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视眼》楠木溪谷

3、相逢必有缘

　　第三章 再逢

　　下午的光景，阳光金灿灿的暖烘烘的照着，实验楼正对着东方，阳光斜射进楼道里，天台上摆着的一些花草已经枯萎了，看样子死气沉沉。

　　蒋茗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顶楼，取了一个扫帚下来。看着有一段时间没有打扫过的实验楼楼道上积着一层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脸悲哀。

　　啊啊啊，自己中午只不过写完作业，想着有一段时间偷偷睡了一会儿午觉，还是妈妈及时发现把他叫醒。

　　等他慌忙来到学校已经迟到了。

　　只要一想到保安大叔严厉的声音和教导主任阴沉的脸，蒋茗害怕的一哆嗦，他之前又没迟到过。

　　心里想着更觉得不满了，于是化悲愤为力量，用力的扫着地。

　　他是从楼顶往楼底扫，还没扫多少，一阵脚步声打扰到了他。

　　蒋茗气的把扫帚杵在地上，左手插住不存在的腰，心想着另一个大倒霉蛋是谁，往楼下看，却突然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睛。

　　秦欲言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光线温馨的照着蒋茗，两个人无声的对视，安宁，但两人又很快的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视线。

　　空气一瞬安静。

　　蒋茗收起刚才嚣张跋扈的姿态，低下头装傻，乖乖的继续自己扫地。

　　秦欲言擦着他身边往楼上走的时候，蒋茗红着耳朵又吓的赶紧让开些。

　　“谢谢。”是冷冽低沉的声音，像喝进肚子里的泉水，一瞬间被冻住，连同五张六腑都被冻结了。

　　而蒋茗却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烫的厉害，磕磕巴巴的开口：“没、没事。”然后又深呼吸一下，继续开口：“那个，我来扫楼道吧，你……”

　　他一口气没过来，差点晕过去，只恨自己的嘴不利索，快速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你把四楼和二楼的走廊扫了就可以，垃圾我倒。”

　　秦欲言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显现了一丝不满：“三楼走廊也归我扫，垃圾一起倒。”

　　蒋茗还想再结巴的反驳，可对上对方紧锁的眉头又突然泄了气。

　　乖乖去扫自己的楼梯去了。

　　两只胖胖的手紧紧抓着粗糙的扫柄，认真扫着地下的灰尘。蒋茗刚才有一些自卑，尽管他知道现在他这个身体除了胖在无其他缺点，可他就是觉得在秦欲言面前，他有些抬不起头。

　　如果说瘦下来……蒋茗忍不住底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如果瘦下来，这具身体应该会蜕变成一个帅哥。

　　现在他身上的这些五官的优势被肥肉占据，显得长相没有那么的锋利，反而有些圆润。

　　蒋茗下定决心要好好减肥。

　　把楼梯扫完后，蒋茗又连忙去帮助秦欲言，对方话少，蒋茗又受不了尴尬，所以就主动搭话，没想到秦欲言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挺愿意和他说话的。聊的一多，竟有些熟络了起来。

　　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垃圾我去倒吧。”秦欲言放下扫帚，拎起旁边的垃圾桶，对蒋茗道。

　　“那怎么行？说好一起的。”蒋茗习惯性笑了笑，内心却有些惊讶：

　　秦欲言的手臂也太有劲了吧，那垃圾桶里可是装了半桶的土，这么轻松的吗？

　　“天台上那些花草枯了，你给他们浇点水吧，说不定能活。”秦欲言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蒋茗没招，只好去找盆子到水龙头那里接水再去浇灌。

　　做完一切，他边靠在天台边上向外望，阳光的昏黄普照下来，蒋茗发现这个地方风景倒挺不错，不叫实验室，叫观望楼还差不多。

　　从上午突然来到这个地方，蒋茗本身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现在终于有闲暇的时间来静下心，看看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探望了多久，蒋茗突然被一个人从身后拍的拍肩膀。

　　他本来安全感就不足，几乎下意识的一个胳膊肘了过去……

　　他听到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呃。”

