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遗落的青春》森木生

2、浪费的第一个夏天，是为了遇见你吗？ 我可不能让

　　许一言来到海清中学有一年了，起初青春洋溢的小女孩已经被这个小小的普高折磨颓靡不振。
　　海清中学虽然只是普高，但毕竟是在经济发达地区，全国教育大省，不得不跟上省教育水夏天依然还是那么炎热，太阳刺得人浑身发麻，闪眼的操场旁种着早已绿的浑浑然的梧桐树。
　　平，连小小的普高也开始搞内卷。可惜本科上线率也还是艺考生的功绩。
　　许一言在高一下学期被分到了文科艺术班，班主任是王康，教历史，还顶着年级主任的名衔。从以前的实习老师带班，到现在这么一“官“带班，她确实不能再那么肆意妄为了，仔细一想，原来无非是上课走神，睡觉，偶尔点个外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想给新班级的同学留个好印象罢了。
　　但，王康带一上来就开始那义不容辞的激情发言。
　　“同学们，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篇章。从这之后将由我带领大家打响高考的第一枪，我们时间紧，任务重，这学期我们要把纲要下的书结束，大家上课要认真听讲，下课的时间多往老师的办公室跑………”
　　“他怎么话那么多！“
　　“怎么还没讲完……“
　　“人家年级主任，咱不得给人家留个面子？“
　　“他原来就教我们班历史，真不咋地，听不懂他在扯什么。“
　　“嘘，小点声，他看你来！“
　　下面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当然，王康之前的德育处主任也不是白干的。
　　“还有一点我要说一下，有些人喜欢找事，我没时间，也懒得管你们，但是，一旦找到我头上的话，不是把问题解决，就是把有问题的人解决掉………“
　　演讲结束后，就到了我们王主任的“未来规划小课堂”时间。
　　许一言第二个被叫到办公室。
　　“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许一言狐疑。
　　“嗯，老师看了你这个成绩，要不然学个艺术吧，这个分数上线有点困难啊！再者，我们这个普高就是专门培养艺考生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不是很清楚啊，我回家问一下我妈妈行吗？”许一言用试探的语气问他。
　　“哎呀，孩子你听我说，来到这所学校，基本上就算是一个失败者了，我们这中考成绩最低都排到全市六千多名了，但全市本科上线才三千多个。你要转变思维啊，不一定非走高考这一条路啊，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呃，老师我在想想，行吗？“许一言的眉毛拧到了一起，她听到“失败者”三个字时，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初中老师告诉他们，只要上高中，大学那易如反掌，她就为了这个“易如反掌”才硬吭吭上了个高中，真的是这样吗？恐怕现在不是了。
　　“行啊，那你之前，或是小时候学过什么兴趣班之类的吗？”
　　“呃………我没有”许一言心虚地说，她怎么敢说她之前又是学书法，素描，又是学声乐……她害怕被王康“宰杀”，加之家里的车贷房贷还没还完，想买本书还要自己向母亲再三确认。
　　她也向往小时候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漂亮的衣服堆叠如山，高档次的生活用品，广泛的兴趣爱好，游山玩水乐意在其中，享受着家人无比的关爱，周遭全是夸奖赞美的语言。
　　但时代在向前驶去，不及时更新的水源，终究沦为一潭死水。人均GDP的增长貌似和许一言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身边的人如暴发户，一个个崛起，只有他们家，被时代的齿轮遗忘在了耄耋的岁月中。
　　许一言还没有回过神来，王康就开始各种推荐。
　　“好，你回家和你妈妈商量商量，明天来找我。”
　　许一言松了口气，她没办法和丁慧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回绝了王康，并把心思放在了文化课上，期中竟一下子考了班级第二，年排十五。
　　中间的辛苦是一点不提啊，别人玩，她刷题，别人吃饭，她就拿着煎饼边啃边学，熬到凌晨还在苦学，她在别人交朋友的时间用来搞最薄弱的数学，空荡荡的教室永远也会出现她的身影。回过神想想那是的自己真是拼啊。
　　“许一言，你现在也开始发疯了，你都不知道你原来卷成什么样子！”是啊，她想了想了。
