,蓦地僵在空中。
他心痛地阖眼,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看向跪满一地的婢女,眼神想杀人:“是谁,带王妃去阁楼的?”
颜颜一看他这要杀人的架势,顿时也顾不上害怕了,一个箭步从床上蹦起来跑到他跟前。
“是我自己想出去透气的!你自己杀人还怕别人撞见么?”
多日以来的压抑和窒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歇斯底里地冲着他哭吼:“再说我出去透口气怎么了?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你要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间房间里?!”
“我没有、我没有囚禁你……”
池厌慌乱收起杀意,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颜颜根本听不进去。
“既然你这么爱杀人,那你就杀了我好了!”她泪流满面,颤抖着身体痛苦哀鸣:“我讨厌这里,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你……”池厌看到她竟被自己逼到如此地步,心痛到红着眼眶怔愣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我没想过要囚禁你,也不会杀你,那个人是犯了死罪所以我才处决他。”
他平时很少亲自动手杀人,刚才也是气急了才会直接在府里动手,没想到就那么凑巧被她看到了……
池厌还想解释,可是冷不丁触及到她眼底的厌恶后,一瞬间像被攥住呼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许久后,他才颓败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惊了。”
颜颜忘了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在她面前晃悠了,有时候见了面也只是远远地问候她几句,不再过多纠缠。
也算是给足了她喘息的空间。
虽不再想着寻死觅活,但孤独悲伤始终弥漫在她心头——
她抵触现在的处境,本能的想逃离,可却不知该往哪逃?怎么逃?
她就像只孤魂野鬼一样徘徊在这陌生的异世界里,没有同类的共鸣,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直到冬雪消融,万物复苏,颜颜从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三天后皇帝要宴请盛京的世家贵女进宫参加春日宴。
她想起池厌的话,终于勉强提起一丝兴趣,问婢女春花:“我能进宫吗?”她想见见那万恶的皇帝。
春花感激王妃此前从王爷手中救下她,这些时日一直尽心侍奉,此刻听到行尸走肉一般的王妃竟破天荒想进宫,顿时忙不迭失道:“您贵为摄政王妃,自然是可以的!”
听到春花的尊崇,颜颜只觉得心底越发悲凉——如果可以,她才不稀罕当这什么破摄政王妃。
她说,“我要去参加春日宴。”
春花面露喜色,心道王妃终于愿意出门散心了!
她欢快地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行头和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