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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以神的名义起誓 “那你敢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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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公子别争了。”黎绾出声打断两人谈话,表情冷静,语气淡淡的,“我能救她。”
听罢,霁寒霄上前从顾公子怀里夺过悦吟。目光拂过悦吟的脸颊,胸口闷闷的,说不上的难受。
他抱着悦吟,沉默不语,指尖蜷缩间,快速飞下屋顶。
“我族圣地不允外人进入,你把她交给我吧。”
霁寒霄抿唇,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黎绾:“你怎么回事?她都成这样了,你还在犹豫,还在想什么?”
他的心像晚秋挂在树梢的黄叶,风吹过,摇摇欲坠。
“你一定要救活她,好吗?”语气生硬,却透着恳求之意。
黎绾抬眸,冰蓝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唇角漾起意味不明的笑,“我当然会救她。”
她抬手轻轻一挥,暗处立刻走出两名身形纤巧的狐妖,一前一后抬着白色软担架快步上前。
不等旁人反应,已小心翼翼地从霁寒霄怀中接过昏沉的悦吟,动作轻柔地将她平放在铺着软绒的担架上,稳稳托住,在一众目光注视下,缓缓抬着人转身离去。
见有人搭救悦吟性命,屋顶的顾公子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继续显身在众人面前,于是身形一晃,在众人未察觉之际悄然离去。
黎绾:“你的名字叫寂无?”
霁寒霄不语。
黎绾以为他还为悦吟伤神,一时愣住,接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寂无,你在想什么?”
霁寒霄眼睫微垂,淡淡眨眼,侧身望向黎绾,声线冷如霜雪:“无事,既然你要救她,我定不会随意打扰,我先回房间了。”
黎绾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轻声开口:“螭玄这次没达到目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停顿片刻,她道:“若是小雪莲没事也就罢了,可如今她危在旦夕,如果螭玄突然来犯,我很害怕会功亏一篑。”
黎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要霁寒霄守着寒月银狐,对抗螭玄。
躲在耳坠中的璟梨小声说道:“哥哥,她分明是把你当成刀使了。”
“狐族狡猾,诡计多端,她怕是看出了点什么。”璟梨并没有点破。
她这哥哥,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巴不得别人离他远远的,藏住温情还有人性,可一旦遇上悦吟,他所有的伪装都将溃不成军。
霁寒霄轻描淡写地回黎绾的话:“在她身体恢复正常之前,我不会让如何人危害寒月银狐部落。”
听到满意的回答,黎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寂公子好生歇息,本少主不会让你失望的。”
霁寒霄朝黎绾颔首,随即朝着早上待的屋子走去。
璟梨:“哥哥,你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而来的。”
“你的师尊固然重要,可也别忘了地底下的冤魂。”
“她是神,我们身上流的是魔族的血。”璟梨郑重无比,话里话外无不在打破霁寒霄为自己编造的虚梦,“神是正义、光明,而魔是血腥、肮脏、卑鄙……”
“终有一日,她会为了心中的正道,抛弃我们这腌臜的魔。”
刺骨的寒意爬上霁寒霄的脊背。冰蓝色的眼眸在挣扎,纠结。
然而,人一旦陷入沼泽,越挣扎,只会陷得越深,直至鼻腔塞满泥渍,窒息感袭来,痛苦不已,慢慢死去。
璟梨的话他又何尝不懂?
他只是太想抓住照亮自己的那一束光。
漫漫长夜,他不知独行多少年。
利刃一遍遍刺破他的□□,寒冰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体。前路坎坷,双眼朦胧;后路血迹斑斑,退无可退。
他只是想要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阿梨,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整个人像没了魂魄的躯体,说话的声音病怏怏的。
“哥哥……”璟梨欲言又止。
说到底,她心疼他。
这般活着简直是一种折磨。
“哥哥,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帮你解决一切的。”
霁寒霄抬头看漫天飞舞的雪花,死气沉沉的,眼底不见半点光芒:“好,哥哥等着。”
他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魔界。
乌云压顶,红光穿过,死亡腐糜之息染过天际,散布在枯败的土地上。
魔兽在嘶吼,空中振翅,张开血盆大口撕咬成群结队路过的小鸟。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红色的血如滚珠般砸落在地。
枯木沙沙作响,卷起碎石,哼着灰暗的曲调,摇摇晃晃,不知向何处。
“圣女这是要去哪里啊?”
