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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窗外鸣笛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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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A2039年春,廿三日,第八区市政议会大厅。
自百年前东洲主义信仰者提出“蚕食、促进、直至建立”原则被当时的东洲军部采纳后,在当时坚决奉行孤立主义的阿区与不愿参与亚太战争的基区共同“纵容”之下,东洲最终取得了部分胜利,世界由此被分为四部分——
阿区、基区、东洲、普鲁士四大占领区。
“第八区”,这是位于远东大陆极东之地被东洲占领后的称呼,K人称之为“沦陷区”。在这里,东洲人是绝对的主宰,哪怕在本土混得狗都不如的最底层东洲人,到了第八区都能横着走充大爷。
今天是“满洲国”成立107周年纪念日,第八区C市市长和议员们都将齐聚市议政大厅、按照每年的惯例一起庆祝这个“节日”。市议政大厅门前的小巷里,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们将车子停在一处,悠闲地等待着客人上门。
司机老李今天接了第三十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穿着打扮十分平凡,戴着顶时下最流行的复古式鸭舌帽之下更是看不清脸。老李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了看系统上的ID卡信息:
王明,男,A2009年5月15日生,住所地第八区A市建设大道333号花园小区。
只看了一眼过了遍脑子,这信息也就忘了。不过没关系:东洲大本营要求第八区所有“天照”系统记录每名帝国臣民的身份信息以及因身份而产生的各种出行、住宿等信息,保证每名臣民的一言一行都在帝国严密的监视之下。
“去索菲亚酒店。”
“好嘞!您系好安全带。”老李麻利地应了声,车子开了起来。
客人一直微微低着头,只露出小半略显尖削的下颌,皮肤蜡黄,倒是挺普通。热情好客的老李好几次试图打开话匣子,可那乘客都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茬,这让老李不由得十分扫兴;好在客人下车时还算爽快,自动付款改成了现场结算,又让急着用钱的老李瞬间乐开了花。
他走下出租车,佝偻着腰融入人群,出现在公共厕所门前。这之后,他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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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现在市议政大厅前时,华灯初上,晚宴将至。他像在场所有绅士那样挽着西装走了进去,沿途的侍者们纷纷向他微笑致意。市政大厅俨然一副人间天堂的模样,倒是和外面隔一条街的“人间炼狱”——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
“请各位嘉宾露出后颈,扫描一下二维码。”大门口的侍者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宾客们纷纷熟练地掀开后颈衣领,井然有序地通过安检闸机。他也顺从地露出后颈,闸机的闪光灯瞬间照射在他那雪白的皮肤上。
幸运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先生们,我们共存共荣的大东亚第八区迎来了她一百零七岁的生日。在此,鄙人很荣幸地宣布,纪念日晚宴,正式开……”“砰!”
“砰!”
随着两声枪响,在场所有人有志一同地尖叫起来,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台上刚刚还在用协和语发表晚宴开幕词的山下课长被一枪爆头、血溅当场;维持秩序的宪警们立刻作出反应,特高课课长佐藤叶月倒是处变不惊,走到台前对着扩音器,红唇微微勾起:
“安静。”
优美的女中音响起,宾客们竟似被她的声音安抚了一般,尖叫声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女课长施施然走下台去,高跟鞋在人满为患的礼堂里生生走出了空旷的回音,妖娆妩媚的脸上看不出实际年龄,唯独眼中的阴狠出卖了她。
“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离开这里,违令者死。”
与此同时,潜伏在礼堂棚顶钢梁上的他也快离开排雨管道了。得体的西装在污水的浸泡下变得肮脏不堪,脸上那胶装的人*皮面具也裂开了一点,蜡黄的假皮下露出一点雪白到有些冷白的皮肤,在月色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冷光。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五分钟内离开礼堂,否则特高课的“狗”一定会堵住所有出口,届时自己将再也插翅难逃。然而他并不十分着急,甚至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只巴掌大小的扁瓶子来,对着嘴灌了一口!
