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剥虾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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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月向来有整理桌面的习惯。
这日，她收拾着书桌上的书本，余光瞥见试卷本中露出的一方纸片，她好奇抽出看，目光愣住。
纸上熟悉的豪迈的字迹，写着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
是那日她不会的题。
陈和江将它写下，不知何时放在了她的试卷里。
少女内心莫名悸动，将纸张抚平，仔仔细细地将它放在一本书中。
天光初升，日光撒满人间。
温夏月正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
手机铃声响起。
温夏月拿起，看见来电备注，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喂，陈姨！”
“哦呀，温温，想陈姨没？”
女子爽朗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
“想了想了。陈姨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中午就能到，晚上带你们去吃大餐！”
“想吃大龙虾和烤肉！”温夏月举手提建议。
“行，听温温的！”陈姨拍板定下。
“陈姨给陈和江打电话了吗？他要是知道您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早打了，放心昂，哦呦，陈姨马上要登机了，挂了啊！”
“好，注意安全，陈姨。”
温夏月笑眯眯地挂了。
陈姨本名是陈婉灵，年轻时和当时还是无业青年的陈和江父亲相识，不顾父母的阻拦，决然和他在一起。
婚后，陈和江父亲暴露本性，酗酒、赌博无一不精，甚至家暴。
后来，身为好友的温母偶然发现了陈婉灵身上的伤痕，了解事情经过后，花了大力气帮助她逃离苦海。
离婚那日，陈婉灵抱着尚小的儿子改母姓，带着陈和江来到了A市，也是温家居住的城市。
小夏月当时四岁，比小和江小一岁。
他们初见的那日，比以往的太阳都要格外温暖。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有些好奇地看着漂亮阿姨牵着的怯生生的漂亮哥哥。
她听见妈妈说：“囡囡，这是和江哥哥，要和哥哥好好相处哦。”
小夏月迈着小短腿，肉嘟嘟的小手牵起眼前哥哥的瘦骨伶仃的手，肉乎乎的脸上出现似蜜罐的小梨涡，脆生生的嗓音：“和江哥哥，我叫温夏月，是夏天的月亮。”
“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会保护哥哥的，有囡囡在，没人可以欺负哥哥！”
小和江经历得最多的是落在瘦弱身躯上的拳脚和绝望的眼泪。
除了母亲，从未有人和他说过会保护他的话。
他鼓起勇气，抬起那双静若黑河的眼眸，说道：“我......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对小和江来说，保护好某个人，是一个人最真挚的承诺。
小和江时常见不到母亲，他知道母亲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在奋斗。
只是……偶尔会有些想母亲。
他被母亲托给温姨照顾，身边也多了一个小月亮。
小和江乖乖地在公园里堆沙堆，旁边蹲着一个粉色小团子。
有小孩子带着小玩伴，站在他前面，指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嘴里吐着天真的嘲笑：“就是他，他是个没有爸爸的小孩，肯定是因为他是个坏小孩，所以他没有爸爸！”
小和江不擅言辞，此时站了起来，听到难听的话，冲过去，恶狠狠地扑到带头的小孩身上，专挑痛点打。
带头小孩只觉得身上痛得要死，还手得便更加厉害。
旁边的小孩听见老大痛呼声，连忙上去帮忙。
小孩嘴里不甘示弱，恼怒瘦小的小和江敢还手，继续说着听到大人说过的不堪入耳的话：“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你妈妈勾引了其他人，你爸爸才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他感觉他的头被锤了一下。
是小夏月借着自己体型小闯进人群，软绵绵的拳头竟有如此大的力量。
小夏月从没和别人这样皮肉相接的动手，顶多和家里亲戚小孩发生一些不愉快的口头上的摩擦。
还没有对面人高的小女孩涨红了脸，灿若星河的眼睛被愤怒的情绪占据，张开手试图护住小和江，用手推开落在他身上的手。
“放开和江哥哥，你们这些坏人！”
其他人见她插手，面面相觑。
小和江顾不上发泄怒气，连忙挡在小夏月的前面，怕对面的人会伤到她。
小夏月拽住小和江的手，带着他跑。
带头小孩咬着牙爬了起来，带着人追上去。
小夏月慢慢地没了力气，最后是小和江拖着她跑了起来。
二人躲进了滑滑梯里面，小夏月屏气听到那些人跑远的动静，松了一口气。
两个看上去狼狈不堪的小孩对视，小夏月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小和江也抿嘴笑。
夕阳调皮地躲在昏暗的滑滑梯里，小和江感受到有一双柔软的小手捧起他的受了伤的手，轻柔的风吹过他的伤口。
他怔怔地看着，像是呆住了。
“不痛不痛，吹吹，痛痛飞走，和江哥哥不痛。”
他回过神，眼眶发烫，内心酸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湿他的衣服。
小夏月被吓到了，连忙从裙子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没想到，越擦越多。
纸巾用完了，小和江还在哭。