寂静小道,风渐停。
有人乘玉枝飘然而至,径直停在樱司面前,阻其去路。手握黑百合,木具覆颜,颊边鲜花绽放。姿态惬意,漫不经心,却裹挟着化不开的郁闷,萎靡、腐败侵蚀入体。
“季裴洲?”樱司黑瞳中浮现不悦之意,立身抱手,疏离之感显而易见。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樱司眉峰微蹙,透着几分不耐烦,“我说过,我最讨厌受制于人!”
“你要是再缠着我,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她放出狠话。
然而,这起不了半点震慑作用。
于季裴洲而言,她不过就是一只野猫,总想着张开爪子伤人,朝所有靠近的人哈气,警告远离。
“你我一同做的事还少吗?”他问她。
樱司斜眼瞧季裴洲,波澜不惊地道:“你真是喜欢开玩笑,我和你一起做过什么啊?”
“倒是你~”樱司把矛头指向季裴洲,隐晦道:“胡坯山,那股突然袭来的力量是怎么回事,想必你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季裴洲闻言,蓦然颔首,胸脯微微振动,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恼羞成怒带来的反应。
樱司紧绷着身子,随时为寻得一线生机而作准备。
“别紧张啊圣女。”季裴洲缓缓抬头,眸光冷冽,“我还没动杀念呢,你紧张什么?”
“我可不像鬼咎那种畜牲,没出息也就罢了,还把气撒在得力干将的身上。”
樱司:“你知道的事情似乎很多啊。”
季裴洲站在玉枝上,俯下身子,双眸盯着樱司:“你感兴趣吗?加入我的队伍,你想知道的,皆会浮出水面。”
樱司:“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徐徐抬起,两指间捻着一朵黑百合,插入樱司的发间。
樱司困惑地用余光瞥去,有几分嫌弃地道:“我不喜欢黑色。”
“没事的,以后你就会习惯了。”混沌的少年音携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如檐下雨珠,砸向青石板。
沉思半晌,樱司手指摸向那朵黑百合,拽住其中一瓣,一扯,直接捏在手里。
“这种丑东西万万是配不上我的。”手指一用力,黑百合被揉碎,残酷地甩在路边碎石堆里。
见状,季裴洲不恼不怒,慢慢站直身子:“不喜欢,不要就是。”
“这次我来找你,是为了你。”
“为了我?”樱司不可置信地张口。
季裴洲直接进入主题:“你不是一直想看万人敬仰的神,被人抛弃、唾骂的震撼场面吗?”
“机会来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布下一场由你主导的棋局?”
樱司心脏骤然跳动,兴奋、怵意相互交织,“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又是从何得知,神掉下云霄,于我是欢快?”
季裴洲淡淡一笑:“很简单啊,我能看透人心。”
不管人、妖、魔、神,只要身体里装着心脏,有欲望、邪念,他一看便知。
没有人比他更懂人心。
樱司:“你要我做什么?”
