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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 降谷警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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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第三个问题之前,远山其实已经做了些猜想。
是什么问题,让降谷警官甘愿兜这么大一个圈、做这么多设计,也一定要得到一个正确答案呢?
远山医生想了很多,这一定是个重要的问题——也许想问他自己的未来?或是想问组织的存亡?总之这一定是个有着切实意义的问题,一定是个重要的,影响所有人命运的问题。
但降谷偏偏问了这个问题,这么一个形而上的问题——
“我们是活在影视剧中的人物吗?”
听到这句话,远山先是愣了几秒去理解这个问题,等她反应过来时,冷汗已经悄然爬了满背。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远山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怕了,她下意识低头遮掩自己震惊的表情,却在低下头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避而不谈其实已经是一种回答。
啊……这场游戏她还是输了。
不过已经不是计较输赢的时候了,她整理了下表情,抬头看向降谷:“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别用公安搪塞我了,这件事公安不可能查到。”
“猜的,”得到了近似肯定的答案,降谷警官却并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相反,远山从他眉宇间看出一丝怅然,“你也没想隐瞒,不是吗?慷慨向我们透露的‘预言’,实际上就是我们的剧情吧?”
“……”远山有点说不出话,“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就是不相信一个精神正常的人能猜到这么离谱的事,才没有遮掩。”
“很多细节,比如你第一次见面应该就认出了我,说明你事先见过我这张脸;你讲述萩原和松田事故的具体细节时表情很专注,而且无论正序还是倒叙时间的节点都没有出现偏差,说明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在回忆;萩原的故事细节相比于松田的少很多,更像是前一个故事作为后一个的铺垫和背景……等等等等,有很多细节让我一一排除其他可能性,最后,留下最不可能的真相。”降谷叹了口气,慢慢讲述自己的推理过程。
当然,省略了他从心声中听到“剧情”、“角色”等关键词语的部分。心声的内容为这个不可能的假设提供了充分的补充验证,让降谷警官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远山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惊叹于降谷警官敏锐的观察力,突然,她明白了什么:“啊,原来你只想要问这一个问题而已,所谓三个问题,不过是铺垫罢了。”
降谷警官没有回答,也算是一种肯定。
“那么,既然你已经猜了个大概……为什么要问出来呢?”远山还是不解,“你看着不像会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的人,这问题没有实际意义,太哲学了。”
“嗯?”降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在你眼中我是哪种人呢?不关心‘我是谁’、‘来自哪里’、‘到哪里去’,只在乎眼前面包的那种人吗?”
“不,我认为你会在意‘我是谁’,但不会问出来的那种人,”远山看着降谷,她鲜少对人做出评价,现在却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不确定答案,就去大胆实践,不被思想桎梏,我觉得你是这种人。”
降谷笑意中含着些苦涩:“也许你有些高看我了,自从得出这个推论,我无时无刻不想问个清楚,只是没有机会问。不过这段冷静的时间倒是让我想了很多,比如,让我继续猜一猜,在这剧情中,我们几个人都不是主角。”
这又让远山医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把眼前男子卖出的票价和周边纳入综合考量后,她冷漠定性:“不,你……应该算半个。”
“半个?”眨了眨眼,对于这个微妙的计量单位降谷没有纠结,只是轻叹了口气后继续问,“如果我没猜错,萩原是作为松田的背景故事而存在的。”
“你很敏锐。”
“那么班长呢?是你说的那个……姓‘高木’的警察的背景故事吗?”
“猜这么准还问我干嘛?”
降谷又叹了口气,自从开始聊这个话题后他总是叹气,脸上还残留点无奈的笑:“消失的研究员,庞大的黑暗组织,以及牺牲的警察,这……是个有好结局刑侦剧吗?”
远山的表情异常复杂,张了张嘴:“不……不是……”
降谷的表情黯淡下去:“这样啊……那最终,我其实也会死掉……”
“不是,”远山打断他难得的忧郁时刻,“我的意思是……这应该不算是刑侦剧。”
“那是什么?”