她只好抱住他，笨拙地学着妈妈哄她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嘴里哄着他：“他们都是乱说的，陈姨才不是这样的人，和江哥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
两个小孩脏兮兮地回家了。
后来，两家人带着小孩去找欺负人的小孩，那家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按着小孩的头给他们道歉。
*
陈和江敲门，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眼角带着笑：“走吧，去尚食餐厅吧。”
温夏月关上电视机，起身，问道：“陈姨已经去了吗？”
“嗯，温姨也接到她了。”
陈和江看着温夏月锁好门，眼尖地发现她的嘴唇有些干，从口袋拿出一支唇膏，递给她：“给。”
温夏月神情平静，看上去对陈和江身上会出现她的东西习以为常，惊喜道：“原来在这，我找了好久，还以为我又要买一只新的了。”
“丢三落四的。”
“好啦好啦，快走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温夏月推着少年宽阔的背往前走。
陈和江顺着她的力道走着。
尚食餐厅是一家专门做海鲜的店，人气火爆。
陈婉灵定了一间包间，厚重的门掩住大厅嘈杂的声音。
温雪早就安排好了这几天奶茶店的事，就为了能好好给陈婉灵接风。
知道今天她回来，推了一些不重要的活动，去机场接她。
两人就直接来了尚食餐厅，说着贴己话。
“我瞅瞅瘦了没，你就算是给别人当美容顾问，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温雪见好友消瘦了不少，心疼又生气。
“好了好了，别气，这次的顾客出手阔绰，就费了些气力。”陈婉灵安慰着，手里边倒着水推给她，“这次单子顺利地结束了，还多亏了你帮我照顾和江，不然我一个人在外面也放心不下。”
“讲这些，和我客气什么。”温雪又道，“说起来，这次回来，你能呆多久？”
“至少能呆到一中开学，你这段时间忙不忙？”
那还有两个星期了，温雪瞥了眼她，了：“还好，不是很忙。怎么了？”
“我们两个人去B市玩几天吧，好好休息一会。”
“那孩子咋办？”
“和江那孩子会煮饭，让他下厨。”陈婉灵轻柔地按着温雪的肩颈，道，“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再说了，你也要放松一会，孩子她爸常年不在家，就你一个人拉扯着温温长大。”
温夏月的父亲是海员，由于职业的性质，常年在外，一年就在家几天。
温夏月的记忆里对爸爸没什么印象，从小基本上都是温雪带在身边。
“也是，孩子长大了。”
于是，等温夏月和陈和江到了尚食餐厅时，就听到了两位长辈要抛下自己去玩的决定。
温夏月像个树懒一样挂在陈婉灵身上，流下了皇帝的眼泪，可怜巴巴道：“陈姨，不要温温了吗？温温好伤心吖~”
陈婉灵亲昵地用手点了下少女白净的额头，好笑地道：“那，温温收下陈姨的礼物可以不伤心了吗？”
温夏月一脸思考，认真点头：“可以！”
陈和江一进门就和两位长辈笑着打招呼，见她们面前都已经有了干净碗筷了。
然后，洗净碗筷，把碗筷放在温夏月的桌前。
接着，又剥开果盘里的橘子，把果肉放在纸巾上。
最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放在她的前面。
温雪一脸欣慰地看着陈和江，心里感叹着两个小孩感情真好。
陈婉灵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两个小孩，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两个打开。
温夏月兴奋地拿出一套漫画，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喜：“是我一直想要的那套漫画，我找了好久都没有买到，陈姨你是在哪里买到的？”
陈婉灵一脸神秘：“秘密，陈姨自有门道。”
陈和江看着礼盒里的崭新的篮球，看不出情绪，和陈婉灵道谢：“谢谢妈，我很喜欢。”
陈婉灵瞥见自家儿子看着温温的笑容也露出了小酒窝，内心冷哼。
温夏月和陈婉灵撒娇完后，坐回位置。
见温母和陈姨两个人已经聊起来了，就把漫画放在一个空凳子上。
她拿起纸巾上的橘子掰开两半，吃了一片，被酸得抖了一下。
她假装无事发生，递给陈和江一半，见他面不改色地吃下，好奇地凑过去问他：“什么味？”
陈和江闻见淡淡的橘子味，笑了：“嗯，甜的。”
温夏月露出奇怪的眼神，不信：“你骗人。”
陈和江当着她的面，又吃下一片，证明自己的话：“还是甜的。”
温夏月疑惑极了，难不成一个橘子还有两种味道？
她不信邪，又吃了一片，然后又被酸得抖了一下。
温夏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喊他：“陈和江，你瞧，今晚月亮真不错。”
陈和江默默坐远，不接她的话茬。
温夏月笑着靠近，自顾自的说：“月黑天高的，很适合一些事发生呢。你觉得呢，陈和江。”
陈和江能屈能伸，滑跪求饶。
不一会，服务员就端着菜上桌，桌上摆满了菜。
长辈们讲着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温夏月喝着蜂蜜柠檬水，看着盘里香喷喷的大龙虾馋得厉害。
左手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陈和江陈和江，虾虾虾。”
陈和江正给她夹带鱼肉，听见她的催促，也学着她压低声音：“急什么，马上。”
温夏月爱吃虾，却嫌剥虾麻烦，也不喜欢手上沾着黏糊糊的汁水。
于是，陈和江自觉揽下给她剥虾的活。
温夏月见陈和江光顾着剥虾，没吃几口，用他的筷子夹起一块章鱼腿放在他嘴边：“啊，张嘴。”
跟哄小孩一样。
陈和江瞥了一眼她，顿了下，张嘴吃下。
就这样，温夏月边吃着陈和江剥的虾，边给他喂饭。
包间里温暖的光照满空间。
假期快结束了，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剥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