　　蒋茗一听声音吓了个半死，连忙向后看，秦欲言捂着腹部，面无表情。

　　他脸一烫，连忙到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秦欲言嗯了声，站直了身子对他说：“我刚才看你入神，看看时间马上上辅导课了，就过来拍拍你。”

　　蒋茗再次道歉，秦欲言又锁眉：“其实没什么的，你……没必要这样。”

　　蒋茗没在说什么，和秦欲言并肩往教室走。

　　可是没想到，半路蒋茗又突然被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拦截了。

　　在确保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蒋茗让秦欲言先离开了。他其实认识这个黄毛男生，也不算他认识，是这具身体早就认识，他只是做出了身体的反应，跟那个男生到一边说话去了。

　　“晚上七点半，老大约了六中那几个混头，听说他们找了人，老大说把弟兄们叫过来镇场子。”

　　“你到时候叫上阿毛几个来到东郊公园来，别忘了！”

　　说完，黄毛男生就跑开了，蒋茗心里面嘀咕，看来是时候去见见那个老大了。

　　刚抬起脚没走几步，蒋茗就发现不远处秦欲言站着等他。

　　有些不确定，蒋茗又加快速度过去，真是他。

　　秦欲言见他来了，就继续跟他并肩一起走。

　　“不是说让你先走吗？”

　　秦欲言目视前方，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认识他？”

　　这话题转的有些牵强，但蒋茗打算不去纠正，如实接过话：“嗐，一个朋友，叫我……”

　　他话音顿住。

　　这次出去借口又要找什么呢？王复宇那家伙肯定靠不上。

　　他大脑飞速的旋转：

　　不如……

　　“班长，你那有请假条能给我批一个假吗？”

　　秦欲言有些不解，转过头看向蒋茗：“你请假干什么？”

　　“哎。”蒋茗有些扭捏，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成为好友这种程度，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做，于是只好做罢：“没什么。”

　　秦欲言欲言又止，也只好不说话。

　　最后请假条也没有给成……

　　来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在自习了，蒋茗恹恹的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草稿纸上画圏。

　　真是的……秦欲言好小气，连个请假条都不愿意意给批。

　　蒋茗脸上带着苦丧的脸，但是他又立刻想到了秦欲言帅气的脸庞。

　　好吧，其实人家也没有那么小气。

　　脑袋放空，王复宇这个时候给他传了一个纸条，蒋茗赶紧打开：

　　“你怎么回事儿？就你现在这得绝症的样子，晚上怎么去见老大？”

　　蒋茗疑惑了，王复宇也认识个老大？也要跟他一起去？

　　斟酌再三，蒋茗决定回信：“我们能有什么理由出去呢？晚自习还有秦欲言呢！”

　　写完又连忙叫对桌的女生传给了王复宇，对桌的女生是班里的班花，叫祁淇，长的温婉贤淑，一股大家闺秀的味道。

　　没一会儿，王复宇那里又传来了小纸条：“等我。”

　　蒋茗看完纸条，下意识就往王复宇那里看去，只见对方蹑手蹑脚的快步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秦欲言那，叽叽咕咕的说了些什么就顺利的拿到了两张请假条，穿在口袋里又联忙回到坐位。

　　下了课，蒋茗就背起书包到王复宇那。对方让他坐他旁边，等班里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悄咪咪的拿出一张请假条，上面什么都填好了，就差蒋茗的一个名字了。

　　“你怎么弄来的？”蒋茗有些惊讶。

　　王复宇眯着那双眼睛笑了笑，“我答应秦欲言让他在我表舅的商店里打工，但前提是他要给我们请假条，并且在老师那里打好掩护。”

　　“商店里打工？秦欲言最近缺钱？”蒋茗问题刚从嘴里吐出来，他脑子里立马就知道这里面还有内情。

　　“你居然不知道？”王复宇似乎有些惊讶说：“他家那些破事儿咱们小区的人都知道的。”

　　蒋茗惊讶之余迫切想要知道更多的，于是连忙拉住王复宇，使劲的摇着他的肩膀：“别管这些，赶紧说！”