呛人的酒精味儿。
“哎……”
近乎无声地叹口气,钻心的剧痛似乎被麻痹了些许。他闭了闭眼,勉强凝聚起所有的精神,预备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他中枪了。
第二声枪响后,子弹就打穿了他的左肩。他并不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然而过去能让他受伤之人少之又少、以至于他直到今天才重新意识到这一点。
十分钟后,贫民窟里多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乞丐一瘸一拐地贴着马路边儿漫无目的地走着,脏的看不清五官的脸似乎没什么表情。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柔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协和语。他停下脚步,并未转过身去,而是缓缓举起双手。
“转过身来,慢慢的。”
佐藤叶月这次换了日语。他没动,反问了句:“你说什么?”
“……”佐藤叶月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感到被冒犯。她温柔地笑了笑,用东洲人特有的谦卑语气道:“你的声音很哑啊,是感冒了么?‘无常鬼’先生。”
他轻笑了声。
“所以,”佐藤叶月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左手扶上了腰畔的枪:“是你,对么。”
他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缓缓转过身来。
佐藤叶月眨了眨眼,身体已经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做出了应有的反应——迅速拧身闪到一旁,堪堪避开那只毫无预兆被扔过来的炸弹。
“嗤……”
随着火线燃烧的声音,一股浓烟冲天而起。佐藤千叶以她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向后撤离,直到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敢停下。回过头去时,目标人物早就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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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下班了。”
加班加到怀疑人生的林雨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贫民窟的狗窝里。狗窝是她掏空三个钱包买的,贷款刚还完利率就骤降,里外里亏了十几万,当时气得她险些原地去世。好在她人虽倒霉、却还算能想得开,很快就开始自我PUA、试图通过卷生卷死来弥补之前的利率损失了。
她是个很迟钝的人,迟钝到连小偷在家门口做记号都发现不了的程度。可不知怎的她今天愣是凭借那一向不甚灵光的直觉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立刻进屋,而是打开手机手电、试图照亮屋子里的情况。
奇怪,什么异常都没有,就连自家那只蠢猫都一如既往地喵喵叫着迎接自己。林雨落只得竭力说服自己放下心中不安,脱了鞋关好门——
“别动,别出声。”
很好,直觉果然不会骗人。
林雨落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恐惧站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摸向裤袋里的手机。却听不速之客又道:“不许开灯。手机扔过来。”
“……”
形势比人强。林雨落自认没什么一招制敌的高强武功,对方明显又是个成年男性,没必要硬碰硬。于是她硬着头皮缓缓拿出手机,轻轻放在面前的地上。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咳嗽声。紧接着,林雨落嗅到了血腥气。
哎嘿,这厮受伤了?
“你左手边有一条毛巾,”男人的声音很轻:“现在,用它蒙住你的双眼。”
林雨落咬了咬牙,思虑再三,只得照做。
“现在,转过身去,后退三步。”
待她退到三步那一刻,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双带着霜风冷气的手。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是一双很美的手。即便看不到男人的脸,她大概也推断得出男人那高挑修长的身形。
她这么胡思乱想之际,自己的手已经被手铐拷在了身后。
这人居然抢了宪警队的装备?当然,她还没蠢到把心里话说出来、自寻死路。
“很好,你是个聪明的姑娘。”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明白。”林雨落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仍强作镇定:“你放心,我不会去看你的脸。我还想继续活下去。”
身后没声音了。
等了不知多久,好奇心才终于战胜了强烈的求生欲。林雨落下定决心,缓缓俯身将蒙在眼睛上的眼罩用床沿蹭开,然后起身凭借记忆去开灯——
顶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竟然就这么愣住了。
好美的男人。
瘦瘦长长的身形横亘床头,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脸苍白如雪,露在衣领外的锁骨与颈项间凹出一汪深井。看五官深邃立体的程度,似乎并非纯种亚洲人——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如今社会上人人皆以混白人血为荣,混血自然也就随之泛滥。
她俯视着这美丽的不速之客,脸上泛起一丝冷漠的笑容。
“晕过去啦?”
窗外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来了。
林雨落冷漠的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她是那么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美丽的男人……
就是改变一切的钥匙。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