“回去告知鬼咎,让他昭告天下,三万前挑起神魔大战的罪犯——霁寒霄,回来了。”
***
深夜,北风潇潇,风雪敲瓦,浅曲轻弹,扰人清眠。
院中小树,零零独立,任漫天飞雪,折枝压腰。
暖黄的烛光充斥着清冷的房间,从窗棂打来层层斜斜的光,雪的模样,渐渐明晰。
霁寒霄穿着单薄的衣衫,双手冻得毫无血色。他闭目,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影。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看不见的光的深渊。
周围是痛呼,悲惨的叫声,他拼尽全力,挥剑的手早已没有知觉,身体透支,依然还是无法阻止……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死在他的面前。
他悲鸣,无人在意。
“哥哥,这是一次好机会,错过就不知道何时才有。”
“我知道。”死气沉沉地声音从他的喉间传出。
他抬眸,眼底一片死寂。
“我的左眼,和师尊的织梦蝴蝶有着密切的联系,只要我催动灵力,就能顺着灵线,找到她如今身在何处。”
璟梨不愿在此地多费时间。
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她实在害怕,不敢冒险。
尽管霁寒霄心底是不愿意太早离去,但她还是要催促霁寒霄,她等不了:“哥哥,那开始吧。”
“我们来此处就是为了转生灵珠,不然的话,何必在黎绾面前做戏?”
“你师尊伤势过重,若没有转生灵珠修复,在这极寒之域,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
“黎绾除了使用转生灵珠,别无他法。”
霁寒霄当然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可恶,居然利用悦吟来达到目的。
他这样的人,注定会万劫不复。
一口冷气从霁寒霄嘴里吐出,他苦笑一声,单手覆上左眼,凝聚灵力,从眼眶抽出紫色灵线。
须臾之间,织梦蝴蝶出现,振翅而行,穿过窗户,往雪地飞去。
霁寒霄抬步,默然紧随其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飞雪沾住霁寒霄的衣襟,点点霜华凝于发丝,恰似晶莹剔透的水晶,串成珠链。
他立在无垠白雪间,身形僵冷如失了生息的雪人,一步步踏过厚雪,一双眼眸黯淡无光,只死死凝着前方那只引路的蝶。
行至深处,一片林立石碑骤然入目,荒坟连绵,肃穆死寂。
织梦蝴蝶敛翅,化作灵丝飘回霁寒霄的眼中。
霁寒霄心神骤凛,顿觉寒意彻骨,旋即转身欲抽身离去。
“寂无,你跑什么啊?”
黎绾身形一晃,冰蓝色的狐眸散发刺骨寒光,凛冽逼人。
紧接着,周围狐叫声此起彼伏,隐匿在暗夜中的狐族纷纷现了身。
四面杀机笼罩之下,霁寒霄神色未乱,眸光冷沉落于黎绾身上,先发制人,声线冷淡无波:“少主不是说要医治悦吟上神吗?”
“为什么她的灵息会出现在你狐族的墓地?”
“嗬~”黎绾低低轻笑,抬脚走近霁寒霄,妖冶美艳的面容之下藏着致命的危险,“该解释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锋利的爪子慢慢划过霁寒霄的脖颈,只虚稍稍用力,鲜血便会从他洁白的皮肤喷出。
“寂无,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霁寒霄看着黎绾,漠然地抓住她的手腕,“少主不是很清楚吗?我无非就是希望少主能够医治好悦吟上神。”
“哦~是吗?”
黎绾抽回手,指向黑漆漆的天空,厉声严词道:“那你敢以悦吟的名义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吗?”
霁寒霄:“这是我的事,和他人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干系?”黎绾咧嘴一笑,美艳的脸蛋一时之间看起来有几分渗人,“毕竟是为了救她!”
霁寒霄握紧拳头,薄唇轻抿,眉头紧锁。
以他起誓,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上天对他本来就不公,什么惩罚、厄运没降临到他的身上?
无非就是再死一次。
可是悦吟不一样,她是神。
以神的名义起誓,一旦说谎、违背道法,面临的痛苦是无法承担的。
他怎么可能用她的名义来起誓!
“你在威胁我吗?”霁寒霄直戳戳道。
霁寒霄这个人吧,前世活着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被威胁,亲人、朋友、战友是他的软肋,可就是有人,总要拿他的命门来威胁他。
重来一世,又要再次面临如此境遇。
他忍无可忍。
“少主如果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大可以同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