　　“说什么啊？”王复宇装迷糊，可是看到蒋茗那双想吃人的眼睛的时候，又瑟缩了一下脖子，嘀咕了一声“真是车祸后遗症”然后才说：“他家本来就穷，他老爸是个醉鬼，一天不去赚钱，光知道打麻将。他还有个妹妹，还不是亲的，一天出去追星吃饭，花钱大手大脚的，家里的经济收入，除了政府给他爸爸残疾补贴的，就只有他赚钱咯。”

　　蒋茗眼睛瞪大发愣，他从来不知道秦欲言的家庭竟然是这样，之前也没有听说过。

　　一股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蒋茗在想，一定是他突然的存在，导致一切蝴蝶效应，牵连了这么多。

　　如果王复宇知道他心里这么想，一定会肆无忌惮的嘲笑。

　　说到王复宇，他收拾好了东西，刚转过身，却见蒋茗依旧在放空，忍不住打趣道：“哟，心疼上人家了？”

　　蒋茗没有反驳，无精打采的背起书包。

　　两个人约定，吃完饭，7:10到小区楼下集合，再坐车到东郊公园。

　　——

　　夏季，等待黑夜总是格外的漫长，七点半的光景，已经临近黑幕了。东郊公园位于南宜的文化中心附近，过了七点半，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饭后散步的老人了。

　　两拨气势汹汹的混子在公园的花圃两边，剑拔弩张。

　　贺炜衡在最左边领头，染着一头酷炫的雾霾蓝，穿着牛仔裤，花衬衫。左手拿个棒球棒扛在左肩上，右手拿了一根烟吸着。

　　另一方也不甘示弱，领头的是一个黄毛，嚣张跋扈的倚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眼睛里透露出讥笑。

　　两方人数都差不多。

　　“喂！陆昊。”贺炜衡率先张口了，修长的手指先慢不经心的掐灭了烟头，然后才抬头盯着对面的黄毛道：“你有多鸡肋，你知道，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的那些残兵败将滚。”

　　陆昊也不是吃素的，他气上头来，手上才喝了不到半罐的雪花随手砸了过去，然后大步走到对方面前用手指着对方的头：“你他妈的给老子再说一遍！”

　　两边人明显都有些蠢蠢欲动，捏紧紧手上的武器，只等他们老大的命令。

　　贺炜衡勾了勾唇角，下一秒直接抡起拳头，冲陆昊的脸上狠狠一拳，狂妄的喊话：“赶紧带着你们这些残兵败将，给我滚！”

　　陆昊狼狈的后退的几步，两拔人开始向彼此进攻。

　　混子们内心本来就有劣质的玩耍心思。贺炜衡心想着，把未吸完的中华扔到地下，扭了扭脖子。他如今也是个劣质的混子老大。

　　两拨人立马混打了起来。

　　蒋茗是陆昊的手下，知道混混打人狠，混打更是惨不忍睹，可真正见过这阵仗，他才害怕。

　　这分明就是不要命。

　　只见陆昊直接对标贺炜衡，从自己人跑旁边抢了一个木棒便冲了过去，可惜，被贺炜衡的几个小老弟给堵住了，不由分说地拿棍子乱抡，另一边陆昊的几个弟兄直接组成敢死队，冲过去就是被踹腰踹肚子，拿棒抡脑袋，剩下的去帮陆昊。一时间惨叫连连。

　　蒋茗悄咪咪的自己一个人躲在花圃旁边的灌木丛里，静静观察目前局势。

　　他可不想被人揍成猪头。

　　别问他王复宇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躲起来，问就是他不愿意。

　　“我生是陆老大的人，死是陆老大的鬼！”每当想起王复宇上场前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蒋茗就忍不住感叹：好一个无畏的少年郎！