“大概算是——子供向推理漫画……”
“……”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办公室。
远山看到降谷的眉头狠狠挑了一下,破坏了他难得的忧郁气质。
“子……子供向?”某位警察疑似有点破防。
“啊,没错,还是G级的全年龄段适宜观看影片……某种意义上还算是部…轻喜剧…”远山考虑了一下每次都被剧场版柯学场面逗笑的自己,说道。
降谷警官笑了出来。
远山医生怀疑他被气疯了。
“情绪,还正常吗?”远山冷漠提醒到,“我还剩一个问题没问。”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降谷摇摇头,“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吧。”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呢?”
“就……难免产生‘难道我们的悲剧被创造出来,只是为了供人消遣吗?’这样的想法吧。”远山其实有些害怕回答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自己曾产生这样的困扰。
“相比于被创造,我更相信,是这个世界的故事被‘窥视’到了,”降谷警官握了握拳,空气中的灰尘被他的动作扰乱,流动起来,“当下的阳光,灰尘,每一个粒子,无限的远方,无数的人与故事,这都是被‘创造’出来的吗?我想不是,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真实而鲜活的存在着。那么存在于这样世界的我们,也并非故事的傀儡,而是故事的创造者,而这一切,不过幸运落入了一个作家的脑海,被艺术加工后呈现了出来。”
“这倒像是你能说出的话,也是,原版故事只窥见这狗屎世界的九牛一毛,”远山叹了口气,她的想法竟和降谷不谋而合,“我可是在这世界真实地上班受苦啊。”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而后远山先开口:“好了,那这个问题就翻篇了,接下来,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请。”
“你们公安,是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有没有在我家安装窃听器?”
“我们?我并没有安排人去监视你。”降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远山瘪了瘪嘴:“我已经坦白从宽了,这种事情就没必要骗我了吧。”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的确调查了你,但没派人去监视你,”降谷严肃起来,立刻发现问题的端倪,“你为什么会确定我在监视你?”
“因为……”远山有点混乱,没想到最后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竟也会出现意外,“不可能!如果不是你们,那我隔壁303住的是……谁?”
今天的谈话从悬疑片变哲学片又变恐怖片了。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同步了一下双方知道的讯息。
“所以你是说,在303的住户自称见到了我,并用这个理由支开了萩原?”
“对,我一直以为是你示意的……如果不是,麻烦就大了。”
降谷警官并没有太过慌张,他思考了一会:“这件事我要调查一下,过段时间再给你答复……在不确定隔壁的意图之前,保持警惕,但不用过于担心。”
“不用担心吗?”远山医生倒是看起来更着急一点,但转念想了想,如果这个人真有什么恶意,她自己、降谷警官、萩原警官应该早被一锅端了才是,“好吧,那在这期间我是不是应该避免和萩原警官接触?我们之前的见面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危险吧?”
“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刻意避嫌。萩原他们知道分寸,”见远山有些担忧,降谷还是宽慰了两句,“做你想做的就行,医生,剩下这些事,交给我们警察来操心。”
这句话为今天的会谈做了收尾,降谷警官这位大忙人先一步离开,而远山医生又在感染科病房“心甘情愿”地参加了一场大查房才被五岛放走。
说来也怪,从办公室出来后,五岛主任一改之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态度,对她亲切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总之五岛主任现在似乎把她当做了公安的线人,对她有一种前辈看晚辈的诡异亲切感。
而在医院,这种位高权重的老登表达亲切感的方式大概就是无私分享他的经验,所以在这个“主动参加”的内科大查房里,远山得到了主任的重点关注,久违体验到了被问问题问到汗流浃背的感觉。
从东大附院离开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街上已经有不少放学的学生,但医院、警局这些地方还没有下班。
照理来说现在去警视厅还来得及,但远山今天不打算去找松萩二人了。
她的精力有限,今天已经累得要死。
现在,她更想去吃顿饭犒劳一下自己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