　　“杨小盈，我现在真的不正常了吗？”
　　“对啊，颠婆，哎呦，你走不走的啊，今天可是开学典礼，听说这一届的帅哥美女还挺多的！”杨小盈一脸嫌弃的看着许一言。
　　可能谁看许一言都会嫌弃吧，刚分班在那里装高冷，写试卷刷题，身边什么朋友都没有，原先没分班时的朋友现在都在实验理科班，更不可能理会一个艺术文科班的。他们才是真正忙着学习的人。但，谁也没想到，许一言期末滑铁卢，而且一滑……就……没再上来。不管她怎么努力，等来的四个字“无济于事”。她彻底绷不住了，躺平摆烂，请假上瘾。
　　许一言变成这个样子，丁慧也是意料之外的，责骂，压力，怎么都不行。丁慧没办法告诉许辉，许辉说要不带女儿去看心里医生吧，丁慧也只是点点头，选择无视。
　　她告诉自己，女儿长大了，自己不用去操心了，随便她吧，这样她和许辉也能轻松一点。但看见许一言这么个不成器的样子，她恨不得扇她两耳光。
　　结果许一言更加叛逆，憋屈，有一次一连一个星期都没去上学。
　　王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艺术班的孩子，请假是常态。
　　几乎各科老师来到王康班上课都要调侃一句，
　　“怎么人还没来齐，你们班人是永远来不齐吗？”
　　同学就开始在下面起哄，闹腾，老师也就任由这他们。
　　不讲课，很舒服，还赚钱，爱水课不行吗
　　王康就借此机会，又开始宣传艺术课程。许一言终于心动了。
　　回家的路上，她小心翼翼的将话反复练习，推敲，生怕说错而错失拥有前程似锦的机会。
　　她和母亲商量 ，却遭丁慧冷眼相对。
　　“给你说了学艺术没有用，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丁慧瞪着眼看她。
　　“但以我目前的分数真的上不了本科啊，为什么不能让我试一试？“许一言拧巴地说。
　　“试一试？你家有这个条件让你是错吗？别说了，没钱，学校天天让教这费，那费，你以为谁有那本事让你学艺术啊？“丁慧满脸恼怒，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许一言吞了。
　　许一言低着头，满眼的泪水不敢眨，生怕丁慧又说她太懦弱。
　　“哭！是最没用的表现！是最懦弱的表现！“
　　耳边一直回响丁慧的话，将她环绕，她感觉是撞到了南极的大冰山，缓缓的下沉……
　　她跑进屋，把门反锁上，打开手机，照下了满脸眼泪和鼻涕的脸，泛红的眼，眼神忧郁却透露着坚韧。她开始写手记，她要把这些全部都记录下来，她要上劲，要击败那个懦夫，她要重回那个巅峰。但还是四个字，“无济于事“。

　　主席台前，是上届学长的发言。高高瘦瘦的，但整个人还算有点精神，他那一套阿谀奉承，不是夸这，就是夸那。真没意思。许一言扭了扭头，低头抠手指。有什么好夸得啊，谁家好学校的高考第一是个艺术生啊，许一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暗暗发苦。
　　只听见耳边的掌声响的愈发愈的热烈，神经啊，许一言狐疑地抬起头。原来是校领导给中考优异的同学颁发奖学金。
　　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给我钱，你们也拿不到，鼓掌有什么用，真无语，许一言又在心里骂了起来。本来心情就不好，听见四周的女生纷纷开始议论，便抬头瞥了一眼。
　　有病，五六个人说的是谁啊……许一言无心，又低下头抠手。
　　“哎哎，快看，陆启辰！”高一新生在下面起哄。
　　“陆启辰，一中附属初中毕业，至于他为什么来这里，那就称得上世界未解之谜了，抛开这些不谈，我给你分析一下啊，首先是挺拔俊秀的身姿，白净英气感的小脸，深邃的桃花眼，还有冷艳的神情，迷死我了……”王欣欣一整个人仰到了陈梦雅身上。
　　“别装了，快继续说“陈梦瑶催促道。
　　“哦，接下来，是宽硕的臂膀，我天，目测有186cm，可能有腹肌……“王欣欣偷眯着台上领奖的少年。少年只是笑得肆意张扬，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奖金却不屑一顾，微微低头和旁边人说笑着，离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阳光味儿。
　　“启哥，你这到哪火哪啊？“旁边的白凡宇戏弄的说。
　　“可不是嘛，咱白哥想让我火也没办法啊！“陆启辰狠狠的看着他。
