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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后世篇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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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的发丝被人打了结,越解越乱。
罪魁祸首拿着红结,将其于发丝交缠在一起。
“姐姐,为何对他青睐有加?”寻泽弯腰挑起一缕发丝放在唇边,笑意盈盈地勾着唇角,语调却格外薄凉。
闻离放任他留在身侧,却也不想过度纵然。
“兽神,您也瞧见了,这是我开门弟子,论亲疏远近,自然算一家人,当心悉教导。”
凌霄山的护犊子是历代相传的,闻离自然不例外,既答应收下弟子,自然是要庇护一二。
寻泽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明媚的笑意越发张扬。
“如此,我们也成为一家人不就好了。”
拉起闻离的手贴在脸上,翠蓝的眸子闪着光,“就像曾经那样。”
闻离浑身一颤,她不喜欢这样。
手腕被死死捏住,腕骨上的指尖用力至微微泛白,生怕闻离将手抽离。
“从前不可能,现在依旧不可能。”闻离一字一顿,断然拒绝。
闻离强硬地抽出手,掏出丝帕细细擦拭着指尖。
被触碰过的地方灼热发烫,让人感觉万分不自在。
寻泽失神地望着指尖,她连触碰都觉得脏吗?
不要嫌弃他……
门外候着的江逾白只觉惊诧,后背湿了一片,冷风一过,汗毛直立。
印象中的兽神庄严不可侵犯,神圣却无比冷酷。
沉睡不足百年,没道理变成超绝恋爱脑啊。
这要是传出去,兽族颜面何在!
他得做点什么,挽足兽族岌岌可危的威信。
江逾白打定主意,扬声插入二人的耳语中。
“师尊,逾白还未奉茶,行拜师之礼。”
闻离抬眼瞪着寻泽,示意差不多得了。可他丝毫不让步。
拗不过他,闻离只得回应。
“无碍,我规矩不多,若无事且退下。”
快些走吧,等没了人,她再好好收拾这位恃宠而骄的主。
“是,既然师尊不便,逾白改日再来。”江逾白踩着竹捎,余光扫视着身后,屋内烛光映照下打在窗纱上的影子。
两个影子交织依偎在一起,很难联想不到他们在干什么,又是何等的姿势。
实际上,寻泽双手撑在案几上,垂眸俯视着闻离,瞳仁里映着那个冷若冰霜的人影,他感觉闻离很陌生。
无情得有些冷漠,偏偏又只对他一人如此。
她可以悉心教导同门,可以体恤徒弟,唯独只道他是陌路人。
他知道闻离心底有气,却不知她在生什么气。
是觉得他做的不好,还是为多年前骗了她,从此是陌路。
既然她渡过雷劫,想必已然飞升成神,那就无需顾虑破坏因果循环。
放手去追寻所爱便是。
寻泽打定主意,就是要赖在闻离身边不走。
他不信,有一有二不能有三。
“若再有下次,自是不会留你。”
闻离面上平静,心里已是念了百十遍清心咒,得幸她的面皮厚,看不出心中躁动不安。
兽神如此纠缠,可惜他们终究是前缘难续。
“是吗?”寻泽泄了气,摇晃着身子走到软榻边,重重将自己砸入丝绸锦被中,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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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捡回来这祖宗,已过去月余。
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天有七个时辰霸占着床,两个时辰指使闻离干这干那,剩下的时间不是点外送小食,便是尽情磨人。
同一屋檐下的两人,各有各的苦恼,但显然是闻离的烦心事更甚。
闻离仰面倒在竹榻上,识海里封印神格的门虽有松动,却依旧推不开。
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正巧某个兴致极高的人出门踏青去了,接收不到闻离的哀怨。
她本以为飞升之后便不会被凡世间俗物所困扰。
可现实是,钱包依旧空瘪。
穷鬼已经快养不起这位养尊处优的主了。
明日便是宗门试炼,闻离盘算着亲自带队,担任护卫导师保护弟子们安全。
顺便捡点不要钱的草药灵植,补贴家用。
此刻寻泽走在林间小径上,不禁感慨物是人非,数年间他从未踏足凌霄山,如今再来早已不知路径通向何处。
山涧盛放着白色的苍兰,散发着阵阵幽香,想必闻离会喜欢。
他小心地捏着束野花,琢磨着该如何讨人欢心。
却不知,家已经快被人偷了。
未完成拜师礼的江逾白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特意挑选了个寻泽外出的日子登门。
若是神一开始就在,他倒有些不好发挥。
江逾白叩了三声门,扬声道。
“师尊,弟子前来拜见。”
“进来。”闻离盘腿打坐,试图强行攻破神格封印。
不论是何种方法,均以失败告终,看来关键还是在那娇气鬼身上。
抬眼看向江逾白,闻离一时有些怀疑兽族的风气。
她这位弟子也不是简单人啊,一双猫耳垂在脑袋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初见时的猞猁打遍天下英才无敌手,甚至都未曾出过全力,此刻像个大猫一样乖巧。
如此反常,怕不是有所求。
果真,下一秒闻离便听见。
“兽族不可一日无神,恳请师尊规劝吾神,早日归位。”
闻离少见纳罕,沉默良久方才组织语言反问:“兽族无神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前不急怎么现在反倒急了。再说,他就是回去能干嘛?”
