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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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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一场骤雨,上午的明媚一扫无余。
屋外的万物都粉上了一层透明的青灰。徐馨坐在店里百般无赖地望着空寂的小街,偶尔一辆自行车飞过,激起一片水花。
棋牌室里烟雾缭绕,麻将滚动和交错的声音混合着人声一起灌进徐馨的脑袋。她时不时望望头顶的挂钟,礼拜五的下午六点,女儿放学回来应该快到家了。
徐馨对女儿的教育向来都是放养式的,她从来不会婆婆妈妈地提醒女儿下雨要带伞,出门要穿暖,女儿小学时写的作文里也从来没有所谓徐馨下雨背她去医院的桥段。
都十六七了,难道还不会自己料理事情吗?徐馨努努嘴,对自己的教育还挺满意的。
顷刻,巷口突然拐进一把大油纸伞来,是清丽的浅白,在灰蒙的墙泥之间显得高雅脱俗而不艳丽,连天落的雨珠也为之而倾倒,放低了身段。
什么年代了,还能看到油纸伞?徐馨从躺椅上撑着坐起来想看个明白,她往旁边摸了好几下也没摸到眼镜放在了哪里。
出乎她意料的,那把油纸伞竟直直朝着她这边走来,伞下,她的女儿梅吟正挥手向她打招呼。
往后一瞧,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是那家新店的老板娘,她暗黄带斑的脸上漠漠的,没什么表情。
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女人,原本吊儿郎当的徐馨不自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倒不是出于对陌生人惯有的礼貌,徐馨从来不会鸟那个。
而是女人的身上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清之感,让人不敢造次。
那女人也不进来,就和梅吟道了再见就又隐入层层烟雨中。
切,原本还想和她说声谢谢呢。徐馨心里暗哼一声。
“妈,你这什么表情?”梅吟把书包规规矩矩地放在柜台后面。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妈,显得我怪老气的,要么叫我母亲大人,要么就叫妈妈,长记性了没有?”
这位母亲大人作势拍了拍梅吟的头,又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躺回长椅上。
“你怎么认识那人?她还这么好心给你撑伞?”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不关心女儿死活的,多亏那个阿姨,不然你女儿就成落汤鸡了。”
“切,还不是你自己忘记要带伞啊?”
梅吟多年来和徐馨相处,已经养成了和徐馨一样利索的嘴皮子,专门用来和她妈拌嘴。
按理来说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很内向寡言,但有徐馨这样心大的妈,反倒是养出了一个大大咧咧性格的女儿。
徐馨有时候还蛮骄傲的,她说这样梅吟将来在社会上打交道不会吃亏。
到饭点了,再大的雨也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饭香味儿,搓了一天麻将的大爷大妈陆陆续续回家吃饭了,徐馨骂骂咧咧地扫着地上的烟头和污水拖过的脚印子。
梅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妈…妈,咱晚饭吃什么?”
“自己从柜台里掏两张十块钱,给你老母亲带碗馄饨回来。”一粒豆大的汗珠滴在地上,徐馨还是有点洁癖的,忍受不了店里的乌烟瘴气。
“我还要写作业,这礼拜作业格外多。”
“那行吧,你要吃什么现在说,一会儿我出去买,反正我是懒得烧饭了今天。”
梅吟有点诧异,难得徐馨今天这么好说话,一下子就妥了协。
雨总算是转小了些,徐馨撑的那把旧伞生了锈,伞下全是一股难闻的锈味儿。
她眼睛时不时向斜对角那家店扫去,一整面开放的玻璃门板将店里的一切一览无余,暖色的一抹烛火点亮了小店的一角。
刚才那把白色油纸伞安静地卧在角落里,被规规矩矩地收拾好。
再走近些,错落有致的花花草草排成一排,已悄然开放,各色各异,自成一派。
这一切都表明这家店的店主有着如诗一般的情致。
可,这应该是一家客栈,而不是一家街头的小店。徐馨一边打量着一边推测到,估计撑不过半年。
此时这位如诗一般的店主正修剪着一盆小花,徐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玻璃板前,她轻轻叩了叩门。
没错,徐馨确实还打着别的算盘,想来看看这家神秘的空降小店。
“叮当”声响,门上还颇为别致地按了个摇铃。
“您好啊,今天多谢你借我女儿撑伞了,我叫徐馨,是斜对角那家棋牌室的老板,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哈。”
徐馨堆出一脸笑容,往后指了指那个显眼的“庆安棋牌室”的招牌。
那女人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她有点不自然地撩了一把微卷的碎发,她的手上沾了一层薄泥,身上还是上午的那件黑色开衫。
在已经有些燥热的五月里女人还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打底,将深陷的锁骨和大部分脖颈都遮了起来。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的。”她含糊地答道。
“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呐,那我怎么称呼你?”
“卫宁好,叫我卫宁好就行。”
那女人,哦不,卫宁好特地地强调了两遍,不是某某太太,也不是谁谁妈妈。
卫宁好?为您好?好奇怪的名字,好莫名其妙的人。
徐馨也看出来了,她不想再和自己多攀谈,就打消了再问问题的主意,识趣地往外退了出来。
“那卫老板,开业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捧场的。”她站在门栏边上,又朝卫宁好点了点头。
卫宁好那张原本漠漠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分笑意,在门前目送着徐馨离开。
又落下好几场雨,徐馨已经有点腻烦了。
梅吟又问她要了五十块钱,一方面说是生活费,一方面又是因为她的杯子摔破了,要买个新的,说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不小心把她的杯子打碎了。
她紧接着又扯出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是这个年纪女生应该有一个体面一点的水杯。
她原来那个玻璃杯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茶垢。
徐馨听梅吟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不好意思问新同学赔杯子,更想借这个机会换一个更好的茶杯。
新同学?梅吟说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刚从外地转来的,所以更不好意思要人家赔偿的钱了。
徐馨摆了摆手,她虽然有时候抠抠嗖嗖的,但是到了正经花钱的地方还是会大大方方去花。
“有时候请同学们吃吃东西,关系搞搞好,女孩子家家也要大方一点,不要小气吧啦的。”
徐馨从柜台里抽了一张毛爷爷的出来,毫不犹豫地递给了梅吟。
梅吟过了周末又回去上学去,斜对角那家店一般都是门窗紧闭的。
卫宁好偶尔会来几趟,次数也不多,她总穿着一件紧紧的黑色开衫。
那家店仍然没有装上牌匾。
老天爷总算关了水闸,可天还是灰蒙蒙的,徐馨默默啃了一口白馒头。
隔壁开沙县的夫妻回老家祭祖去了,走之前还特地送了点东西来给徐馨,让她有事就吱一声儿,帮忙看着点店。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出去玩一趟。
徐馨正这样想着,突然隔壁沙县又传来“框框框”砸铁门帘的嘈杂声,扰得人不得安宁。
她原本不想理会,可那噪音却像故意和徐馨较劲一样,愈敲愈响。
“老板娘,去看一眼呀,吵死人了噶。”
几个麻将客在里面又嚷嚷了起来。
徐馨皱了皱眉头,把啃了一半的馒头随手搁在一旁,慢悠悠地起身来。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人了一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