　　陆启辰，白凡宇。一中的元老级人物啊，一个是做企业对外贸易的少爷，一个是南州市市长的太子。两人可谓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啊，打小玩到大，父母间更是礼尚往来。上年中考，两人直接保送一中高中部的实验，可万事都不是完美的，少爷们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在一中，谁不知道初三那会儿，白凡宇追韩笑笑，少爷追校花啊，不是送礼物就是请吃饭，韩笑笑还是没抵得住金钱的诱惑，就和他在一起了，什么桃色新闻流言蜚语也就铺天盖地。韩笑笑痛失一中保送生，中考失利。跟着父母去外地上学了。两人从此没有联系，白凡宇也没脸在一中待了，父母说要把他送出国，他跑去找陆启辰给他急中生计。
　　“那么多好地学校不去，为什么偏偏去海清那个普高啊？”白凡宇一脸疑惑。
　　“那你是上一中还是去海清？”白凡宇接着追问。
　　“笨啊，当然是一中了，我可是被保送的啊。“陆启辰仰天长笑。
　　“你这笑得太放肆了，那我咋办？“白凡宇看着他。
　　“随便拌啊，最好加点生菜！“
　　“快点滚，我给你说正事呢。！白凡宇拿起抱枕扔向绿色羊皮沙发上躺着的那张脸。
　　“我去行了吧，为了兄弟情，放弃大好的前程。“陆启辰假装痛苦给他看。
　　“屁，你还需要学习？“白凡宇朝他翻了翻眼
　　“不过，我要打着复读的名先玩个一年再说吧！“陆启辰嘴角露出邪魅的笑，英气的眼神闪着光。
　　“那就等下一届再跟着上呗！“白凡宇无比的支持。

　　台上领奖的人下台了，许一言被太阳晒得有点晕，刚一宣布结束，她立刻冲出人群，回到教室，拿起水杯就是一顿灌，反正学校也没她在乎的人了，素颜朝天，高马尾也剪成了日式短发。白皙的皮肤，杏眼泛光，薄薄的刘海，也有属于青春的另一番清冷的风味。
　　还没休息两下，数学课代表在黑板上写下：准备必修一的书。
　　完蛋了。她昨天光想着补作业，把书这件事忘了。她站起身，出门徘徊寻找求救对象，可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只好硬着头皮到理科实验班去“老同学“那里借书了。
　　她探头进门，“同学，你能帮我借一下方好的必须一数学书吗？”
　　“什么？方好？她这学期就转走了，不在这里上了。”
　　“哦，好的，谢谢。“许一言无奈，看了看其他”老同学“，都板着张”没有“的脸。她也不在好打扰了。这可怎么办啊，许一言急得直跺脚。忽然想到，高一发新书，应该有必修一吧，今天刚开学，他们应该不会上课吧。
　　高一这边热闹极了，经过军训后，大家也都熟悉了。白凡宇，陆启辰分别被安排在了两个不同的班级，一班和二班，这也是白凡宇父亲的意思。
　　“启哥，我进班了啊，有事没事多来隔壁转转啊。“
　　“知道了。“陆启辰斜挎着书包，手里拿着红色的奖金名单，不屑嚣张的走了进来，但少年的眼眸中一片温漾，把冷峻的脸庞和柔和的少年气完美结合，换来一大片女生的尖叫。
　　韩爽是高一二班的班主任，见状，笑着看着陆启辰，又看着下面犯花痴的女生，无奈地摇摇头。高一二班的座位是一人独立的，没有同桌，人与人之间插着过道，陆启辰选了靠内窗的位置就坐下了，扫眼望去，闪眼的操场，高大的绿植，池塘边上的亭子，绵延亘古的楼，梧桐道上搬书的同学，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比一中的科技风范更让他欢喜，在这里，他多了一份内心的平静。
　　定睛一瞧，一个女生慌慌张张的向高一的教学楼跑过来。他仔细端详，清爽的短发，薄薄的刘海，白皙的皮肤在阳光和阴影交汇处闪动。女生着急抬头看，和他正巧对上视线。他微微低头看着，虽然有层玻璃和距离的阻隔，他还是能看见她。一对大大的杏眼扑闪扑闪，有些许急了的眉毛皱了又皱。腼腆的素雅，又透露少女的清纯。
　　许一言止步不敢前，她左臂膀上的年级编码可不是乱贴上去的。要是被发现勇闯高一教学楼，记个处分，那不完蛋了。她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窗户，还看？那人不怕是又病吧，她暗自嘀咕，难道是自己太丑了，看着碍眼，还是和那些化妆有气色的女生比，自己像乡下卖西瓜的黄脸婆。她来回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更有些疑惑。
　　少年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莞尔一笑，手撑着脸，双眸下垂，长长的睫毛瞥去，有点怜惜的意思，他就这样看着她。
　　但由于许一言视角不好，压根看不见陆启辰的样子，只是迷迷糊糊看见有个“猥琐男“身影把头对着自己。算了算了，不借了，大不了就站着上课吧，那也总比被“猥琐男“嘲讽好。
　　她转身离开，但又觉得少点什么，我可不能让自己吃亏。她回头向“猥琐男”扮了个鬼脸，翻着眼珠子走了。
　　陆启辰怔住了，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目送她走进浓密的梧桐道。
　　蝉鸣悠扬，热热的风吹着梧桐的叶子沙沙作响。
　　谁也不知道怎么度过第一夏天，那就等第二个夏天吧，彼时，刚好遇见你。