还不得娇贵养着,小心伺候。
怼得江逾白一时语塞,他只闪过一个念头,闻离不愿意放他们的神复位,是别有用心,还是另有图谋。
坚定了是后者的想法,江逾白小心翼翼开口:“师尊,收兽族为宠的陋习早已废除。”
“哦?”闻离怒极反笑,都是什么脑回路,没法好好沟通是吧。
“你是这样看我的?”
“逾白不敢。”
闻离把玩着手腕上的红线,心里冷笑连连,不知道的都以为她圈养了兽神?
赶都赶不走的麻烦,谁会上赶着要?
江逾白观着闻离神情,转移了话题。
“师尊一直被人占着,逾白还未曾行过拜师礼。”尤其是那人还是他族尊贵无比的神,纵然他想过弑神。
江逾白敬上未完成的拜师礼。
“此番前来,为师尊奉茶。”
江逾白屈膝半跪于地,双手奉上茶盏,大有闻离不接便一直跪下去的意思。
“早前我便说过,不必在意。”
闻离无奈接过茶盏,面色如常地抿了一口茶。
“明日便是宗门试炼,没什么可以嘱咐你的,挨揍就扛着。”
闻离言简意赅,粗暴直白。
江逾白松懈下来的心再次悬起,他这是挑拨离间被看穿了?
刻意给上眼药?
他垂着眼,乖巧应道:“是。”
“师尊,弟子还有疑问,无情道该如何修行。”
“万物皆有情,无情非断情。以你的天资,不必随我修无情道。”
闻离想不起来当初为何会选择无情道作为辅修,现在推测应该跟寻泽有极大的渊源。
江逾白摇摇头,坚定道:“既做出了选择,便要走下去。弟子愿入无情道。”
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刻意说给某人听的。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便引你入无情。”
门外传来枝叶跌落的窸窣声,江逾白嘴角上扬,不枉他有意拖延时间。
“出去。”门外的声音自带威慑,简单的二字音波,振得猞猁口吐鲜血。
见目的达到,江逾白起身向闻离辞行,飞快逃离案发现场。
此地不宜久留,恐殃及池鱼。
发展比他预想得还要顺利,想必,神主不日便会启程返回兽族腹地——归离城。
届时,他亦会归返。
门外的人垂着头,刚摘的鲜花早已凌乱撒落,花瓣掉了一地。
美丽的眸子里擒着泪,寻泽上面几步拉住闻离询问:“无情道?怎么会是无情道…”他后退几步,满怀希冀的看着闻离,“不是真的,对吗。”
“真的。本尊无情道大圆满,方才飞升。”
寻泽手指脱力,再也抓不住闻离。
他眉心微蹙,轻声呢喃,“那我算什么?”
闻离察觉到他神情不对,带着股似有若无的危险感,可她不怕,只道:“故人。”
“故人?”寻泽怔愣地重复着她的话,眼神微微下沉。
“好一个故人。”
“跟故人,会这样吗?”
他拽着闻离的衣襟,倾身上前。
舌尖交缠,卷携着共舞。再进一分,攻克着城池,搅动的这寸天地不得安宁。
闻离身体僵硬,压抑着喉间的软腻,伸手推拒,却被握住手腕,拉入带着松香露水的怀里。
林子里确实多青松,是该修剪一番了,闻离莫名想到不想干的事。
等她回过神来,尖牙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
呼吸乱了。
寻泽虽有吃疼,仍是不罢休,发狠般纠缠着闻离,大有股不死不休的气势。
他有些难过。
“说你爱我。”寻泽咬着她的唇,毫无克制地发泄着爱恋之情。
“爱?不要奢望些莫须有的东西。”闻离再度咬破他的唇角,发泄着不满。
受够了这突如其来的吻,闻离用了十足的力气,挣脱开甩了他一巴掌。
“莫要再羞辱我了。”她的眼里满是羞愤,满身戒备地防着寻泽。
舌尖顶着腮帮,眼里满是悲怆,他声音颤抖,不可置信:“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羞辱?”
“难道不是吗?”闻离冷面如霜,眸子里尽是不满。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这次,他没有示弱,一味的哭泣已换不来垂怜。
从前有爱,所以怜惜他。
现在的闻离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既然如此,本尊便换一个法子,求取仙人怜惜。”
寻泽再次扼住闻离的肩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冰凉的东西扣在闻离脖颈上。
胆大包天。
闻离漠然看着他,宛如看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