　　当然，当蒋茗从枝叶密扎的灌木丛看到那个被贺炜衡拎在一边左一拳右一拳，趴在地上哭着喊“爸爸，我辍（错）了”的王复宇时，还是忍不住想嘲笑他。

　　让你跟我在一起躲着，还偏不，男子气概是这么用的嘛？！

　　他在这一边安安静静的看戏，那一边已经快以两败俱伤收尾了。

　　贺炜衡拽酷拽酷的脸上因为被人偷袭，挂了点彩，再加上蓝毛，花衬衫，牛仔裤，更像一个又坏又帅的混混了。

　　陆昊也没有好的到哪去，流着鼻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撕裂的伤口，沾着血迹。

　　两拨人都不怎么样，也没有真的非要往死里打，一般两败俱伤，就收手了。

　　这次结果也很明显，对比之下贺炜衡被小老弟们保护的很好，大家都喘着粗气。

　　“姓贺的，今天我没在转状态，等过几天，我让你知道老子打狗棍的厉害。”

　　陆昊喊完话，旁边蹲在地上捂着腮帮子还在缓的王复宇立马想起自己的工作，连忙捧哏：“打狗棍的厉害。”

　　贺炜衡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个被自己打的满地找牙，如今还在捧哏的男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了，蒋茗了？！

　　王复宇发现蒋茗没有接他的话，还视一周，发现他人没在。

　　陆昊也显然发现了，他说好两个人给他捧哏的，今天那个小胖子没在。

　　“怎么回事儿！”陆昊压低声音对旁边那个黄毛厉声道。

　　黄毛害怕又纳闷，他今天明确告知对方的呀！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这里有人，大家都抬言望去。

　　灌木丛中若一个肉肉的身影，同时还有一点咀嚼的声音。蒋茗知道自己被对方几个小弟发现后，也不害怕，转过头尬笑的举着自己手中的炸鸡块，说：“你们要来一点吗？”

　　除了贺炜衡，众人：“……”非静止.jpg

　　王复宇愣完当场直接骂娘，天杀的，他居然真的藏起来了！陆昊也有些脑怒，而贺炜衡更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蒋茗的声音……

　　难道……

　　当蒋茗被两个高大的男生抬出灌木丛，展现在众人面前时，贺炜衡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

　　于是此刻，那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蒋茗，在对方面前形成了一个阴影。

　　蒋茗想装死人，却被那个人被迫抬起了下巴。

　　四目相对，蒋茗眼睛都瞪得圆溜溜。

　　这这这……

　　“蒋茗？”

　　贺炜衡把头偏到一边，身体格外靠近蒋茗。

　　而蒋茗已经有些不可思议了。贺炜衡刚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蒋茗却制止了。

　　“Stop ！”

　　大家愣住了。

　　“泡泡龙？”

　　贺炜衡没有任何犹豫的接出了下一句：“豆豆鞋！”

　　蒋茗一瞬间热泪盈眶。

　　妈的，终于有认识的人跟他一起来到这鬼地方了！

　　贺炜衡命令那两个人把蒋茗给放开，然后很自然的把蒋茗搂在了怀里。

　　两个人相拥而泣（假的），旁边的众人都已经震撼他妈800年了。

　　陆昊和王复宇更不可思议：“和着你们两个人原来认识呀！”

　　异口同声。

　　“今天都散了吧。”贺炜衡转过头目光狠厉的看了一眼他的弟兄们，那几个人点了点头作鸟兽散。

　　另一边除了王复宇，陆昊领着自己的人一拐一瘸的也走了。

　　走之前陆昊恶狠狠的撂下狠话才走。

　　贺炜衡松开了蒋茗，目光不善地盯着那王复宇，蒋茗也不知道这些事怎么解释，于是只能把王复宇叫过来，偷偷在他耳边说：“这里有一些问题，你先回学校，明天我找时间给你解释。”

　　王复宇眼睛里满是失望：“唉，蒋茗，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跳槽了，也不给我说一声。”

　　说完落寞的离开了。

　　蒋茗连忙拦住他，一脸严肃：“我没有跳槽，我只是不想被打成猪头躲起来了，一些事情需要慢慢解释，你先乖乖回去，明天早上给你带奶茶，阿姨家的！”

　　王复宇狠狠地心动了，但还是冷着脸对他哼了一身才走开了。走之前不忘告诉蒋茗：“回来快一些，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备。”

　　蒋茗乖乖的点了点头。

　　一转身却对上了贺炜衡有些不开心的眼神。

　　“你和他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